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迴避原則

季昌明剛放下高育良那個令人頭皮發麻的電話,還冇來得及喘口氣,辦公室的門就被秘書輕輕敲響。

「檢察長,審訊室那邊出了新情況。」秘書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緊張,「陳清泉在審訊過程中,突然對著監控攝像頭實名舉報侯亮平副局長,指控他濫用職權,在冇有出具任何正式文書和立案手續的情況下,僅以生活作風問題為由非法限製其人身自由,要求立即移交有管轄權的機關處理,並追究侯局長的責任。」

季昌明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疙瘩。高育良的電話餘音未了,陳清泉這邊就來了個實名舉報!這事態的發展,比他預想的還要快,還要棘手。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作為檢察長,他必須在沙瑞金的意圖、高育良的壓力、侯亮平的冒進以及法律程式的剛性之間,找到那個微妙的平衡點。而陳清泉這一手,直接命中了最關鍵的程式正義原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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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舉報內容記錄在案了嗎?」季昌明語氣沉靜地問。

「全程錄音錄像,清晰完整。」秘書確認道。

「嗯。」季昌明沉吟片刻,手指在辦公桌上輕輕敲擊著,腦中飛速權衡。侯亮平的行動確實存在程式瑕疵,這是無法迴避的事實。而現在,當事人陳清泉進行了實名舉報,這就不僅僅是瑕疵問題了,而是觸發了明確的程式迴避規定。

「根據《刑事訴訟法》及相關檢察紀律規定,當事人實名舉報承辦人員,並提出具體事由,無論內容是否完全屬實,為保障案件公正處理,維護司法公信力,被舉報人員應當立即暫停職務,接受內部覈查,並實行迴避。」季昌明像是在梳理法律條文,又像是在做出最終決斷,「陳清泉的舉報,直接指向侯亮平同誌辦案程式的合法性,這已經構成了可能影響公正處理案件的重大情形。侯亮平同誌必須迴避。」

他抬起頭,看向秘書,指令清晰而果斷:

「立刻執行以下幾點:

「第一,將陳清泉的實名舉報內容,形成書麵記錄,按程式錄入內部監督係統備案,並報省RD常委會備案。立即啟動內部監察部門的初步覈查程式。這是規矩,必須嚴肅對待,不容絲毫馬虎。

「第二,」他語氣斬釘截鐵,「正式通知侯亮平同誌,依據迴避原則,立即停止對陳清泉案件的一切審訊、偵查及指揮工作。即刻起,他不再擁有接觸該案卷宗、提審犯罪嫌疑人、簽署相關法律文書的權限。案件整體移交反貪局偵查一處負責,由處長陸亦可同誌具體承辦,直接向我匯報。」

「第三,給反貪局下發書麵通知。明確指出,針對陳清泉的調查,必須嚴格區分其涉嫌的治安管理問題與可能存在的職務犯罪問題。對於其嫖娼的治安管理問題,立即完善法律文書,啟動與京州市公安局的移交程式,做到手續完備、程式合法。對其可能涉及的職務犯罪問題,由陸亦可同誌帶領新的辦案組,依法、規範、獨立地繼續深入調查,不受此前調查方向和初步判斷的影響。」

這一係列安排,完全建立在嚴格遵循程式的基礎之上。季昌明冇有給任何模糊空間,直接運用了最嚴格的迴避標準,既徹底堵住了高育良和陳清泉關於程式不公的指責,也展現了省檢察院刀刃向內、不護短的決心。同時,通過更換辦案人員並強調獨立調查,也在客觀上保護了案件本身,使其能夠擺脫侯亮平個人風格帶來的爭議,更純粹地依據事實和法律推進。

「明白!我馬上去落實!」秘書神情一凜,意識到檢察長此舉的份量,這不僅是依法行事,更是一次果斷的危機切割和姿態展示。

……

反貪局副局長辦公室內,侯亮平接到辦公室主任親自送來的書麵通知時,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臉上的肌肉瞬間繃緊,拿著紙張的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

「迴避?!要我迴避?!」侯亮平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憤怒,「陳清泉明顯是狗急跳牆,胡亂攀咬!這是他的拖延戰術!季檢察長怎麼能……」

「侯局,請您冷靜。」辦公室主任表情嚴肅,帶著不容置疑的公事公辦語氣,「這是檢察院D組的決定,是基於法律規定和程式正義做出的必要安排。陳清泉的實名舉報已經立案,您必須無條件迴避。這是紀律。」

「必要安排?紀律?」侯亮平猛地將通知拍在桌上,胸膛劇烈起伏,一股巨大的憋屈和怒火直衝頭頂。他感覺自己彷彿一個衝鋒陷陣的勇士,剛剛撕開對手防線,卻被自己人從背後叫停,理由是如此「可笑」的程式問題。「我這麼做是為了什麼?不就是為了儘快打開局麵,抓住高育良……抓住**分子的馬腳嗎?!現在好了,前功儘棄!陸亦可她瞭解前期情況嗎?她能有我的力度嗎?!」

他幾乎是在低吼,額頭上青筋隱現。這份即將到手的「大功」,眼看就要與他失之交臂,甚至可能被他人摘取果實,這種為他人作嫁衣的感覺讓他無比憤懣。

「侯局,請您注意情緒,也請您相信組織和新的辦案同誌。」辦公室主任的語氣依舊平穩,但帶著壓力,「請您立刻與陸亦可處長辦理工作交接,這是命令。另外,在內部覈查期間,請您保持通訊暢通,配合調查。」

侯亮平死死盯著對方,牙關緊咬,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好!我服從組織決定!」他猛地拉開抽屜,將幾份關鍵筆錄影印件粗暴地塞進檔案袋,重重地摔在桌麵上。「拿去吧!告訴陸亦可,別讓煮熟的鴨子飛了!」

他看著辦公室主任拿起檔案袋離開,感覺自己全身的力氣彷彿都被抽空了,一股深深的無力感和被背叛感籠罩了他。他癱坐在椅子上,望著窗外,眼神中充滿了不甘與憤怒。這場他寄予厚望的突擊,竟以這樣一種方式戛然而止。他的「利劍」,剛剛出鞘,就被套上了程式的「枷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