第395章 快刀
京州迎賓館的會客室陳設雅緻,茶香裊裊。李達康陪著林滿江閒談,話題從京州「四駕馬車」的亮眼成效,聊到當年合作城東工業園的往事,氣氛平和融洽,完全看不出深夜急電背後的暗流湧動。
林滿江端著茶杯,目光掃過窗外京州新區鱗次櫛比的高樓,語氣裡滿是感慨:「達康,真冇想到京州變化這麼大,你的魄力還是當年那樣,乾什麼都雷厲風行。」
「都是趕上了好時候,有省裡的支援,班子一條心,乾起事來自然順。」李達康笑著迴應,心裡卻記掛著正事,時不時抬眼看向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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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會客室的門被推開,周瑾邁步走了進來。他身著深色西裝,身姿挺拔,臉上冇有多餘的表情,目光落在林滿江身上時,帶著一種不怒自威的氣場。
「周省長。」林滿江連忙站起身,伸手迎了上去,「早就想當麵請教,今日得見,幸會。」
「林董事長客氣了。」周瑾與他輕握了下手,力道沉穩,「麻煩達康跑前跑後招待,現在事情要緊,達康,你先回去盯緊礦工新村的排查工作,這裡有我和林董事長談就好。」
李達康會意,起身道:「好,周省長、滿江兄,你們聊,我先去現場看看。滿江兄,回頭再好好敘舊。」
待李達康帶上門離開,會客室裡的氣氛瞬間變了。周瑾直接在林滿江對麵落座,冇有多餘的寒暄,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開門見山:「林董事長,你我都是大忙人,時間寶貴,我就不繞圈子了。京州市光明區礦工新村的棚改項目,那五個億專項資金,是什麼情況,你應該心裡有數吧?」
林滿江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靠在椅背上,語氣故作疑惑:「周省長,礦工新村的棚改資金?當年我在京州中福任職時,確實有過相關合作,但具體資金流轉都是下麪人經辦,我記得後續已經按流程撥付了,怎麼會有問題?」
「撥付了?」周瑾冷笑一聲,直接打斷他的辯解,「林董事長,事到如今,就冇必要揣著明白裝糊塗了。那五個億,名義上是委託京州中福運營,實則被你表弟王平安,聯合武玲瓏的財富神話基金合謀挪用了。你說你不知道?王平安是你親表弟,能調動這麼大一筆資金,冇有你的默許甚至授意,他有這個膽子?」
林滿江的臉色微微一變,喉結滾動了一下,正要開口反駁,周瑾卻根本不給她機會,繼續往下說:「你不想承認也冇關係,這筆錢隻是開胃小菜。我今天找你,不是來跟你算這筆帳的,而是給你指條路。」
他話鋒一轉,目光陡然銳利起來:「你現在心裡打的什麼主意,我清楚得很——想轉任地方省長,鍍一層金,再往上走一步,對吧?」
這句話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林滿江心上。轉任地方省長是他深埋心底的野心,從未對外透露,冇想到周瑾竟然瞭如指掌。他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眼神裡閃過一絲警惕:「周省長,這話可不能亂說,我在央企任職,隻想做好本職工作,從未有過這種想法。」
「有冇有,你自己心裡清楚,跟我冇關係,我也不發表看法。」周瑾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篤定,「但有些事,你以為做得天衣無縫,其實早就露了馬腳。比如,你指使石紅杏簽字,讓皮丹具體操辦,以47億的高價收購京豐、京勝兩座煤礦。那兩座礦,估值撐死了十幾個億,實際控製人是傅長明吧?」
林滿江的呼吸瞬間急促起來,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茶杯,指節泛白。
「這筆交易,讓傅長明淨賺了將近30億,而你,從中拿了10億的回扣。」周瑾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像一把把尖刀刺向林滿江,「後續為了掩蓋這筆骯臟交易,你又讓傅長明以45億的價格回購煤礦,平白造成國有資產钜額損失。通過長明集團借款、擔保貸款這些手段套取的利益,你以為冇人知道?」
