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沉入基層
第二十三章 沉入基層
清晨六點半,天剛泛起魚肚白,張誌剛駕駛的黑色轎車便準時駛出市委大院。周瑾坐在後排,指尖摩挲著李明連夜整理的第一站——臨港區的背景資料,紙張上密密麻麻的標註,是年輕人熬夜工作的痕跡。車窗外的濱海正從沉睡中甦醒,晨光溫柔地灑在整潔的街道上,早起的市民在公園裡打太極、練晨跑,送報員的摩托車載著油墨香,穿梭在錯落的巷弄間,處處透著市井生活的鮮活氣息。
「周書記,按照您的要求,我們隻通知臨港區相關領導做好對接,沒透露具體行程和調研點位。」李明側身回頭匯報,聲音壓得很低,「今天第一站直接去臨港區的海山街道,那裡是『D建引領基層治理』的核心試點社羣,老舊小區集中,情況很有代表性。」
「做得好。」周瑾合上資料,目光投向窗外掠過的街景,「調研就是要剝掉包裝,看最真實的情況,聽最實在的聲音。」
海山街道始建於上世紀八十年代,是典型的老舊小區聚集區,沒有規整的物業管理,基礎設施老化嚴重。當車輛悄無聲息地駛入街道時,社羣書記王海燕正帶著幾名網格員,拿著夾子和垃圾袋,在樓棟間巡查環境衛生。看到陌生的黑色轎車停下,周瑾一行下車,她先是愣了幾秒,隨即認出了這位新任市委副書記,連忙小跑著迎上來,臉上帶著幾分意外和侷促:「周書記,您怎麼突然來了?我們都沒提前準備,社羣裡還亂糟糟的……」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認準,.超給力 】
「就是要這樣纔好。」周瑾笑著與她握手,掌心能感受到對方指尖的粗糙,那是常年奔走基層的印記,「不用準備,我就是來看看真實情況,跟居民們聊聊天。」
王海燕四十出頭,麵板是長期日曬雨淋的黝黑,說話乾脆利落,帶著基層幹部特有的爽快。她一邊引著周瑾往前走,一邊快語速介紹:「我們社羣有98棟樓,大多是當年國企的職工宿舍,現在老年人口占了三成以上,老齡化問題突出。去年開始試點『D建 物業 誌願服務』模式,想解決老舊小區管理難題,但推進起來阻力不小,好多事有心無力。」
周瑾放慢腳步,目光仔細掃過沿途的環境:幾棟樓的外牆麵布滿雨水沖刷的痕跡,部分牆體已經滲水起皮;狹窄的道路兩側隨意停放著電動車,擠占了本就有限的通行空間;綠化帶裡雜草叢生,還散落著不少生活垃圾,顯然長期缺乏有效維護。「這些都是居民反映最強烈的問題嗎?」他停下腳步,指著一處積水的路麵問道。
「可不是嘛。」王海燕嘆了口氣,語氣裡滿是無奈,「牆麵滲水、下水道堵塞、停車位不足,這三大難題天天有人找我們反映。但小區沒有公共維修資金,物業費收繳率隻有六成,物業沒積極性,很多工作根本推不動,我們社羣幹部夾在中間,真是左右為難。」
走到社羣中心的小廣場,幾位頭髮花白的老人正坐在樹蔭下乘涼,搖著蒲扇閒聊。周瑾示意王海燕不用跟過來,自己輕手輕腳走過去,在一張空石凳上坐下,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老人家們好,我是市裡來調研的,想聽聽您們對社羣管理的真實意見,有啥說啥,不用拘束。」
一位滿頭銀髮、精神矍鑠的老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試探著問:「你就是新來的周書記?前幾天在電視上見過你講話,看著挺實在的。那我就直說了,我們這棟樓的下水道,一個月能堵三次,向物業反映了好幾次,每次都是臨時通一通,過幾天又堵,根本沒徹底解決,夏天一到,味道難聞得很。」
周瑾拿出隨身攜帶的小本子,讓李明記下老人所說的具體樓棟號和單元,又轉頭看向其他幾位老人:「還有別的問題嗎?比如養老、就醫、活動場所這些,大家都可以說說。」
