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我二叔說,誰的脖子比祁家的刀硬

移動指揮車裡,祁同偉放下望遠鏡。

他拿起對講機。   看書就來,.超靠譜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雷剛,派兩個最穩妥的人,把吳處長他們安全送回駐地,確保萬無一失。」

「是。」對講機裡傳來乾脆的回覆。

「王興。」

「到!」

「連夜審,我要你把張讓這條線,連皮帶骨,給我挖個底朝天。」

「保證完成任務!」

祁同偉關掉對講機,向後靠在寬大的椅背上,指節用力按壓著發脹的太陽穴。

一夜未眠,他的精神卻處在一種極度亢奮後的真空期。

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悄無聲息地遞上一杯滾燙的熱茶。

是賀常青。

「老闆,回市局休息一下吧?」。

祁同偉沒有作聲,目光穿透車窗,望向外麵。

晨光刺破了林城上空最後的陰霾,天,終於亮了。

也該亮了。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震動聲響起。

是那部幾乎從不離身的私人手機。

來電顯示,隻有兩個字。

二叔。

祁同偉拿起手機,接通。

「二叔。」

「我聽說了。」

電話那頭,祁勝利的聲音傳來,沒有了平日裡溫潤儒雅的長者風範,隻剩下一種彷彿從煉鋼爐裡撈出來的,淬過火的冷硬。

「一個地級市的市委書記,吃了熊心還是豹子膽,敢動我們祁家的人。」

祁同偉握著手機,沉默著,聽著。

「老爺子也知道了。」

「他老人家就一句話,讓我在電話裡問問你。」

「在漢東,是不是受了什麼委屈?」

委屈。

祁同偉的心臟猛地一攥。

他比誰都清楚, 祁家得頂樑柱怒了,其背後翻湧的,是足以將整個漢東掀翻的雷霆震怒。

「二叔, 你幫我告訴二爺爺,我沒事。」他沉聲回答。

「我知道你沒事。」祁勝利直接打斷了他,「但有人想讓你有事。」

「同偉, 老爺子讓我給你說句話,你記住,你姓祁。」

「這個姓,就是你的規矩,就是你的道理。」

「從現在開始,你在漢東,想做什麼,就放手去做。」

「誰敢攔著你,誰敢在背後給你下蛆使絆子,不需要顧忌任何影響,直接把名字告訴我。」

祁勝利的聲音裡,帶著一種令人遍體生寒的霸道。

「老爺子倒要親眼看看,這漢東的天底下,到底誰的脖子,能比我們祁家的刀,還硬!」

車廂內,賀常青和李響已經屏住了呼吸,連心臟都不敢用力跳動。

祁勝利似乎平復了一下情緒,語氣稍緩。

「老爺子得意思也是我的意思,你三姑那個急性子,聽說你的事坐不住了,非要跑過去看看你。我讓她跟著趙東來他們訂婚的隊伍一起走,不那麼紮眼。」

「她就愛湊熱鬧,你別嫌她煩。」

「我知道了,二叔。」

電話結束通話。

祁同偉握著那支已經暗下去的手機,久久未動。

賀常青和李響甚至能聽到自己血液流過耳膜的聲音,他們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老闆身上,某種東西被徹底喚醒了。

