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丁義珍跑了

首都,一處不起眼的老舊居民樓。

趙德漢正捧著一個海碗,大口吸溜著炸醬麵,濃鬱的醬香混著生蒜的辛辣,讓他吃得滿頭是汗。

「咚咚咚。」   藏書廣,.任你讀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沉悶的敲門聲響起。

「誰啊?」趙德漢嘴裡塞滿了麵條,含糊不清地應了一聲。

門外傳來一個年輕人的聲音,口音很標準。

「社羣的,做人口普查。」

趙德漢沒起疑,這種事常有。

他趿拉著塑料拖鞋,慢悠悠晃到門邊,從貓眼裡往外瞥了一眼。

外麵的人影有些模糊,看不真切。

他想都沒想,隨手擰開了門鎖。

門外站著的,根本不是什麼社羣人員,而是一群西裝革履的男人。

趙德漢的血一下子涼了半截,第一反應就是關門!

門還沒動,一隻手已經閃電般地楔進了門縫,五根手指像鋼筋一樣,死死扣住了門板。

為首的侯亮平,嘴角掛著一絲玩味的弧度,幾乎是把一張搜查令,貼在了趙德漢的鼻尖上。

幾乎是同一秒,千裡之外的漢東。

祁同偉餐桌上的手機,發出一聲極輕微的震動。

他解鎖螢幕,一條簡訊跳了出來。

「趙德漢落網。」

他麵無表情地看完,指尖輕輕一劃,簡訊便被徹底刪除,彷彿從未出現過。

對麵的梁璐正給他盛湯,看他拿起手機又放下,柔聲問道:「有工作?」

「沒事。」

祁同偉接過湯碗,嘴角反而溢位一絲笑意。

「一個朋友,剛發了個笑話。」

他慢條斯理地喝完最後一口湯,放下碗筷,用餐巾擦了擦嘴。

好了。

現在,隻需要等著電話鈴響。

與此同時,漢東省檢察院反貪局代理局長呂梁,正坐在自家的沙發上,品著一杯滾燙的釅茶。

他眯著眼,享受著這難得的寧靜。

隻要安安穩穩熬過這段時間,把職務前麵的「代理」二字拿掉,這輩子也算有個交代了。

桌上的手機,卻不合時宜地震動起來。

來電顯示是兩個字:陳海。

呂梁猛地坐直,接通電話,聲音裡透著十二分的恭敬。

「陳檢,您好!有什麼指示?」

電話那頭的陳海,聲音壓得很低,語速卻很快。

「老呂,出事了。最高檢的侯亮平處長剛給我打了電話,他們要抓一個我們漢東的重要案犯,需要省檢配合。」

呂梁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我已經不在反貪局了,就把你的電話給了他,他應該馬上就聯絡你。」

「侯處長要抓誰?」呂梁追問。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吐出三個字。

「丁義珍。」

京州市副市長,丁義珍。

呂梁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嘴上卻沉穩依舊。

「我知道了,陳檢。」

掛了電話,呂梁手裡的茶杯已經冰涼。

丁義珍!李達康的心腹愛將!

最高檢直接點名,連個招呼都不打,這手伸得太長了!不合規矩!

他還沒理清頭緒,一個陌生的首都號碼便追了過來。

呂梁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心跳,按下了接聽鍵。

「你好,我是侯亮平,你是呂梁?」

電話那頭的聲音年輕,卻帶著一種久居人上的命令口吻。

「侯處長,我是呂梁。」

「陳海跟你說了?我們要對犯罪嫌疑人丁義珍採取措施,請你們漢東反貪局,立刻執行!」

呂梁握著電話,腰桿挺得筆直,語氣不卑不亢。

「陳檢剛剛通過氣,我們漢東省檢,堅決配合上級指示。」

「那就好!立刻行動!別讓丁義珍跑了!」

「侯處長,」呂梁的聲音慢了下來,「抓捕丁義珍是重大行動,按照規定,最高檢的正式書麵手續,是不是也應該傳一份過來?我好向我們季檢匯報。」

電話那頭的侯亮平,被這句軟中帶硬的話直接頂了回去。

他哪有什麼手續?這次行動,鍾家在背後發力,講究的就是一個出其不意,一個快字!

「手續正在辦!很快就到!」侯亮平的語氣裡,已經透出明顯的不耐煩。

「既然這樣,」呂梁的語氣依舊恭敬,「那我先向季檢當麵請示一下。有了領導的正式命令,我們馬上行動。」

說完,他沒等對方反應,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聽著手機裡的忙音,侯亮平氣得臉色鐵青。

一個代理局長,也敢跟他擺譜?

