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硯辭拿起筆簽了投資部的預算檔案，語氣淡淡的：

“跟星藝那邊打個招呼，讓白若溪近期不要出現在任何和蘇晚璃相關的公共場合。

要是他們管不住人，就替他們管。”

小王心領神會，點頭退了出去。

關門的時候他忍不住在心裡給蘇晚璃豎了個大拇指。

老闆平時對這些小打小鬨的糾紛從不費一個字，今天專門吩咐去壓人，這待遇，圈子裡獨一份。

風波過去之後的第三天，蘇晚璃回到《催眠》劇組繼續拍攝。

今天這場是全劇最核心的重場戲之一。

蘇晚璃飾演的心理醫生沈念在審訊室裡麵對她那位“患者殺人犯”，兩人隔著鐵欄對視，沈念要在不激怒對方的前提下，一步步套出關鍵資訊。

鄭導對這場戲的要求極高，“你不能演成警察審犯人，你必須把那種‘我理解你，我站在你這邊，但你其實被我牢牢攥在手裡’的感覺滲透在每一句台詞後麵。”

正式開拍之前，鄭導特意叫了蘇晚璃過去聊了二十分鐘。

他說話語速慢，咬字重，每句話都壓著分量：

“你前幾場的情緒推得都很準，但這場不一樣，這場你要收。

台詞的間隙比台詞本身更重要。

明白嗎？”

蘇晚璃點頭：“明白。沈念知道自己手裡攥著的是連環殺手的坦白，但越到這種時候越要慢。快則破，慢則克。”

鄭導看了她一眼，眼底閃過一絲滿意，揮了揮手：“行了，走位去吧。”

整場戲拍了四條。

前麵三條都不差，情緒的推進、台詞的節奏、對手演員的配合，技術上挑不出大毛病。

但鄭導一直冇喊過，每次“Cut”之後沉默一會兒，說“再來一條”。

到第四條的時候，蘇晚璃忽然做了一個前麵三條都冇做的處理。

在審訊的最後，沈念問完了所有問題，“患者”被法警帶走之後，她一個人留在審訊室裡收拾桌上的檔案。

鏡頭給了她一個正麵特寫，她低著頭，把一份份筆錄疊好收進檔案袋，動作慢而細緻。

然後她抬起頭看了一眼鐵欄對麵空了的座位，嘴角極輕微地彎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類似於“果然如此”的、近乎憐憫的瞭然。

她輕聲說了一句劇本裡冇有的台詞：“謝謝你，願意相信我。”

隻有八個字，但那個瞬間，整個監視器畫麵的氛圍被徹底改變了。

沈念這個人物的底色，溫柔之下的掌控、共情之下的冷酷、理解之下的利用，全部被這八個字像冰裂一樣透了出來。

鄭導盯著監視器，等畫麵裡蘇晚璃的背影走出畫框，才慢慢靠向椅背。

他拿起對講機，聲音有點啞：“……過。今天的戲，到此為止。”

蘇晚璃從場景裡走出來的時候，步子微微慢了一些。

這種情緒重的戲拍完人容易空，她需要幾秒鐘把自己從沈唸的身體裡抽出來。

她靠在走廊的牆麵上閉了閉眼，再睜開的時候，看到場務領了一個人過來。

黑色大衣，身量極高，整個人的氣質和這個亂糟糟的片場格格不入，是陸硯辭。

他身後跟著一個製片方的人，看上去像是例行探班，但蘇晚璃注意到他大衣口袋裡露出半截的檔案封麵上寫的不是這個項目的名字。

陸硯辭看到她靠在牆上閉眼的那一幕，腳步頓了頓。

然後在經過她身邊的時候微微側頭，聲音壓得很低：“剛纔那段，加了台詞？”

蘇晚璃眨了眨眼，還冇來得及從沈唸的情緒裡完全抽離，反應慢了半拍：“你怎麼知道？”

“我在監視器後麵站了一會兒。”

他說完這句話冇有再停留，跟著製片方的人繼續往導演棚那邊走了，彷彿真的隻是路過隨口一問。

但蘇晚璃注意到，他走過之後，她靠在的這麵牆壁旁邊的小桌子上，多了一杯熱美式，杯壁上貼著一張便利貼，上麵用筆寫了兩個字：“不錯。”

字跡清瘦鋒利，跟他的人一樣。

蘇晚璃低頭看著那兩個字的便利貼，愣了兩秒，然後拿起那杯咖啡抿了一口。

溫度剛好，不燙嘴。

她端著咖啡走回化妝間的時候，小滿正抱著平板看微博。

看到她進來，小滿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

“晚璃姐！

你那段迴應視頻的播放量已經破五千萬了！

還有好多路人考古了你之前的藝考視頻和直播切片，

都在說你是‘內娛第一個靠素顏和錄音就能讓黑料原地去世的女藝人’，

還給你起了個新外號……”

“什麼？”

“證據女王。”

蘇晚璃被這個稱呼搞得哭笑不得，端著咖啡坐下來：“太中二了吧。”

“但貼切啊！”

小滿興奮得手舞足蹈，

“而且白若溪那邊公司發聲明瞭，說‘白若溪個人行為不代表公司立場，已暫停其所有公開活動’。

顧言澤那邊更慘，他以前的黑料被人翻出來了，有人扒出他在上一個劇組軋戲，三天跑了兩個城市，還壓著新人演員不讓上桌。

現在他的評論區全是‘問心無愧哥你怎麼不說話了’。”

蘇晚璃笑了笑，冇接話。

她低頭喝了一口咖啡，指尖無意識地摸了一下那張便利貼邊緣光滑的紙麵。

晚上回到公寓，她洗完澡窩在沙發裡翻手機，發現陸硯辭的朋友圈更新了一條。

這人萬年不更動態，今天破天荒發了一張照片，畫麵是一個劇組監視器的回放螢幕，上麵定格的是蘇晚璃下午拍的那場審訊戲最後的特寫鏡頭。

配文兩個字：“收了。”

下麵十幾個共友評論，都是圈內人，內容五花八門：

“陸總也開始追劇了？”

“這是哪個項目的戲？鏡頭質感不錯。”

“等等，這畫麵裡好像是蘇晚璃？陸總你投資眼光可以啊。”

蘇晚璃看著那個“收了”，耳根慢慢熱了一度。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沙發靠墊裡，悶悶地笑了一聲。

小滿從廚房端了杯熱牛奶過來，看她這副樣子，狐疑地問：“晚璃姐你笑啥呢？”

“冇什麼。”蘇晚璃把臉從靠墊裡抬起來，接過牛奶，嘴角還翹著，“就是覺得……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