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都在我領導之下
接下來是自由發言。京州市委書記李達康幾乎是迫不及待地拿起了話筒。他素來嚴肅的臉上,此刻洋溢著一種近乎亢奮的激動,語速也比平時快了許多:
「感謝省長的肯定!我代表京州市委市政府,簡單匯報一下體會。」李達康的聲音鏗鏘有力,「京州這『四駕馬車』能跑起來,首功在於省委、省政府的超前謀劃和全力支援!特別是周瑾副省長,從項目引進、落地到配套政策,親自協調,一抓到底!冇有省裡創造的『金雞』環境,就引不來這些『快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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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稍微平復了一下情緒,但眼中的光芒依舊熾熱:「實踐充分證明,抓發展,必須抓項目,抓大項目、好項目!必須敢於『無中生有』,善於『借梯登高』!下一步,京州將堅決貫徹省委省政府部署,繼續優化營商環境,當好『店小二』,確保『四駕馬車』跑得更穩、更快,同時積極培育新的增長點,絕不辜負省委省政府的期望和全省人民的重託!」
李達康的激動是實實在在的。京州是他的舞台,這份耀眼的成績單,是他政治抱負和施政能力最有力的證明。
眾人的目光,或多或少地,都轉向了坐在劉長生左側的周瑾。他纔是這一切藍圖的繪製者和最關鍵的執行者。
周瑾卻隻是平靜地坐著,臉上帶著慣常的淡然,甚至有些過於平靜了。他麵前攤開著一份同樣的經濟報告,手裡握著一支筆,偶爾在紙頁上記錄一兩筆。當李達康提到他時,他也隻是微微頷首,表情並無太大波瀾。
彷彿那一個個驚人的增長百分比,那一項項全國領先的突破,那些足以讓任何一位地方大員激動難眠的成績,於他而言,隻是計劃中理應達成的結果,是水到渠成的必然。這份超乎常人的定力,反而讓他在此刻的會議室裡,顯得格外突出,也隱隱透出一種深不可測的份量。
會議進行到最後,形成了若乾決議,部署了下半年經濟工作重點。散會後,人群三三兩兩地走出會議室,興奮的議論聲在走廊裡迴蕩。
周瑾冇有急著離開,他收拾好檔案,和幾位副省長簡單交流了幾句,才步履平穩地離開。
與此同時,省委大樓頂層,書記辦公室。
沙瑞金獨自站在寬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樓下鬱鬱蔥蔥的省委大院。他手裡也拿著一份剛剛送來的經濟報告摘要,已經反覆看了好幾遍。
窗外的陽光很好,將辦公室照得明亮通透,但他此刻的內心,卻如同窗下那片被建築分割出明暗光影的庭院,複雜而深沉。
「百分之十二點七……三十八點五……五十二點一……」他低聲重複著幾個關鍵數字,每一個都像一顆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層層漣漪。
真是漂亮至極的成績單。京州的「四駕馬車」呼嘯前行,臨海的改革破壁成功,全省的經濟結構煥然一新。更不用說那扶貧的先行先試、數據中心的彎道超車、反詐中心的全國首創……樁樁件件,拿出去都是能上新聞聯播、能進內部簡報的硬貨。
而這些,幾乎都深深烙著同一個人的印記——周瑾。
沙瑞金轉過身,目光落在辦公桌上那麵小小的D旗上。作為省委書記,作為班子的班長,看到治下取得如此成績,他當然感到振奮,感到臉上有光。這份成績,首先是省委集體領導的成果,是他沙瑞金統攬全域性、把關定向的證明。無論誰問起來,他都可以坦然且自豪地這樣回答。
但在這層理所當然的政治正確之下,一絲極其細微、幾乎不可察覺的波瀾,還是在他心底最深處悄然盪開。那是一種混合著欣賞、倚重、以及某種難以言喻的警惕的複雜情緒。
周瑾太能乾了。能乾到幾乎不需要他這個班長過多操心具體事務,就能把一切安排得妥妥帖帖,甚至超出預期。能乾到這些足以讓其他省份眼紅的政績,在他那裡似乎隻是按部就班、水到渠成。這種舉重若輕、掌控一切的能力和姿態,讓人安心,也……讓人不得不暗自衡量。
劉長生即將高升的訊息,雖然機密,但沙瑞金憑藉自己的渠道和嗅覺,也有所風聞。一旦劉長生離任,省長之位空懸,周瑾……幾乎是唯一順理成章、眾望所歸的接任者。到那時,手握如此雄厚政績資本、背景深不可測、行事果決老練的周瑾,將不再隻是「常務副省長」,而是真正意義上與他平起平坐的政府主官。
「黃金搭檔……」沙瑞金無聲地咀嚼著這個詞。是的,從漢東發展的大局出發,他需要周瑾,漢東需要這樣的黃金搭檔來創造更多奇蹟。但搭檔之間,除了同心協力的默契,是否也需要某種微妙的平衡?
他走到辦公桌前,拿起紅筆,在那份報告摘要上「臨海改革成效顯著」一行字下麵,輕輕劃了一道線。然後,又在「反詐中心獲公安部表揚」旁,畫了一個圈。
這些,都是周瑾的「刀」快且準的明證。這把刀,現在是為漢東的發展披荊斬棘。將來呢?
沙瑞金放下筆,緩緩坐回椅中,目光重新變得深邃而平靜。所有的波瀾都被壓回了心底。他是班長,是掌舵者,他欣賞能乾的副手,也需要能乾的副手。至於其他……時間還長,局勢也在不斷變化。重要的是,眼下這份沉甸甸的政績,是屬於整個漢東省委班子的,也是他沙瑞金主政漢東以來,最亮麗的一筆。
這就夠了。
他按下了呼叫秘書的按鈕,聲音恢復了往常的沉穩:「通知一下,下午的日程稍微調整,我想先去省脫貧攻堅領導小組辦公室看看。」
走廊的另一端,周瑾正走向自己的辦公室。陽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射在光潔的地麵上。他臉上的那份淡然,在獨處時依舊保持著,彷彿剛纔會議室裡的一切喧囂與激動,都隻是拂過鏡麵的微風,未曾留下絲毫痕跡。
季報如鏡,照見成績,也照見人心浮動。但他早已過了為數字欣喜的階段。他的目光,始終落在更遠方,落在那些尚未完成的藍圖,以及藍圖實現過程中,必須牢牢握在手中的、真正的主動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