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運的巨手無情擺弄的木偶。
趙叔年輕時,是廠裡公認的技術骨乾,心靈手巧,但凡機器出了故障,經他一擺弄,立馬又歡騰運轉起來。他生性爽朗,臉上總掛著熱忱笑容,工友們遇到難題,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找他幫忙,那時候的趙叔,渾身散發著朝氣,未來在大家眼中,無疑是鋪滿了鮮花與坦途,家庭美滿,女兒乖巧伶俐,獎狀貼滿了小房間的牆壁,妻子溫柔賢淑,把家裡操持得井井有條,一家人走在街頭,都是旁人豔羨的模樣,似是被命運格外眷顧。
變故始於那場意外。廠裡引進一批新設備,調試階段突發故障,趙叔像往常一樣衝在前麵排查問題,誰也冇料到,高壓電瞬間擊穿防護,他整個人被狠狠擊飛,雖撿回一條命,卻永遠失去了右臂。那一刻,命運的齒輪陡然錯位,工廠的賠償杯水車薪,後續康複治療費用如無底洞,家庭經濟瞬間崩塌。往昔溫馨小家被愁雲慘霧籠罩,妻子日夜抹淚,女兒眼中滿是驚恐與迷茫,趙叔躺在病床上,望著空蕩蕩的袖管,滿心悲慼,卻隻能咬牙安慰家人:“冇事兒,還有我這一條胳膊,能撐起咱這個家。”
出院後,生活的殘酷才真正開場。找工作四處碰壁,殘疾成了他邁不過去的坎,哪怕他單手操作技術依舊嫻熟,可偏見如影隨形。為了生計,他擺過地攤,在寒風中瑟瑟發抖守著幾樣小物件叫賣,卻常被城管驅趕;送過快遞,包裹在自行車後座搖搖欲墜,單臂艱難平衡,一天下來累得骨頭都要散架,收入卻微薄得難以維持家用。女兒因家中變故無心學業,成績一落千丈,性格也日益孤僻,妻子不堪重負,患上了嚴重的神經衰弱,夜裡被一點動靜就驚醒,常常睜眼到天亮。
趙叔想儘辦法,借錢開了個小修理鋪,指望憑手藝翻身。起初,鄰裡照顧生意,倒也能勉強維持,可隨著周邊新店林立,競爭愈發激烈,加之身體限製,複雜維修力不從心,鋪子日漸冷清,債台卻越築越高。那些上門催債的人凶神惡煞,砸門摔凳,嚇得妻女抱作一團,趙叔苦苦哀求寬限時日,尊嚴碎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