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沙瑞金髮難

就在祁同偉懷著一種劫後餘生般的激動,火速趕往專案組駐地,準備「肩負重任」的同時,省委書記沙瑞金的辦公室裡,另一場關乎他命運的密談正在進行。

沙瑞金站在窗前,背對著田國富,聲音低沉而果斷:「國富同誌,這是一個機會。祁同偉這次的表現,太不堪了!身為公安廳長,對眼皮底下數百億的案子一無所知,關鍵時刻跑去對一個退休乾部溜鬚拍馬,簡直是昏聵無能!我看,他這個廳長,當到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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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國富坐在沙發上,眼中閃爍著銳利的光芒,他立刻領會了沙瑞金的意圖,介麵道:「瑞金書記,我完全同意。不僅僅是失職,更是毫無政治敏銳性。陳岩石同誌那裡的事情,影響很壞,正好可以作為突破口。另外,政法委那邊,楊明遠雖然初步交代與高育良冇有直接經濟牽扯,他本人也是剛晉升的副書記,但高育良作為分管領導,識人不明、管束不嚴的責任是跑不了的!我們可以藉此敲打,至少讓他手忙腳亂一陣。」

「好!」沙瑞金轉過身,臉上是下定決心的神色,「立刻通知下去,兩個小時後召開緊急常委會。就以通報『護盾行動』重大案情、部署後續維穩善後工作的名義。打他一個措手不及!」

兩小時後,省委常委會會議室,氣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顯得凝重和微妙。所有常委均已到齊。

會議開始,沙瑞金冇有繞圈子,直接點題:「同誌們,今天召開緊急常委會,主要議題是通報公安部督辦的『億財富』特大非法集資案案情,並研究部署我省的後續維穩和善後工作。首先,請育良同誌,作為分管政法工作的副書記,向大家通報一下案件的基本情況。」

這一手可謂精準。 讓高育良親自通報這個把他矇在鼓裏、還牽扯到他副手的案子,無異於公開打臉。高育良的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但麵上依舊保持著鎮定,拿起早已準備好的材料,用儘可能平穩的語調,將案件規模、涉案人員、保護傘情況等做了簡要通報,唯獨略過了專案組組建和偵查的具體過程。

待高育良通報完畢,沙瑞金輕輕咳嗽一聲,目光掃過全場,語氣陡然變得嚴厲:

「同誌們,情況大家都聽到了。觸目驚心啊!幾百個億,幾十萬群眾!就在我們漢東,就在我們眼皮底下發生了!我現在就想問一句,在我們漢東發生這麼驚天動地的大案要案時,我們的政法係統在乾什麼?我們的公安廳長,又在乾什麼?!」

他猛地一拍桌子,聲音提高八度:「他祁同偉,一點警惕性都冇有!案發期間,他在乾什麼?他跑到陳岩石同誌的養老院,去送禮、去溜鬚拍馬去了!這是什麼行為?這是嚴重的失職瀆職!」

田國富立刻跟上,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接話道:「還能乾什麼?我們祁廳長啊,就是一路這麼『拍拍打打』上來的嘛!心思根本冇放在正道上,就琢磨著怎麼走捷徑,怎麼巴結領導了!這樣的人,怎麼能擔當起公安廳長的重任?」

這番話極其尖銳。李達康見狀,清了清嗓子,開口了。他必須為自己主政的京州撇清關係:「瑞金書記,各位常委,我要說明一下情況。京州市公安局涉案的幾名人員,經查,都是前任局長趙東來同誌在位時提拔任用的。新任局長劉遠同誌到任後,敏銳地發現了隊伍中存在的問題,已經陸續將這些人員調整到了非關鍵崗位,剝離了辦案權。而且,本次案件中,劉遠同誌作為最早加入專案組的成員之一,在案件偵破過程中發揮了關鍵作用,立下了大功,這一點,是得到了公安部領導高度評價和親自表揚的!」

李達康的話,既劃清了界限,又突出了自己手下人的功勞,可謂滴水不漏。

高育良知道不能再沉默下去了,他扶了扶眼鏡,開始了他的「詭辯」:

「國富同誌的話,有些言過其實了吧?祁同偉同誌在工作時間去看望一位德高望重的老革命,或許方式方法有待商榷,但上升到『溜鬚拍馬』、『走捷徑』,是不是有些上綱上線了?至於案件本身,公安部直接指揮,最高保密等級,別說是祁同偉同誌,在座的各位,包括我,之前不也都被矇在鼓裏嗎?這說明不了工作能力問題,隻能說明保密紀律執行得好嘛!」

田國富立刻反唇相譏:「育良書記,照你這麼說,下屬無能,領導反倒有功了?楊明遠的事情又怎麼說?他可是在你的直接領導下工作的!他出了這麼大的問題,你一句『不知情』就能撇清管束不嚴、失察的責任嗎?」

高育良麵不改色:「楊明遠是組織上任命的乾部,他的問題是他個人的問題,組織上自然會審查清楚。如果按照國富同誌的邏輯,那是不是每個乾部出了問題,都要追溯到推薦他的、領導他的所有人身上?那我們這常委會,乾脆改成追責會好了!」

「哼!」田國富被他的詭辯氣得冷哼一聲,「大教授就是歪理多!」

會場一時陷入了僵持。沙瑞金麵色陰沉,正準備強行推動議題。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周瑾,緩緩開口了。他的語氣平和,帶著一種就事論事的誠懇:

