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純粹的工作者

冇有不透風的牆,尤其是在漢東這樣政治神經極其敏銳的省份。沙瑞金被上級通報批評、責令深刻檢查,尤其是中央將直接空降新任紀委書記的訊息,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巨石,在極短的時間內,通過各種隱秘渠道,在漢東一定層級的乾部圈子裡激起了巨大波瀾。

而伴隨這核心訊息一同流傳開的,還有那句看似尋常卻意味深長的指示——「要善於聽取不同意見,尤其是那些逆耳忠言」。嗅覺靈敏的人立刻將這句話與不久前的常委會風波,以及周瑾在那次會議上對田國富的質疑聯繫了起來。這幾乎是指著鼻子在提醒沙瑞金,誰的意見纔是那個關鍵時刻被忽略的「忠言」。

省委大院,某僻靜角落。

剛被免職,前途未卜的田國富,在聽到這個訊息時,正獨自一人在院子裡踱步。他先是感到一陣冰冷的絕望,沙瑞金自身難保,更遑論拉他一把了。但當聽到那句「逆耳忠言」的傳聞時,他臉上露出一絲苦澀到極致的表情。他明白了,自己不僅是權力鬥爭的犧牲品,更成了上級眼中「不能聽取正確意見」的反麵教材的組成部分。他望著省委一號樓的方向,眼神複雜,最終化作一聲長長的嘆息,背影在秋風中更顯佝僂。

高育良辦公室。

高育良端著茶杯,站在窗前,聽著秘書低聲匯報得來的訊息。他臉上冇有任何意外的神色,彷彿早已預料到這一幕。他輕輕吹開茶沫,呷了一口,眼神深邃。

「忠言逆耳啊……」他低聲自語,嘴角泛起一絲難以捉摸的弧度。沙瑞金受挫,權威受損,對他來說,局勢似乎變得微妙起來。周瑾的能量和影響力再次得到印證,這讓他更加堅定了某些想法。但同時,周瑾展現出的這種近乎「通天」的能力,也讓他內心深處忌憚更深。他需要重新評估與周瑾的距離,以及「漢大幫」在未來格局中的生存策略。他放下茶杯,拿起內線電話,平靜地吩咐:「請祁同偉同誌,方便的時候來我辦公室一趟。」他需要從祁同偉那裡,瞭解更多關於周瑾的態度。

李達康辦公室。

李達康正在批閱檔案,聽到訊息時,他手中的筆頓了一下,隨即又繼續飛快地書寫,頭也冇抬,隻是對前來匯報的秘書說了一句:「知道了。」

秘書離開後,李達康才放下筆,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他腦海裡迴響著周瑾在鳳凰山上的那番話,以及後來在經濟發展工作上給予的堅定支援。沙瑞金被敲打,他並不意外,甚至隱隱覺得這是必然。周瑾的能力和背景,他早有體會。此刻,他想的更多的是京州的發展,是即將上馬的幾個大項目。他清楚,無論上麵如何風雲變幻,他李達康隻要牢牢抓住經濟工作,做出實實在在的成績,配合好周瑾省長的全省佈局,他的位置就穩如泰山。他甚至覺得,沙瑞金權威受損,或許更有利於省政府層麵高效推進工作。他重新拿起筆,目光再次聚焦到檔案上,心思已然沉靜。

其他省委常委。

訊息像一陣風,吹皺了所有常委心中的池水。有人暗自慶幸之前冇有完全倒向沙瑞金;有人開始重新審視與周瑾的關係,琢磨著如何更好地「聽取意見」;也有人感到憂心忡忡,擔心漢東剛剛穩定下來的局麵再起波瀾。但無論如何,一個共識在悄然形成:周瑾的分量,比他們之前想像的,還要重得多。今後的常委會,氛圍恐怕會大不一樣了。

祁同偉與梁璐家中。

祁同偉是從一位舊部小心翼翼的電話中得知此事的。他放下電話,臉上血色褪儘,快步走回客廳,對正在看新聞的梁璐複述了這個訊息。

梁璐聽完,猛地站起身,眼中閃爍著後怕與慶幸交織的光芒:「你看!你看!我說的冇錯吧!同偉,周省長他……他根本不是你我能揣測的!連沙瑞金……就因為冇聽他的『忠言』,落得如此下場!我們……我們之前還想……」她不敢再說下去,緊緊抓住祁同偉的胳膊,「你現在知道,我讓你把那些話爛在肚子裡,是多麼正確了吧!這漢東的天,以後……」

祁同偉重重地點頭,手心全是汗。沙瑞金的下場,像一盆冰水,將他內心最後一絲不甘和僥倖也徹底澆滅。他無比清晰地認識到,自己除了按照周瑾和梁璐指出的那條「刮骨療毒」的路走下去,別無選擇,甚至可以說,那已經是周瑾給予的、莫大的寬容和機會。

周瑾辦公室。

周瑾自然也聽到了風聲。王建軍在匯報工作時,看似隨意地提了一句。周瑾隻是輕輕「嗯」了一聲,目光依舊停留在手中的一份關於臨海市高新技術產業園區規劃的報告上,臉上冇有任何波瀾,彷彿聽到的隻是一條尋常的工作資訊。

對他而言,上級的處理公正嚴明,體現了原則性和紀律性。他當時在常委會上提出異議,並非針對沙瑞金個人,而是基於事實和原則。他從未想過藉此扳倒誰,也無意爭奪什麼。他所做的一切,無論是推動經濟發展,還是在原則問題上發聲,初衷都很簡單:履職儘責,實事求是。

他放下報告,對王建軍平靜地吩咐:「臨海市的這個方案,有幾個細節還需要論證,請專家團隊再細化一下。另外,關於全省公安係統近期整頓情況的階段性報告,如果政法委那邊報過來了,第一時間拿給我。」

他的心思,已然全部沉浸在下一條亟待推動的工作中。於他而言,權力博弈從來不是目的,隻是過程中不得不麵對的常態。他隻想,也一直在做的,是作為一名純粹的GCD員,在其位,謀其政,儘其責,實事求是地為這片土地和人民做些事情。外界的紛擾與議論,於他,如清風過耳,不留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