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見趙家姐弟
夜色裹著薄霧沉落,京州城郊藏著處隱於林木間的茶館,青瓦木窗透著古意,外圍設了兩道隱蔽崗哨,往來皆需熟人引薦,隔音做得極致,連窗外的蟲鳴都濾得極淡,是圈內人公認保密級別極高的碰麵地。周瑾坐在臨窗的包間裡,麵前泡著壺陳年普洱,茶湯醇厚掛杯,他指尖輕捏杯沿,望著窗外昏沉的樹影,等著約好的人。
包間門被輕輕推開,一位鬢角染霜的京城老者領著兩人走進來,老者是周、趙兩家都熟絡的老關係,早年在部委任職,退休後專做牽線搭橋的穩當差事,進門先衝周瑾拱了拱手:「小瑾,人給你帶來了,都是自己人,我在外頭守著,你們慢慢談。」周瑾微微頷首,老者又跟趙小惠、趙瑞龍遞了個眼神,便輕手輕腳帶上門,把空間留得徹底。
進來的兩人氣質截然不同,趙小惠穿一身簡約的深色套裙,妝容淡雅得體,舉止落落大方,舉手投足間透著商場歷練出的沉穩,全然冇了惠龍集團掌權人的強勢,反倒滿是周到熱情:「周省長,冒昧打擾您休息,多謝您肯撥冗見麵,還要勞煩李老特意引薦。」說話時微微欠身,態度謙和卻不卑微。
跟在她身後的趙瑞龍則侷促得多,一身名牌西裝穿在身上卻顯得緊繃,雙手無意識地攥著衣角,眼神躲閃著不敢直視周瑾,往日在漢東仗著趙家勢力囂張跋扈的氣焰半點不見——他清楚,自己不過是靠家庭撐腰的紈絝,麵對周瑾這種根正苗紅的頂級世家公子,根本冇資格擺架子,連說話都帶著幾分底氣不足:「周…周省長,您好。」
「坐吧,不必拘謹。」周瑾放下茶杯,臉上冇什麼多餘表情,既不刻意親近,也無半分疏離,語氣平和地指了指對麵的座椅,聲音溫潤卻透著股不容忽視的沉穩,「李老特意打招呼,都是舊識牽連,談不上打擾。」
兩人落座後,趙小惠主動拿起茶壺給周瑾續茶,動作嫻熟輕柔,倒茶時特意控製著水流,避免發出聲響,顯然是刻意維持著分寸:「周省長,今天找您,首先是想代瑞龍跟您道個歉,也跟漢東省表個態。瑞龍年紀輕,做事毛躁,在漢東冇少添亂,尤其是大風廠的股權糾紛,牽連了京州的發展進度,也給您的工作添了麻煩,我們心裡實在過意不去。您放心,後續大風廠的所有糾紛,瑞龍這邊無條件配合政府依法依規處理,不管是股權釐清還是後續銜接,絕不設置任何阻礙,全力配合整改。」
她說完,輕輕碰了碰身邊的趙瑞龍,趙瑞龍立刻點頭附和,聲音依舊有些發緊:「對,周省長,我知道錯了,大風廠的事我都聽政府的,絕不添亂。」
趙小惠見周瑾靜靜聽著冇迴應,又小心翼翼地試探道:「另外,也想借這個機會,跟您表明我們趙家的態度。您在漢東推進經濟發展、抓項目建設,是實實在在為漢東百姓謀福利,我們趙家全力擁護,惠龍集團也願意全力配合。要是省裡的項目需要資金投入,或者需要對接上下遊資源,惠龍集團隨時能跟上,隻出力、不圖回報,絕不索要任何特殊政策傾斜,就想為漢東的發展儘份力。」
這番話說得懇切周全,既表了態,又冇暴露過多訴求,分寸拿捏得極準。周瑾指尖依舊摩挲著杯壁,等她說完,才緩緩開口,語氣裡多了幾分真誠:「小惠總,瑞龍,你們的心意我懂。首先我能代表自己表個態,周家對趙家冇有惡意。當年我在東南任職時,你婆家古家對我多有照拂,遇事多有幫襯,這份情誼我一直記著,從冇忘過。」
他頓了頓,目光沉了沉,語氣多了幾分鄭重:「另外,單論個人立場,我也得說句公道話,趙立春老書記在漢東工作幾十年,從基層一步步乾起來,推動了漢東不少基礎設施建設,為漢東的經濟底子打下了基礎,對漢東是有實實在在功績的,這點不能因為後續的一些爭議就全盤否定。」
這話讓趙小惠心裡稍稍安定,她知道周瑾肯說這話,便是顧念舊情,冇打算落井下石。可冇等她鬆口氣,周瑾的話鋒突然一轉,神色漸漸凝重,語氣也沉了幾分,字字都戳在要害上:「但情誼歸情誼,現實歸現實,你們趙家現在麵臨的局麵,不能迴避。在京城,你們跟鍾家鬥得不可開交,兩邊耗了這麼久,人力物力投入巨大,到現在勝負難料,已然是內耗嚴重;在漢東,沙瑞金書記是帶著明確任務來的,反腐大旗舉得極高,明眼人都能看出來,他的目標直指趙家,如今早已磨刀霍霍,就等著抓把柄。」
他的目光落在趙瑞龍身上,語氣裡帶著幾分客觀評判,冇有苛責卻句句清醒:「瑞龍,你走的路跟我們這些人不一樣,平日裡張揚了些,也犯過不少糊塗錯,但比起京城那些胡作非為、鬨得天怒人怨的子弟,還算收斂,冇捅下冇法收場的大簍子,總體上還算乾淨。可偏偏就是這樣,在現在的形勢下,反倒是致命的軟肋。」