「瑞金書記,各位同誌。今天我說這些話,絕不是要為祁同偉廳長說什麼好話,或者替他辯解什麼。我隻是本著我們GCD人實事求是的工作作風,談幾點看法。」

他環視眾人,條理清晰地說道:

「第一,關於祁同偉同誌去看望陳岩石老同誌的事情。我瞭解到,今天週末,屬於法定休息日。而且,陳老的女兒,據說和祁同偉同誌在學生時期有過一些交往,算是舊識。於公,陳老是老革命,於私,算是長輩故交。祁廳長在休息日,提著符合人情往來標準的禮物,去看看老人,我認為,這屬於正常的、合理的人情往來範疇。我們做領導的,總不能要求乾部在法定節假日,也不能進行合理的人情交往吧?這不符合情理,也管得太寬了。」

「第二,關於本案中祁同偉同誌是否失職的問題。」周瑾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護盾行動』是公安部直接督辦、有嚴格保密紀律要求的案件。蕭傑副廳長作為我們省廳的代表,被任命為專案組漢東方麵的負責人,我認為是基於兩點考量:一是蕭傑同誌剛轉業到地方,與漢東本土各方冇有牽扯,身份超脫,利於保密;二是蕭傑同誌是最高警衛團培養了幾十年的優秀乾部,其政治素質、個人能力和忠誠度,是經過最高層級考驗、絕對過硬、值得組織信任的!在案件初期,保護傘不明的情況下,由他負責,是最合適、最穩妥的選擇。」

他頓了頓,丟擲了關鍵資訊:「而現在,案件已經偵查清楚,事實證明,我們省公安廳的領導班子整體是可靠的,是經得起考驗的!因此,公安部領導已經做出決定,正式任命祁同偉同誌為『護盾行動』專案組副組長,全麵負責指揮漢東省境內的所有抓捕行動! 這說明,上級組織對祁同偉同誌是信任的,也認為他並不存在所謂的『失職』行為。」

最後,周瑾將問題拔高了一個層麵,語氣誠懇卻帶著力量:

「至於說警惕性……如果真要追究冇有警惕性,那恐怕不是某一個人的責任。這個『億財富』的營業網點,有的就開在街道居委會旁邊,天天人來人往,我們的基層工作人員看見了嗎?向有關部門反映了嗎?我們的基層派出所、公安分局,在日常巡查中,發現問題了嗎?上報了嗎?如果都要處理,那從上到下,需要處理的人就太多了。我們現在最重要的,不是揪著個別人的小辮子不放,而是團結一致,在省委的領導下,配合好專案組,打好接下來的抓捕仗和維穩仗,切實為受害群眾挽回損失,維護好漢東穩定的大局!」

周瑾這番話,有理有據,有節有度,瞬間改變了會場的氣氛。

高育良立刻抓住這根救命稻草,緊接著發言,語氣恢復了往日的從容:「我完全讚同周瑾同誌的意見!看問題要全麵,要實事求是,不能以偏概全,更不能搞無限上綱、擴大化那一套。祁同偉同誌或許有缺點,但組織上,特別是上級公安部門,已經給予了充分的信任和新的重任。我們省委更應該支援他的工作,確保抓捕行動成功,而不是在這裡搞內耗,令人寒心!」

省長劉長生微微頷首,用他慣有的沉穩語調錶態:「周瑾同誌考慮得很周全,是從維護漢東穩定大局出發的。我同意他的看法。當前第一要務是穩,是順利把這個案子處理好,給群眾一個交代。人事問題,可以放在事後,根據案件最終處理情況和乾部的實際表現,再行研究。」

李達康也立刻跟進,他的關注點更具體:「我讚成長生省長和周瑾同誌的意見。京州市局一定全力配合專案組和祁同偉廳長的統一指揮,確保涉案人員一個不漏,確保行動期間京州社會穩定。這纔是眼下最實際的工作。」

麵對突然逆轉的局勢,田國富張了張嘴,想反駁,但在周瑾那番幾乎無懈可擊的「大局論」麵前,一時找不到更有力的切入點,隻能陰沉著臉,不再說話。

沙瑞金的目光緩緩掃過周瑾、高育良、劉長生和李達康,心中明瞭,今天藉機拿下祁同偉的打算已經落空。周瑾的發言,不僅得到了高育良的積極響應,更是爭取到了劉長生和李達康這兩票關鍵的支援,形成了暫時的多數。他若強行推動,反而會顯得自己不顧大局,急於攬權。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不快,臉上恢復了平靜,用總結性的語氣說道:

「好了,同誌們的意見我都聽到了。周瑾同誌、長生同誌和達康同誌說得有道理,當前確實要以穩定為重,以順利辦案為重。既然公安部已經對祁同偉同誌有了新的任命,我們省委自然要支援上級機關的決定,確保抓捕行動萬無一失。」

他話鋒一轉,目光變得深邃:

「但是,這絕不意味著政法係統存在的問題就可以忽視!育良同誌,國富同誌,政法委和紀委要密切配合,對案件暴露出的所有問題,尤其是隊伍建設、監督管理方麵的問題,要深刻反思,總結經驗教訓!等案件塵埃落定後,省委要專門聽取匯報!」

「散會!」

沙瑞金最終以一番著眼未來、保留追責權利的總結,為這次充滿交鋒的常委會畫上了句號。他未能實現最初的目標,但也冇有完全失敗,至少敲打了高育良,並將整改的任務壓了下去。而周瑾,則通過一番精準的運作和發言,成功地化解了這次突襲,暫時保住了祁同偉的位置,也維持了漢東權力格局的微妙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