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深夜急報
省政府保密會議室的燈光亮如白晝,驅散了深夜的靜謐。周瑾掛完給劉長生的電話不久,沙瑞金便帶著一身夜風匆匆趕來,額前的碎髮還沾著些許涼意,臉上慣有的沉穩被濃烈的急切取代。劉長生已端坐一旁,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眉頭擰成了疙瘩。
「周瑾,到底出了什麼事,能讓你深夜把我們倆都叫過來?」沙瑞金剛落座,便開門見山,目光掃過桌上的礦工新村照片和資金流材料,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周瑾站起身,將照片推到兩人麵前,聲音凝重:「沙書記、劉省長,京州市光明區礦工新村,發現重大安全隱患——片區主供氣管道鏽蝕嚴重,多處出現泄漏點,兩千多戶居民的生命財產安全懸在一線。李達康已經連夜部署停氣和民生保障,但這隻是應急,真正的麻煩,在資金和背後的牽扯。」
沙瑞金拿起照片,看到那鏽跡斑斑、佈滿孔洞的管道,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劉長生湊近一看,倒吸一口涼氣:「這麼嚴重?光明區怎麼早不匯報?這要是炸了,就是驚天大案!」
「不是不匯報,是背後牽扯的水太深。」周瑾指著資金流報告,「當年礦工新村改造的五個億專項資金,從光明區帳戶轉到了京州中福集團,名義上是『委託運營』,但現在的京州中福總經理石紅杏,說白了就是個傀儡,根本做不了主。這筆錢後來被運作到京州證券,最後丁義珍出逃前,又通過空殼公司繞了一圈,流回了京福集團總部帳上。」
他頓了頓,語氣更添幾分肯定:「這裡麵的彎彎繞,林滿江不可能不知情。當年這筆錢流轉時,他正是京州中福的負責人,現在又坐鎮京都中福總部,五個億的民生資金動這麼大的手腳,冇有他的默許甚至推動,根本辦不成。石紅杏就是個擺設在前台的,找京州中福要說法,純屬白費功夫,得直接找林滿江。」
「丁義珍?林滿江?」沙瑞金猛地拍案而起,震怒之色溢於言表,「又是丁義珍留下的爛攤子!林滿江身為央企體係的核心人物,當年在京州任職時就敢這麼折騰?民生專項資金也敢動歪心思?」
劉長生臉色蒼白,手指微微顫抖:「周瑾,你冇弄錯吧?林滿江現在是京都中福董事長,那可是正兒八經的央企巨頭。這事兒要是鬨大,就是地方政府和央企的直接衝突,影響太壞了!」他最擔心的就是離任前出這種亂子,不僅晉升副首長級的事兒可能泡湯,畢生名譽都要毀於一旦。
沙瑞金的怒火稍緩,眉頭鎖得更緊了。他深知漢東現在的大局——脫貧攻堅是重中之重,正是積累政治資產的關鍵時期,要是和央企鬨僵,後續的項目合作、資金支援都可能受影響,他苦心經營的政治資產也會蒙上陰影。
「你的意思是,林滿江從頭到尾都清楚,甚至在背後把控著這一切?」沙瑞金盯著周瑾,語氣裡帶著審視。
「是。」周瑾點頭,「資金流向鏈條很清晰,每一個關鍵節點都離不開京福集團的運作,林滿江作為前後兩任核心負責人,冇理由置身事外。」
「那好辦!」沙瑞金語氣一厲,「立刻讓省紀委介入,聯合審計廳徹查!同時上報中央國資委,要求京福集團給出說法!五個億的民生資金,不能就這麼打了水漂!」
「沙書記,不可。」周瑾連忙勸阻,「直接揭蓋子查,弊端太多。一來,京福是央企,層級高、背景複雜,省紀委直接介入師出無名,容易引發跨係統衝突,到時候反而不好收場;二來,上報中央,看似合理,實則有點多事——漢東現在脫貧攻堅搞得風生水起,反詐方案也是全國樣板,這個時候上報央企牽涉地方民生資金的案子,反而顯得我們自己處置不力,還可能讓上級覺得我們在挑事,影響漢東的整體形象。」
劉長生連連點頭,附和道:「周瑾說得有道理。現在的關鍵是解決問題,不是追究責任引發更大的亂子。那五個億是用來礦工新村改造的,隻要能把錢要回來,專款專用,把安全隱患徹底解決,讓居民安居,比什麼都重要。我馬上就要光榮離任了,真不想在這個節骨眼上出岔子。」
沙瑞金沉默了,手指在桌案上輕輕敲擊,顯然在權衡利弊。他知道周瑾說得冇錯,漢東現在的局麵來之不易,不能因為這一件事打亂全域性。但就這麼放任林滿江,他又實在咽不下這口氣。
「你的意思是,不查、不上報?」沙瑞金的語氣緩和了些。
「是不直接硬碰硬地查,也不主動上報。」周瑾解釋道,「我們的核心訴求是追回資金,不是和京福集團撕破臉。林滿江當年在京州任上,和李達康有私交,我已經讓李達康聯繫他,邀請他來京州一趟。到時候,我親自和他談。」
「你親自談?」沙瑞金看向周瑾,眼神裡帶著疑問。
「是。」周瑾目光堅定,「我來談,既給足林滿江和京福集團麵子,也把話說透——礦工新村的事已經捂不住了,安全隱患必須整改,資金缺口必須填補。隻要他把五個億的專項資金退回來,用於新村改造和民生保障,這件事我們就不再深究,也不上報上級。反之,要是他執意不配合,那我們也隻能按規矩來,到時候魚死網破,對誰都冇好處。」
劉長生鬆了口氣:「這個辦法好!既保全了大局,又能拿回錢解決問題。林滿江是聰明人,應該知道孰輕孰重。真鬨到上報中央的地步,他這個央企董事長也坐不穩。」
沙瑞金沉吟片刻,終於點頭:「好!就按你說的辦!周瑾,這件事就交給你全權負責。記住,第一,安全第一,李達康那邊必須盯緊,絕不能出任何安全事故;第二,錢必須一分不少地追回來,專款專用,誰敢動歪心思,嚴懲不貸;第三,和林滿江談的時候,既要講分寸,也要有底線,不能讓他覺得我們漢東好欺負!」
「請沙書記、劉省長放心!」周瑾站起身,「我一定把這件事處理好,既保證居民安全,也把資金追回來,絕不給漢東大局添亂。」
劉長生補充道:「李達康那邊,你也多提點著點。今晚的應急處置是關鍵,停氣、民生保障、隱患排查,每一步都不能出錯。我這馬上要離任了,也想順順利利地交接好工作。」
「已經跟他交代清楚了,他現在正在現場督戰。」周瑾迴應道。
沙瑞金站起身,目光掃過兩人:「那就這樣,深夜召集你們,辛苦兩位了。周瑾,有任何進展,隨時向我和劉省長匯報。劉省長,你臨近離任,也要多把把關,咱們一起把這個雷給排了。」
「是!」周瑾和劉長生齊聲應答。
深夜的會議室再次恢復寂靜,沙瑞金和劉長生相繼離去,隻留下週瑾獨自一人。他拿起那份資金流報告,目光落在「林滿江」的名字上,眼神深邃。這場和央企巨頭的談判,註定不會輕鬆,但為了漢東的穩定,為了礦工新村的百姓,他必須全力以赴。
窗外,天邊已泛起一絲魚肚白。周瑾拿起手機,撥通了李達康的電話:「達康,林滿江那邊聯繫得怎麼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