而呂梁放下手機,後背已經是一片冰涼的冷汗。

他猶豫了不到三秒,先撥通了頂頭上司,副檢察長張維的電話,將事情原原本本、一字不差地匯報了一遍。

電話那頭的張維沉默了足足半分鐘,最後輕飄飄地甩過來一句。

「按程式辦,先跟季昌明檢察長匯報。」

說完,就掛了。

呂梁捏著手機,心徹底沉了下去。

這位張副檢,不沾鍋,擔不起事。

他不再猶豫,直接撥通了省檢察院一把手,季昌明的手機。

聽完匯報,季昌明隻說了兩句話。

「第一,沒有接到最高檢的正式書麵命令前,誰都不準動!」

「第二,你立刻來我辦公室,我們一起去高書記那裡!」

呂梁的心,瞬間落回了肚子裡。

天塌下來,有高育良和季昌明頂著!

他立刻給副局長陸亦可打電話,讓她集結人手,在局裡待命。

又讓周正、林華華,立刻帶人對丁義珍展開秘密監控,務必掌握其一舉一動。

安排完一切,他抓起車鑰匙,衝出家門,車子發出一聲咆哮,向著檢察院的方向疾馳而去。

夜色如墨。

公安廳家屬院,祁同偉家中的餐桌上,湯碗的餘溫還未散盡。

手機在桌上驟然震動,螢幕亮起,來電顯示:陶閩。

他按下接聽鍵,那頭立刻傳來陶閩急促的聲音。

「祁廳長!高書記讓您立刻來省委大樓!十萬火急!」

祁同偉的語氣卻恰到好處地帶上了三分驚訝,七分沉穩。

「陶處長,別急,出什麼事了?」

「最高檢要抓丁義珍!高書記正在召開緊急常委會,命令您立刻過來,配合行動!」

「知道了,我馬上到。」

祁同偉結束通話電話,不疾不徐地起身。

對麵的梁璐滿臉擔憂:「這麼晚了,還出去?」

「省裡有急事。」

祁同偉拿起沙發上的外套,回頭沖她笑了笑,那笑容一如往常。

「你先睡,不用等我。」

說完,他轉身出門,將一室的溫馨,徹底關在了身後。

他沒有叫李響,獨自開著那輛不起眼的藍鳥,像一道黑色的影子,融進沉沉的夜色。

車窗外,城市的霓虹飛速倒退,在他眼中拉扯成一片模糊的光帶。

省委辦公大樓,燈火通明,氣氛卻凝重得能滴出水來。

祁同偉直奔五樓。

小會議室的大門緊閉著,門口幾個秘書聚在一起,神色緊張地交頭接耳。

他剛走到門口,會議室的門便從裡麵被推開。

陶閩像幽靈一樣閃了出來,一把將他拽到旁邊的角落,低聲說道。

「祁廳長,常委會剛通過,配合最高檢,對丁義珍採取強製措施的命令!」

他繼續道:「高書記命令您,立刻回公安廳坐鎮指揮,調動全部警力,封鎖機場、車站、碼頭!所有出口,一隻蒼蠅都不能飛出去!」

祁同偉點了點頭,正欲轉身。

陶閩卻又湊近一步,聲音壓得更低,

「剛纔在會上,李達康差點跟高書記拍了桌子!」

「他想讓省紀委的人動手,把丁義珍雙規,把案子強行扣在漢東!」

祁同偉的眼神動了動:「高書記沒同意?」

「何止是沒同意!」陶閩的眼睛都在放光,「高書記當著所有常委的麵,直接給沙書記打了電話請示,然後一錘定音,說漢東省委必須無條件配閤中央!李達康的臉當場就黑了,最後隻能棄權!」

老師這一招,借力打力,夠狠,也夠漂亮。

祁同偉心中暗道,麵上卻隻是淡淡地應了一聲。

就在他準備離開時,走廊盡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季昌明和呂梁,一前一後地沖了過來,兩人的臉色,一個比一個慘白。

一向沉穩的季昌明,此刻竟有些上氣不接下氣。

「陶處長!不好了!出大事了!」

陶閩剛放下的心,瞬間又提到了嗓子眼。

「季檢,您……您怎麼了?」

跟在後麵的呂梁,聲音都在發抖,

「丁義珍……跑了!」

「周正親眼看見,他在酒桌上接了個電話,前後不到五分鐘,人就從後門溜了!」

跑了?

陶閩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我……我馬上去跟書記匯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