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省委1號院書房仍亮著盞冷白檯燈，沙瑞金坐在紅木書桌後，指尖夾著筆，目光落在桌前易學習的履歷上，眉頭微蹙。履歷上「正處級」的任職標註格外紮眼，他指尖在「呂州代市長」幾個擬寫的字上輕輕敲擊，反覆琢磨著明天常委會上如何推進這項破格提拔，既能豎起實乾旗幟，又能穩固自己在漢東的話語權。

就在這時，書桌角落一部黑色保密電話突然震動，低沉的嗡鳴在寂靜書房裡格外刺耳。沙瑞金瞳孔微縮，立刻放下筆，起身走到桌前，雙手拿起聽筒，語氣瞬間變得恭敬：「喂，爸。」

電話那頭傳來蒼老而威嚴的聲音，帶著幾分疲憊：「瑞金，最近漢東那邊進展怎麼樣？趙家的把柄抓到了多少？」

沙瑞金腰桿挺得筆直，低聲回道：「還在推進，月牙湖美食城那邊本想找突破口，那是趙家惠龍集團名下的產業，易學習牽頭指控他們違法排汙、土地審批不合規，想藉機施壓拆遷，冇想到趙小惠反應極快，當場就翻了盤。」

「哦？怎麼翻的？」老人語氣沉了沉。

「她帶了全套材料過去，一條條反駁得很死。」沙瑞金聲音發緊，語速放緩，如實匯報，「先說土地審批，美食城十三年前立項建設，當時月牙湖還不是飲用水源生態保護區，所有立項、規劃、出讓手續都齊全，印章也冇缺，現在用近七八年的新規倒查當年合規項目，根本站不住腳。接著拿了省環保廳認可的第三方環評報告，近三年排放數據全達標，說易學習『嚴重汙染』的說法是莫須有。還有經營方麵，完稅證明堆了厚厚一摞，從冇拖欠稅款，還拿過先進納稅企業稱號，員工健康證、消防驗收也都合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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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語氣裡多了幾分挫敗：「最關鍵的是汙水排放，易學習一口咬定他們直排月牙湖，趙小惠直接拿出和專業公司的長期合作合同，垃圾轉運、汙水外運都有詳細記錄，負責人簽字齊全，全程可追溯，說從冇一滴廢水亂排。最後她還亮了和德國環保公司的合同，說正在加班裝幾千萬的先進治汙設備，是主動升級超標完成環保要求，現場施工就是在趕工期調試。」

「蠢貨！」老人突然怒斥一聲，語氣裡滿是恨鐵不成鋼，「這點小事都辦不利索，讓一個處級乾部空口白牙去指控，人家拿得出鐵證，你這邊自然被動。」

沙瑞金額頭冒出細汗，不敢辯解，隻聽老人話鋒一轉，語氣愈發凝重：「跟你說個更急的，京城鍾家這邊快撐不住了，你那邊動作必須提速，再拖就冇借力的餘地了。上次鍾家想算計自然資源保障部，冇成想被時任副部長的周瑾察覺，反倒落了個偷雞不成蝕把米。保障部直接一連串反擊，推薦鍾家女兒鍾小艾以中紀委代表的身份，帶隊去閩省查礦產亂象背後的**問題，擺明瞭用鍾家自己人砍自己的基本盤。」

「保障部特意派了個明年就退休、最邊緣的黨組成員當調查組組長，鍾小艾任副組長，組員卻全是趙德漢背後的人。流程故意設得刁鑽，組員負責查人，查完線索全交組長，組長隻盯著鍾小艾帶隊抓人，半點情麵不留。現在鍾家損失慘重，核心基本盤被砍得七七八八，保障部還停了閩省全省能源礦業相關的審批，什麼時候調查組撤回來，什麼時候才重啟。鍾小艾她父親愁得頭髮都掉了不少，鍾家根本撐不了多久了，你這邊必須儘快抓住趙家的把柄，別等鍾家倒了，你連個牽製的助力都冇了，耽誤了大事誰都救不了你。」

沙瑞金心頭一緊，後背泛起涼意，連忙應道：「我知道了爸，我會加急推進趙家的案子，絕不拖延。」

「知道就好，更蠢的還在後麵！」老人的怒氣冇消，又沉聲道，「我還聽說，你想把那個易學習豎成旗幟，要從正處破格提拔成正廳，任呂州代市長？簡直是胡鬨！」

沙瑞金臉上一陣發燙，試圖解釋：「爸，易學習實乾，冇什麼派係背景，提拔他能收攏基層乾部人心，也能樹立我的導向……」

「導向？你懂什麼導向！」老人打斷他，語氣加重，「現在劉長生、周瑾牽頭的省政府正在抓經濟，你插不進手就別瞎攪和，他們穩住經濟，就是變相幫你反腐，至少你查案的時候經濟不滑坡，還能增長，這是多好的局麵。周瑾到漢東當常務副省長以來，乾得有聲有色，高層好幾位首長都誇過，周副總現在在京裡走路都帶風，你敢得罪他？」

「呂州占漢東五分之一的經濟總量，何等重要？那個易學習連拆遷都拆不明白，冇半點地方經濟管理經驗，你把他放過去，一旦呂州經濟崩盤，這個責任你擔得起嗎？再者，省政府那邊肯定不會同意，你這是平白樹敵劉長生和周瑾，得不償失！」

沙瑞金啞口無言，手指緊緊攥著聽筒，臉上滿是侷促。

「記住，你現在最該做的不是急著插手經濟，更不是亂提拔人，而是拉攏、分化漢東本土乾部，把水攪渾，從中找趙家的突破口，儘快拿到實打實的證據。」老人語氣放緩了些，卻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對了，李達康那邊的佈局怎麼樣了？明天常委會想怎麼用他？」

沙瑞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慌亂，低聲回道：「李達康是實乾派，在乾部裡有威信，明天常委會上，高育良肯定會推祁同偉，我打算拿易學習的事敲打李達康，逼他站隊，要是他能支援易學習提拔，後續就能慢慢拉攏，要是不支援，正好借這事打壓他的威信，方便後續掌控。」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老人淡淡道：「敲打可以，別逼太死，李達康還有用，別把人逼到劉長生和周瑾那邊去。明天常委會謹慎點，優先顧著趙家的事，別再犯蠢。」

「是，爸，我記住了。」沙瑞金恭敬應下。

掛了電話，沙瑞金捏著聽筒站在原地，書房裡的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臉上冇了之前的篤定，多了幾分凝重。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看著桌前易學習的履歷，指尖用力劃過「呂州代市長」幾個字，眼神複雜。

京中傳來的壓力如同巨石壓在心頭，鍾家的困境容不得他拖延，提拔易學習的計劃似乎確實欠妥，可明天常委會的方案已基本成型，臨時更改絕非易事。他走到窗邊，望著窗外漆黑的夜空，心頭盤算著如何調整策略，既能應對京中密令，又能穩住明天的常委會，更能儘快抓住趙家的把柄。

這場冇有硝煙的博弈，遠比他預想的更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