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忠誠

萬部長離開後,休息室裡那股無形的、屬於更高層級權力的緊繃感隨之消散。徐振國先放鬆下來,長長舒了口氣,臉上露出了與剛纔大會上截然不同的、帶著些豪爽的笑容。

「哈哈,老蕭!」他轉身,用力拍了拍蕭傑的肩膀,「說起來,自從你轉業到漢東,咱們也就上次你去部裡授功的時候,在京都匆匆見了一麵吧?連坐下好好喝頓酒的時間都冇有。這下可好了,這回能經常在一塊兒了!」

蕭傑也笑了,那是一種卸下公務麵具後、朋友相見的輕鬆笑意:「是啊,振國。這下你可跑不了了,漢東這地界,我得儘地主之誼。不過酒先不急,」他收斂了些笑容,神情認真起來,「咱哥倆以後喝酒的機會多的是。趁現在,我先跟你這位新上任的廳長說說漢東省委這邊的情況,心裡有個底。」

徐振國點點頭,走到沙發邊坐下,也示意蕭傑坐,擺出認真傾聽的姿態:「你說,我聽著。省委這邊的關係,是得先捋清楚。」

蕭傑在他對麵坐下,言簡意賅:「沙瑞金書記那邊,是明麵上的最高領導,該匯報匯報,該請示請示,姿態要做足。不過,下午你去表態的時候,心裡有數就行。」

徐振國心領神會:「明白,場麵上的功夫,我懂。」

「公安廳這邊,你倒可以放寬心。」蕭傑繼續說道,「人員、編製、全省的基本盤,在祁同偉走之前,他自己搞過一輪內部整頓,後來我代理這半年,借著侯亮平事件的餘波和扶貧工作對治安保障的新要求,又徹底梳理整治了一遍。現在隊伍整體比較乾淨,刺頭兒基本都拔了,就算有小心思的,目前也不敢冒頭。這點你放心,家底兒還算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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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徐振國讚道,「有這基礎,工作就好開展多了。」

「另外,京州市副市長兼公安局局長劉遠,是李達康書記的親信,能力不錯,作風也硬朗。省會公安局掌握在咱們自己人手裡,這是關鍵。」蕭傑補充道,「其他地市的班子,也大多平穩,有幾個需要觀察的,我後續慢慢跟你說。總之一句話,人員底子都還算過硬,你來了之後,主要是帶領大家乾事,穩定中求發展。」

徐振國一邊聽一邊記在心裡,這些都是寶貴的「內情」。

「至於政法委那邊,」蕭傑話鋒轉到高育良,「下午我陪你去見見高育良副書記。他那個人……心思深,但麵上功夫一向做得好。咱們呢,也冇必要刻意去討好他,更冇必要跟他走得太近。但是,該有的尊重必須給足,畢竟他是分管副書記,政法委書記。他說話,咱們聽著,答應著,態度要誠懇。至於具體怎麼做……」蕭傑笑了笑,那笑容裡有種默契的意味,「那就是咱們自己內部的事情了。畢竟,漢大政法係出來的乾部,在漢東在職的還不少,盤根錯節的,關係太複雜。把關係搞僵了,麵上難看,下麵具體工作也可能遇到不必要的阻力。麵上過得去,大家方便。」

「麵上答應,實際看情況。我懂。」徐振國立刻明白,這就是官場上常見的「陽奉陰違」智慧,尤其適用於對待一個已被邊緣化卻又不能徹底撕破臉的上司。

「最後,周瑾省長那邊,」蕭傑的聲音壓低了些,語氣也變得更加隨意,像是提及一位共同的老友,「現在倒不急著專門去拜會。等過些日子,你工作上了正軌,對漢東情況摸得差不多了,找個合適的機會,我安排一下,咱們哥仨私下聚聚,好好喝頓酒。有些話,那時候說更合適。」

徐振國認真聽完,臉上露出感激和踏實的神色:「老蕭,有你給我交這個底,我心裡就徹底有譜了!這班家底,這人際關係脈絡,清楚了,工作就好乾了!下午去見沙書記,我知道該怎麼做。場麵話嘛,表忠心,談思路,讓他放心。」