那是一種純粹的,不加掩飾的,足以讓神佛都為之顫慄的絕對自信。

和殺氣。

「回市局。」

終於,祁同偉開口,聲音平靜。

「是!」

林城市公安局,法製科辦公室。

這裡已經被臨時徵用為專案組的戰情室。

侯亮平正帶著一群年輕人,圍著一塊巨大的白板,唾沫橫飛地激烈爭論著。

門被推開。

祁同偉走了進來。

喧鬧的辦公室,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都看我幹什麼?繼續。」

祁同偉若無其事地走到一旁,給自己倒了杯水,然後撥通了高育良的電話。

「老師,我二叔剛才來電話了。」

電話那頭,高育良的聲音明顯頓住。

「他……他都知道了?」

「 不光他知道了,老爺子也知道了。」祁同偉的語氣平靜得可怕,「有人想要我的命。」

高育良在那頭徹底沉默了。

他瞬間明白,事情的性質,已經從漢東省內的派係鬥爭,徹底質變。

這是來自首都權力之巔的直接凝視。

「 老爺子他……怎麼說?」高育良的聲音。

「他讓我放手去做。」

祁同偉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那塊白板上,一個被紅色記號筆反覆圈出的名字上。

李達康。

「老師,」他開口,像是在請教,又像是在告知,「李達康這塊骨頭,不好啃。我想聽聽您的意見。」

高育良在那頭,再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他聽懂了。

需要一個態度。

良久。

高育良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

「同偉。」

「你記住,我永遠是你的老師。」

「天塌不下來。」

「就算棋盤真的翻了,我陪你一起,收拾殘局。」

「謝謝老師。」

祁同偉結束通話電話,嘴角終於勾起一抹真正的笑意。

他走到白板前,那群因通宵熬夜而略顯疲憊的年輕人,不自覺地為他讓開一條路。

「猴子,你過來。」

侯亮平一個激靈,幾步竄了過來。

「祁組長,有何指示?」

祁同偉拿起一支紅色的馬克筆,在白板上,將「張讓」和「李達康」兩個名字之間,畫上了一條粗重、血腥的直線,像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

「張讓倒了,然後呢?線索斷了?」他淡淡地問。

「怎麼可能!」侯亮平立刻反駁,脖子都梗了起來,「西苑鄉礦難的案子,李達康絕對脫不了乾係!」

「拿什麼讓他脫不了乾係?」祁同偉看著他,眼神銳利,「當年的調查報告,簽字的是張讓。所有經手人,要麼拿錢閉嘴,要麼人間蒸發。你用什麼,去指控一個在任的省委常委,京州市的一把手?」

一連串的質問,讓侯亮平啞口無言。

是啊。

他們看似戰果纍纍,可實際上,所有的證據鏈,到張讓這裡,就形成了一個完美的閉環。

死局。

「所以,得換個思路。」

祁同偉用筆桿,在「李達康」三個字上重重一點。

「既然從案子上找不到突破口,那就從人身上找。」

「李達康這個人,我比你們都瞭解。」

「工作上,他是個政治生物,幾乎滴水不漏。」

「可生活上嘛……」祁同偉的笑容變得玩味起來,「他那位已經離了婚的前妻,歐陽菁,在銀行當行長,可不是什麼省油的燈。」

「還有他那個遠在美國的寶貝女兒,李小蘭。我聽說,她在美國的生活極盡奢靡,名牌包、跑車,一樣不落。你們說說,單憑一個留學生的獎學金,夠她這麼揮霍嗎?」

侯亮平的瞳孔,驟然收縮!

「祁組長,您的意思是……」

「我沒什麼意思。」祁同偉將筆扔回桌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我隻是覺得,我們省廳掃黑辦的同誌們,在林城風吹日曬,辛苦了這麼久,也該回省城京州,休整休整了。」

他走過去,拍了拍侯亮平的肩膀,別有深意地低聲說道。

「順便,也該去關心關心我們省委領導的家屬生活嘛。」

侯亮平看著祁同偉臉上那毫不掩飾的、近乎惡劣的笑容,瞬間懂了。

他嘿嘿一笑,興奮地搓了搓手,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勁兒又上來了。

「祁組長,我忽然覺得,京州的空氣,肯定比林城好聞多了!」

「我這就帶人殺回去!」

「不急。」祁同偉擺了擺手,「林城這邊,首尾要收乾淨。」

「 讓王興,王達領著督導組代替掃黑組,繼續在林城督戰。」

「明天一早,你們掃黑辦,跟我一起回京州。」

「好嘞!」

侯亮平脆生生地應了一聲,轉身就去找王興。

那背影,輕快得像一隻即將被放出籠的猛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