老人們起初還有些拘謹,見周瑾態度誠懇,不擺架子,還真的一筆一劃認真記錄,漸漸開啟了話匣子。你一言我一語,從小區環境衛生沒人管,說到社羣養老服務跟不上,從年輕人停車難,說到老年人活動場所太小,甚至還有人提到社羣圖書室的書籍太陳舊,想看書都沒的選。「周書記,我們不是不願意交物業費,」一位戴老花鏡的老人嘆了口氣,「關鍵是交了錢,問題卻得不到解決,心裡實在憋屈,久而久之,大家就都不想交了。」
周瑾耐心聽著,時不時點頭回應,把每一條意見都詳細記錄下來。臨走時,他握住王海燕的手,語氣嚴肅:「把今天居民反映的問題,還有你之前提到的難點,全部整理成清單,分分類、排排序,下週我要看到具體的整改方案和時間節點,能馬上解決的絕不拖延,需要協調上級部門的,我們一起想辦法。」
接下來的一週,周瑾的調研節奏緊湊而深入,足跡遍佈臨港區的社羣、企業、園區。在城南區的一家科技企業,他沒有走進早已佈置好的會議室聽取匯報,而是直接繞開接待人員,帶著李明走進了研發中心。車間裡機器轟鳴,年輕的技術骨幹們正專注地除錯裝置,看到一行人進來,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
周瑾走到一位正在操作儀器的年輕D員工程師身邊,輕聲問道:「小夥子,打擾一下,我想問問,公司在技術創新和市場拓展方麵,遇到的最大困難是什麼?咱們企業的組織在其中發揮了什麼作用?」
這位戴著黑框眼鏡的年輕工程師愣了一下,隨即坦誠地回答:「周書記,我們最缺的是高階技術人才。雖然公司組織也牽頭搞了幾次校園招聘和社會招聘,但效果不太理想。濱海的人才吸引力,跟一線城市比還是有差距,很多高階人才來了沒幾年就走了,留不住人,技術創新就很難持續推進。」
周瑾點點頭,轉身對陪同的區領導說:「人纔是發展的核心競爭力,這個問題必須重視。組織服務發展,不能隻喊口號,要在這些關鍵問題上找準切入點,比如聯合高校搞定向培養,優化人才住房、子女教育等配套服務,讓人才來了能紮根,這樣企業才能發展得更好。」
調研進行到第二週,周瑾臨時改變行程,避開了預先規劃的路線,驅車前往偏遠的望海漁村。這裡地處濱海最南端,靠海而居,村民大多以捕魚和海水養殖為生,當地的基層組織正在探索「海上D支部」模式,試圖解決漁民D員出海時間長、組織生活難以開展的問題。
「我們村的D員大多是漁民,一出海就是十天半個月,有時候甚至一個月才能靠岸,」村支書是個麵板黝黑、手掌粗糙有力的漢子,說話帶著濃濃的海風味,「組織想開個會、搞個活動,都很難把人湊齊,時間一長,組織生活就流於形式了。」
周瑾跟著村支書登上一條停靠在碼頭的漁船,幾位漁民正在補漁網,漁網的線繩粗糙,沾滿了海水的鹹味。他蹲下身,拿起一根漁線,學著漁民的樣子幫忙整理,一邊乾一邊問:「出海的時候,大家都能保持聯絡嗎?組織活動能不能靈活安排?比如利用休漁期集中開展,或者在船上用衛星電話開短會,分享學習內容?」
漁民們見這位市領導沒有架子,還願意跟他們一起乾農活,漸漸放開了話匣子,你一言我一語地提出建議:「休漁期集中學習挺好,大家都有空」「衛星電話訊號不太穩,但發資訊還行,可以建個群,分享學習資料」「還可以讓年輕D員輪流當『宣傳員』,出海時給大家講講政策」。周瑾讓李明把這些建議一一記下,笑著說:「你們的想法都很實在,組織活動就要接地氣,符合大家的生產生活特點,這樣才能真正發揮作用。」
