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沙瑞金的無力

省政府一號會議室,氣氛凝重而專注。橢圓形的會議桌旁,坐滿了與省級大數據中心建設相關的各單位一把手和省直部門負責人:省發改委、工信廳、財政廳、自然資源廳、生態環境廳、住建廳、電力公司、各大通訊運營商負責人,以及京州市分管城建的副市長等,濟濟一堂。

周瑾坐在主位,麵前攤開著筆記本和初步的材料。他冇有過多開場白,直接點明瞭會議主題:」今天把諸位請來,隻為一件事:漢東省大數據中心建設,正式啟動前期工作。這不是討論要不要建,而是研究怎麼建,怎麼快建、建好!」

他的目光掃過全場,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力:」這是未來十年漢東數字經濟的'心臟'和'底座',其重要性,我不再贅述。現在,我親自牽頭,成立項目籌備領導小組,我任組長。從今天起,各單位抽調最精乾力量,集中辦公,全力投入到方案起草和前期論證中來!」

他隨即開始點將:」發改委,負責牽頭匯總,統籌技術路線、投資規模和綜合效益分析;工信廳,負責設備選型、技術標準和未來運營模式研究;財政廳,負責資金籌措方案和預算編製;自然資源廳、住建廳,負責選址論證和建設規劃許可;電力、通訊,負責保障能源和網絡需求,拿出具體的接入和保障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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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任務逐一分解,條理清晰,責任明確,時間節點也卡得極死。」我的要求是,一週之內,各組拿出分管領域的詳細子方案,由發改委匯總,形成總方案的初稿!過程中遇到任何問題,隨時報到我這裡協調解決,不允許任何環節掉鏈子!誰耽誤了進度,誰負責!」

會議室內鴉雀無聲,隻有筆尖劃過紙張和記錄鍵盤的輕微聲響。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周瑾推動這個項目的巨大決心和雷霆手段。這是一個龐大的係統工程,但在周瑾的強勢坐鎮和清晰指令下,彷彿被注入了強大的動能,開始高速運轉起來。

同一時間,省委書記辦公室。

與省政府會議室那種熱火朝天、目標明確的氛圍截然不同,沙瑞金的辦公室裡瀰漫著一種近乎凝滯的沉悶。

沙瑞金獨自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眉頭緊鎖。他在思考,思考自己這個省委書記,眼下在漢東,到底該乾什麼,能乾什麼。

反腐?這是他一直高舉的大旗,也是他立足的根本。可眼下怎麼反?陳岩石案塵埃落定,該處理的都處理了。反貪局那邊,侯亮平經歷養老院風波後更加謹慎,匯報上來說,山水集團似乎被高人指點過,(之前侵占大風廠股權的事情早已通過某種方式解決)帳目清晰,經營」規範」,查不出什麼明顯漏洞;大風廠更是查不出所以然;連趙家那個曾經惹是生非的美食城,據說在環保方麵都快被樹成標杆了!

想到趙家,他更覺憋悶和不解。趙家之前明明問題不少,他本已佈下棋子,準備深挖細查,以此為突破口確立權威。可趙家卻突然一夜之間全麵收縮,從漢東」體麵退出」了,其果斷和迅速,讓他措手不及,也讓他之前的部署落了空。他至今冇完全弄明白趙家為何突然如此」識時務」。

更讓他感到無力的是,他賴以推行反腐的利器——省紀委,剛剛因為他的決策失誤而折損了大將田國富,整個係統都在等待新書記的到來。明天,那位中紀委下來的」鐵麵包公」嚴建明就要上任了。一個空降的、與他毫無淵源、甚至可能帶著審視目光的新紀委書記,還能像田國富那樣對他言聽計從嗎?沙瑞金心裡冇底。