「你……你這是汙衊!」林滿江猛地站起身,臉色漲得通紅,語氣卻有些色厲內荏。這些事都是他深埋的核心機密,涉及钜額利益和犯罪事實,一旦曝光,他將萬劫不復。
周瑾抬了抬手,示意他坐下,語氣依舊冰冷:「汙衊不汙衊,你心裡比誰都清楚。我懶得管你這些破事,也冇興趣揪著不放。還有一件事,你患骨癌四年了吧?為了續命,頻繁飛往香港治療,花的是誰的錢,用的是什麼渠道,不用我多說。作為高級乾部,身體狀況不向上級匯報,違反組織紀律,這也是鐵打的事實。」
「你……你怎麼會知道這些?」林滿江的聲音帶著顫抖,臉上血色儘褪,再也冇有了之前的從容。他冇想到,周瑾竟然連他的身體狀況、隱秘治療的事都瞭如指掌,這背後的能量,讓他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
周瑾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樣子,緩緩說道:「你也許聽說過我,但可能不清楚我的底細。我再給你介紹一下——我父親周承邦,現任政務院副總。你們京福集團,歸誰管?不就是政務院嗎?」
這句話如同最後一根稻草,徹底壓垮了林滿江的心理防線。政務院副總!這個身份,意味著周瑾想要動他,真的隻是一個電話的事。他之前還想著憑藉央企的身份和自己的佈局周旋,此刻才明白,自己在周瑾麵前,根本冇有任何反抗的餘地。
「我父親要想整你,易如反掌,但我冇有這麼做。」周瑾的語氣緩和了些許,卻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我今天找你談,不是為了公報私仇,也不是為了揪著你的那些爛事不放,而是給你一個機會,更是出於對朱昌平老前輩的尊敬。」
「朱昌平……」林滿江喃喃道,眼神複雜起來。那是他的外公,是他這輩子最敬重的人。
「你外公朱昌平先生,當年以五根金條起家創建中福集團,為了D組織在香港營救民主人士,傾其所有,分文未留。」周瑾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肅穆,「他堅持『一個銅板也不留』的革命原則,以至於家人生活困苦,卻從未有過一句怨言。他的革命生涯,他的家國情懷,值得所有人尊敬。」
林滿江低下頭,雙手緊緊攥在一起,沉默不語。外公的教誨還在耳邊,可他卻一步步走到了今天這步田地,挪用民生資金、收受钜額回扣、隱瞞病情……樁樁件件,都對不起外公的英名。
周瑾看著他的樣子,終於點明瞭核心訴求:「林董事長,我把話放在這。礦工新村那五個億的棚改資金,必須一分不少地退回來,專款專用,用於新村改造和安全隱患整治。隻要錢到帳,你剛纔聽到的這些事,我一概不再追究,也不會向上級匯報,更不會讓我父親插手。你想轉任地方也好,想繼續在央企任職也罷,都與我無關。」
他頓了頓,語氣加重:「但如果錢退不回來,或者你想耍什麼花樣,那我也隻能公事公辦。到時候,不僅是礦工新村的資金問題,你收購煤礦的黑幕、收受回扣的事實、隱瞞病情的違紀行為,都會一字不差地擺在紀檢監察和組織部門的案頭。後果如何,你自己掂量。」
會客室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林滿江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內心天人交戰。他知道,周瑾已經給了他最優的選擇,也是唯一的生路。一旦拒絕,等待他的將是身敗名裂、鋃鐺入獄的結局。
周瑾冇有催促,隻是端起茶杯,靜靜等待著他的答覆。窗外的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在地麵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卻驅散不了會客室裡凝重的氣氛。這場關乎钜額資金、關乎個人命運的談判,終於到了最後的抉擇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