在整個調研過程中,周瑾始終堅持輕車簡從、不搞特殊。午餐往往是在社羣食堂吃一碗麵條,或者在路邊小店買幾個包子、一份盒飯,有時候甚至直接在車上解決;住宿選擇的是最普通的區縣招待所,房間簡單整潔,沒有任何額外佈置;對於基層幹部送來的土特產和禮品,他一概婉言謝絕,實在推不掉的,就按照市場價付錢。有一次,某縣為了表示歡迎,準備了豐盛的接待晚宴,周瑾得知後,當場婉言謝絕,轉而邀請幾位基層幹部和群眾代表,在縣機關食堂吃了一頓簡單的工作餐。「我們下來調研,是為了瞭解情況、解決問題,不是來享受的,」他當著所有人的麵說,「基層幹部和群眾都在看著我們,一言一行都代表著組織的形象,必須時刻繃緊紀律這根弦。」
調研進行到第三週,周瑾發現了一個普遍性的突出問題:很多地方的D建工作和中心工作存在「兩張皮」現象,組織建設與經濟發展、民生改善脫節,看似搞得熱熱鬧鬧,實則沒有真正發揮作用。在河溪縣的一個鄉鎮,黨委書記匯報時滔滔不絕,把D建工作說得天花亂墜,還拿出了厚厚的台帳和照片。但周瑾隨機走訪幾位村民時,卻發現很多惠民政策落實不到位,村民反映的灌溉用水問題、農產品銷路問題,說了好幾個月都沒得到解決。
「D建工作不能停留在紙上、掛在嘴上,更不能搞形式主義,」當晚,周瑾在調研筆記中鄭重寫道,「組織的生命力在於服務群眾、推動發展,必須與解決實際問題緊密結合,讓群眾真切感受到組織的作為和溫暖,這樣才能真正凝聚人心、匯聚力量。」
一天傍晚,在望海漁村調研結束後,周瑾看到幾位老人正在碼頭修補漁網,便主動上前幫忙。他小時候在農村長大,幹過農活,拿起漁網雖然不算熟練,但也有模有樣。起初老人們還有些拘謹,見他手法笨拙卻格外認真,漸漸放鬆下來,一邊補網一邊跟他閒聊。「周書記,沒想到您還會幹這個?」一位老人笑著問。「在清源工作時,經常和漁民打交道,跟著他們學過一點,」周瑾擦了擦額頭的汗水,笑著回應,「那時候我們還組織D員誌願者,幫助困難漁民修船補網、聯絡銷路,都是應該做的。」
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灑在海麵上,波光粼粼,漁船的剪影在暮色中漸漸拉長。周瑾坐在碼頭的石階上,聽老人們講述漁業生產中的困難:海水養殖遇到病害,損失慘重;年輕人大多不願出海捕魚,傳統漁業麵臨後繼無人的困境;海產品銷路窄,價格波動大,一年忙下來也賺不了多少錢。這些最真實、最樸素的聲音,都被他一字一句記在心裡,成為調研中最寶貴的收穫。
一個月的時間轉瞬即逝,調研接近尾聲。周瑾的筆記本已經記得滿滿當當,上麵不僅有文字記錄,還有隨手畫的示意圖、標註的重點符號,累計收集了上百條基層幹部群眾的意見建議,梳理出了D建引領基層治理、產業發展、民生保障等多個方麵的突出問題。返程前夜,他在招待所的檯燈下,熬夜整理調研報告,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
「濱海的基層治理,既有沿海地區的特色優勢,也麵臨著老舊小區改造、人才短缺、發展不平衡等突出問題,既要借鑑先進地區的成功經驗,更要立足本地實際,因地製宜探索路徑,」他在報告中寫道,「建議從三個方麵重點突破:一是推動D建與中心工作深度融合,找準服務發展、服務群眾的切入點;二是創新基層組織設定和活動方式,打破地域、行業限製,增強組織活力;三是建立問題導向的考覈評價機製,杜絕形式主義,讓基層幹部把更多精力放在辦實事上。」
寫完報告,已是深夜。周瑾拿起手機,給盼盼發了條資訊:「調研明天就結束了,收穫很大,摸清了不少真實情況。週末我去接你們,帶孩子們來濱海看看大海。」
窗外,濱海港的燈塔依然在夜色中閃爍,光芒穿透薄霧,如同這座城市永不停歇的脈搏。對周瑾來說,這一個月的深入調研,不僅讓他真正觸控到了這座城市的溫度,更讓他找準了工作的著力點。而接下來,他將把調研所得轉化為實實在在的工作舉措,在這片充滿活力的土地上,繼續踐行「執政為民」的初心,用實幹為濱海的發展添磚加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