經濟?這方麵他更插不上手,似乎也不用他插手。周瑾一個人就像開足了馬力的引擎,招商引資、重大項目佈局,搞得風生水起,頂得上三個人用。李達康更是全身心撲在京州,圍著周瑾畫下的」四駕馬車」藍圖連軸轉,跟他這個省委書記匯報工作的次數屈指可數,而且匯報的內容也多是關於項目落地需要省裡協調支援的具體事務,真正的經濟決策核心,似乎已經轉移到了省政府那邊。

高育良?這位老資格的副書記兼政法委書記,在經歷陳岩石案和祁同偉調職後,變得更加深沉難測,雖然政法係統經歷震盪,但高育良本人似乎並未傷筋動骨,反而有種置身事外的超然。沙瑞金感覺自己和他之間,始終隔著一層看不透的紗。

他感覺自己這個省委書記,彷彿被架空了,成了一個遊離於漢東火熱發展現實之外的」閒人」。權力在無形中流失,方向在迷茫中模糊。

就在他心緒煩亂、倍感挫敗之時,桌上的那部紅色保密電話,突兀地響了起來。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心頭一緊,是他在京都最大的倚仗,也是他此刻最不想麵對的人之一——他的嶽父,秦老。

他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呼吸,纔拿起聽筒,語氣恭敬:」爸。」

電話那頭,傳來秦老那熟悉而沉穩,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不滿的聲音:」瑞金啊,漢東的事情,我都聽說了。」

沙瑞金心裡咯噔一下。

秦老繼續說道:」陳岩石的事,過去了就過去了,也算剔除了一個隱患,不必過於掛懷。上麵敲打你,也是為你好,讓你更穩重些。」

這算是安慰,但沙瑞金聽得出,這安慰很勉強。

果然,秦老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嚴肅而急切起來:」但是,瑞金啊,你不能因為一次挫折,就坐在那裡什麼都不做了!你是漢東的省委書記!你的責任是把握方向,總攬全域性!現在漢東的經濟建設搞得紅紅火火,這是好事,但你呢?你的主動權在哪裡?」

秦老的聲音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決斷:」新紀委書記明天就到,這是一個契機!你要主動靠上去,和他搞好關係,把反腐的旗幟重新、更穩妥地舉起來!經濟領域插不進手,就在黨建、乾部隊伍、社會穩定等方麵多下功夫!尤其是趙家!趙立春現在占著那個副首長的位置,我們的人等著上位!你必須想辦法找到趙家的破綻,把他們徹底按下去,把這個位置給我們空出來! 這是關鍵!不能再這樣無所作為下去了!」

聽著嶽父毫不掩飾的政治意圖和帶著失望的催促,沙瑞金握著聽筒的手,微微用力,指節有些發白。他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壓力,來自京都明確的指令,來自漢東無力的現狀,也來自內心深處的掙紮。

」是,爸,我明白了。我會……儘快調整,拿出新的工作思路。」沙瑞金艱難地迴應道。

掛了電話,沙瑞金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窗外,是漢東日漸繁華的街景,而他的內心,卻充滿了冰火兩重天的煎熬與迷茫。

他站起身,在辦公室裡來回踱步。秦老說得對,他不能坐以待斃。經濟領域被周瑾牢牢掌控,反腐戰線暫時難以打開局麵,新紀委書記態度未知,趙家又像泥鰍一樣滑不留手......

想到這裡,沙瑞金的眼神逐漸變得銳利起來。既然這些常規的路徑都暫時走不通,那麼,他手中還有最後一張牌——人事權。作為省委書記,調整乾部、安排人事是他法定的核心權力,也是他重新掌控局麵的唯一突破口。

他走到窗前,看著樓下川流不息的車流,一個清晰的思路在腦海中形成:必須儘快啟動一輪人事調整,將關鍵崗位換上可靠的人。這不僅是為了應對眼前的困境,更是為了在漢東未來的權力格局中重新確立自己的主導地位。

沙瑞金的嘴角露出一絲決然的神色。動起來?那就從人事開始動起。他倒要看看,在這盤棋局上,誰能笑到最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