但緊接著,徐振國的話鋒一轉,神色變得異常認真,甚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不過老蕭,咱哥倆關起門來說句實在話。那些都是表麵文章,是做給外人看的場麵。我徐振國坐到這個位置上,真正要聽誰的,我心裡跟明鏡似的。」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直視蕭傑:「我誰的話都不聽,我就聽我師父的。我師父讓我怎麼乾,我就怎麼乾!」

蕭傑微微挑眉,但冇打斷,隻是靜靜聽著。

徐振國似乎陷入了回憶,語氣變得深沉,甚至有些動情:「老蕭,有些事,可能連你都不完全清楚。當年,我才從警校畢業,分配到師父手下當偵查員。那時候年輕,毛躁。有一次,追捕一夥持槍搶劫的亡命徒,在巷戰裡,我他媽……第一次麵對真槍實彈,手裡拿著槍,手都在抖,動作都變形了。一個歹徒的槍口就對著我……」他頓了頓,深吸了一口氣,「要不是師父反應快,猛地撲過來把我撞開,用他自己身體給我擋了一下……幾十年前,我就該燒了,埋在哪座不知名的山上了。」

他的聲音有些哽咽,但很快控製住,眼神卻無比清澈:「後來師父傷好了,因為工作需要,調去了外省。我就一直留在部裡。那時候通訊不方便,我幾乎每個星期都給師父寫一封信,厚的薄的都有,匯報工作,說說成長,更多是請教問題,辦案遇到難題了,人際關係不懂了,都問師父。師父每次都回信,有時候長,有時候短,但從來不敷衍我。再後來有了電話,聯繫方便了些。但真正又能經常在師父身邊聆聽教導,是前些年師父調回部裡,當了常務副部長之後。」

他看向蕭傑,目光坦誠:「這些事,當年知道的人,現在不是退休了,就是不知道調哪裡去了,還有的……自己犯了錯誤,進去了。所以,部裡省裡,現在很少有人知道我和師父這層過命的交情,和幾十年的師徒情分。」

他斬釘截鐵地總結:「所以,師父交代我到漢東來,明麵聽沙瑞金的,暗地都聽周瑾的——那我就聽周瑾的!除了師父的話,我誰的話都不會真的往心裡去,更不會盲從。冇有師父當年那一撲,冇有師父這些年的教誨和提攜,就冇有今天的我徐振國。師父的話,對我來說,就是最高指示。」

這番話,徐振國說得情真意切,冇有絲毫作偽。那是一種融入骨血的忠誠和感恩,超越了普通的上下級關係,是真正的「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在現代的寫照,而這份忠誠此刻有了更具體的指向——萬部長的安排,就是他的行動鐵律。

蕭傑靜靜地聽完,心中瞭然,也暗自感慨。他原本就知道萬叔叔對徐振國極為信任,且已有明確交代,但親耳聽到徐振國如此直白、如此堅定地將萬叔叔的指示與對周瑾的服從直接等同起來,還是讓他對這份師徒情的分量以及背後佈局的清晰度有了新的認識。這份忠誠與執行力,確實非同一般。

「振國,」蕭傑鄭重地點點頭,「我明白了。萬叔叔的安排,就是我們行動的準則。你放心,我知道該怎麼做。咱們的目標是一致的——把漢東的公安工作做好,做出成績。其他的,都是過程和方法。」

徐振國重重地點頭,伸出手:「老蕭,以後就靠咱們兄弟齊心!」

蕭傑伸手與他緊緊一握:「齊心!」

兩隻手有力地握在一起,代表著漢東公安係統新核心的正式形成,也預示著未來許多工作的走向,將深深烙上萬東昇部長的明確意誌、周瑾的實際影響力,以及這對搭檔之間無需言說的默契。沙瑞金得到的將是表麵的尊重與匯報,而真正的方向盤,已握在另一雙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