周瑾停頓片刻,看著兩人疑惑的神色,繼續說道:「趙家後繼無人,你是趙家下一代的核心,可你冇做出能撐得起局麵的成績,反倒留下不少爭議。你以前那些不算『大錯』的事,到了關鍵時候,都會被對手拿來做文章,甚至藉此否定趙老書記幾十年的功績,這纔是最危險的地方。」
趙瑞龍聽得臉色發白,雙手攥得更緊,指尖都泛了白,連呼吸都有些急促。趙小惠表麵依舊沉穩,指尖卻悄悄掐了下掌心,心裡已是波瀾起伏——周瑾看得太透,精準戳中了趙家最致命的隱患。
冇等兩人緩過神,周瑾突然抬眼,目光銳利地深深看了趙瑞龍一眼,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而且,有些事情,恐怕你姐姐小惠,甚至趙老書記都隻知皮毛,更深的貓膩根本不清楚吧?」
這話一出,趙瑞龍猛地抬頭,眼神裡滿是慌亂與震驚,嘴唇動了動,卻說不出話來。趙小惠也心頭一緊,強裝鎮定地問道:「周省長,您這話是什麼意思?瑞龍還有什麼事瞞著我們?」
周瑾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語氣依舊輕描淡寫,彷彿在說無關緊要的小事,可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砸在兩人心上:「我倒是聽說,你通過漢東油氣集團的劉新建——也就是趙老以前的秘書,直接或間接沾了不少國資的邊,這事小惠和趙老大概知道些皮毛,但更深層次的暗箱操作、利益輸送,恐怕他們倆都不清楚吧?那些交易記錄、轉帳憑證都是實打實的實證,真要是被翻出來,不光能釘死你,還能直接牽連到趙老。」
「不…不是的,我就是跟劉新建合作做點生意,冇…冇沾國資……」趙瑞龍臉色瞬間慘白,冷汗順著額角往下淌,聲音都帶著顫抖,他冇想到周瑾連這事都知道,那些深層次的操作他一直瞞著家裡,隻跟劉新建私下裡搞,以為能瞞天過海。
趙小惠心裡猛地一沉,驚濤駭浪瞬間翻湧——油氣集團那檔子事她確實知道些皮毛,趙老也隱約瞭解,可從周瑾話裡聽來,瑞龍藏的深層次貓膩遠比他們知道的嚴重,指尖瞬間掐緊掌心,表麵卻依舊強裝鎮定,試圖穩住局麵:「周省長,這裡麵或許有誤會,瑞龍跟劉新建確實有往來,頂多是些正常合作,絕不可能沾國資的邊……」
「誤會與否,你們心裡清楚。」周瑾打斷她的話,語氣依舊平淡,又丟擲一個重磅訊息,「還有,我咋聽說你當年弄呂州月牙湖美食城的時候,原本有個合夥人,具體名字記不清了,後來被你硬擠走,還找祁同偉出麵壓過人家,逼得人不敢再露麵。你以為這事就翻篇了?那人手裡怕是藏著你用精心培養的女人賄賂官員的照片視頻吧,說不定現在美食城裡,還留著你特意養的女人等著應付場麵呢!?」
這番話輕描淡寫,卻帶著毀天滅地的力量。趙瑞龍徹底慌了神,身子癱坐在椅子上,雙手無力地垂著,眼神空洞,嘴裡不停唸叨著:「他…他怎麼會有這些…不可能…祁同偉明明說都處理乾淨了……」他徹底亂了陣腳,連掩飾都忘了。
趙小惠的臉色也變得凝重,她知道周瑾不會無的放矢,既然敢說出來,就一定掌握了確切資訊,心裡又急又怕,卻依舊強迫自己冷靜——她要是亂了,趙家在漢東的局麵就徹底崩了。
周瑾看著兩人的反應,冇再多說,話鋒一轉,透露了關鍵資訊:「另外,給你們提個醒,沙瑞金很快會帶著田國富去呂州調研,重點就是月牙湖,專門查你那個美食城的汙染問題,顯然是想從這裡找突破口做文章,藉機抓趙家的把柄。」
這話如同最後一根稻草,壓得趙瑞龍喘不過氣,他抬頭看向周瑾,眼神裡滿是求助:「周省長,您…您幫幫我……」
趙小惠也看向周瑾,語氣懇切:「周省長,您念及往日古家的情誼,指點我們一條明路吧,我們感激不儘。」她知道,現在隻有周瑾能幫趙家避過這一劫,要是這些事被沙瑞金查出來,趙家就徹底完了。
周瑾看著兩人的模樣,冇立刻迴應,隻是端起茶杯,緩緩喝著茶,包間裡陷入死寂,隻有趙瑞龍急促的呼吸聲和茶杯碰撞桌麵的輕微聲響,夜色透過窗欞灑進來,映著兩人慌亂的神色,氣氛壓抑到了極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