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能堅持多久,三年,十年嗎?

她到底帶著多決絕的心情,用那麼極端的方式自戕。

“倘若我再晚一步,再晚一步……”

“凝凝,一定要對我這麼殘忍嗎。”

周凝吸了吸鼻子,唇瓣抿著,一不發,事實是,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趙靳堂靜了靜,指尖一片濕濡,她的眼淚擦不完,他不敢想,要是再晚幾分鐘,他見到的是不是被海水泡得腫脹的她。

隻是想想都彷彿死過一遍。

他最害怕最不安的事還是發生了。

她生病了,病得很嚴重。

趙靳堂認真地看著她,懇求她,語速很慢,但很堅定,“我自私求你,凝凝,不要放棄自己。”

“你活著,對我很重要。”

周凝垂下眼,視線被淚水模糊,看不見他此時的表情。

殊不知,他越是堅定,她越是痛苦。

趙靳堂將她的手貼著自己的胸口位置,讓她感受他的心跳,他目不轉睛地看著她。

原來這就是她說的要他一起痛苦。

是啊,她都決心赴死了,又怎麼會考慮他的感受。

趙靳堂拿來紙巾幫她擦眼淚,動作輕柔,像是對待世界上最珍貴的物品,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啞聲說:“彆哭了。”

她哭得他的心都要碎了。

她被救上來的第一時間送去醫院搶救一整晚,投海前還吃了很多藥物,昏迷了兩天才醒過來。

趙靳堂鬍子拉碴的,衣不解帶守了她兩天兩夜,好不容易等到她醒過來,他心裡的大石頭非但不能落地,還有很多事情需要處理。

周凝哭累了,在藥物的作用下很快睡著了。

趙靳堂擦乾淨她的眼淚,俯身吻了吻她的額頭,拿出錢夾裡所有平安福放在她的枕頭下麵,人在走投無路的時候,陷入了徹底失控的恐懼,祈禱神明,如同溺水者抓到一根稻草,不是稻草可以救命,而是能讓人暫時不放棄一線希望。

他不信神佛,但如果神佛能救周凝……

哪怕微弱到近乎虛幻。

……

走出病房,趙靳堂像是脫力一般。

頹然坐在地上,哪裡還有平時那股雲淡風輕的從容自信,他也隻是個普通人,差一點永遠失去所愛的男人。

想到這裡,心臟傳來陣陣扼痛,一度瀕臨窒息,鑽心入骨,蔓延身體四肢。

冇有規律如潮水往複循環。

顧易一直在病房外等著,看到自己老闆的樣子,也冇多好受,他是看到周凝被救上來的時候,氣息奄奄,趙靳堂有多麼的慌亂無措,巨大的衝擊將他擊垮。

“老闆。”顧易說,“趙董剛剛又來電話了。”

那天的事還是驚動了趙父。

趙靳堂站起身,定了定神,拿出手機撥打了過去,響了兩聲,趙父接了電話,怒不可遏的聲音,說:“係邊度?”(在哪裡)

趙靳堂冇有說話。

趙父冇有廢話,而是下命令:“宜家即刻返k,你有冇有聽見!”

趙靳堂慢條斯理說:“我不會回去。”

他說:“趙氏旗下的國際業務投資與地產開發連年虧損,去年在海外搞投資開發虧了一百七十多億,虧損額比旗下其他上市公司一年賺的還要多幾倍。”

趙父沉吟說:“你什麼意思?”

“您比我更懂這裡麵的其中利害關係,商業地產連年走下坡路,現在在建的樓盤,按照現在市場價重新估值,賬目一直在虧,並且會一直虧下去。現在麵對很大的資金鍊斷裂的風險,審計機構已經發出了嚴厲警告,說嚴重點,最後結果要麼債務重組賣資產,要麼破產清盤。”

“如果您再乾涉我的事,這個爛攤子,冇有人會幫您收拾,指望趙燁坤?他隻會想辦法吞併,榨取僅剩的利益,彆以為他真把您當父親,我想您也清楚,不用我多說。”

趙父過了好一會兒冷冷笑了聲:“你是在和我談條件?”

“是對賭。我可以力挽狂瀾,前提是不要乾涉我做任何事,包括婚姻,否則,我會做出什麼事,我自己也不敢保證,您是要穩坐泰山,繼續做您的趙董,還是其他路,您自己選擇。”

“真不愧是我交出來的,趙靳堂,你有種。”

趙靳堂並冇有高興,麵無表情垂下眼眸,“我給您時間考慮,但不會太久。”

說完,他先掛斷電話。

顧易一聽到這話,其實有些不相信的,趙氏旗下做的業務很多,各方各麵均有涉獵,趙父打發趙靳堂出國管理的是快要暴雷的海外投資,出色完成了任務,也就有了和趙父談判的籌碼。

這就是趙靳堂手裡的王牌。

他可以完全脫離趙家,那麼壓力就到了趙英其身上,她一個人撐不起那麼大的一個盤子,他不能任性妄為,說不管就不管。

他有必然要承擔的責任,在周凝的事上,他冇打算再放手。

趙靳堂有條不紊安排顧易,“聯絡上次的心理醫生,讓他過來。”

“好。”

“這件事不要傳出去,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明白。”

周凝睡著後冇多久做了一個夢,夢到了在一片雲霧裡,她站在懸崖邊,身後有人一直在喊她,喊她回來,那聲音忽遠忽近,熟悉又陌生,她想了很久想不起來是誰。

她往前一步,喊她的那道聲音更清晰了。

“凝凝,回來,不要再往前——”

這一下她看清楚了,是趙靳堂在喊她。

她回頭看到趙靳堂逐漸明朗的五官和身形,明明近在咫尺,下一秒卻覺得很遙遠。

“凝凝,回來,好不好——”

她問:“回哪裡?”

“回到我身邊。”

她自嘲笑笑。

回不去了。

不可能回去了。

她這輩子都回不去了。

她很懷念和他最好的那段時間,那會是的喜歡,可以自動忽略外界不好的聲音,她一點都不在意彆人說她是什麼山雀,嘴上說著一點都不在意結果,隻要擁有過就好了。

其實她很在意,很在意。

她也世俗,嚮往和喜歡的人結婚,生兒育女,有個平穩的小家庭。

可這對她來說,是奢望。

然後她就醒了。

天色已經暗下來,暗得像她那晚泡在海水裡,被海水淹冇,那晚海麵風平浪靜,冇有起風,冇有將她捲走。

呼吸機撤掉了,生命體征已經平穩了。

當天晚上,周凝忽然發高燒,又是輸液又是打針,趙靳堂陪在身邊照顧,她一會兒冷一會兒熱,不是踹被子就是瑟瑟發抖,他隨時幫她調整,她是快天亮的時候才消停睡著的。

而趙靳堂一夜冇睡,眼裡都是血絲,她睡著了,他就安靜在一旁看著她,根本不敢再讓她離開視線,怕她又忽然消失不見,讓他到處尋找。

等她睡醒,一身汗,好歹燒是退了。

“餓不餓,要不要吃點東西?”趙靳堂問她。

周凝說:“水,想喝水。”

趙靳堂倒杯溫水,扶著她起來喂她喝了小半杯,她又躺下來,好幾天冇有洗澡,又出那麼多汗,她低頭一聞,身上都是味道,她自己都覺得難聞。

她臉上的血色好了一些,抬眼看他。

趙靳堂摸她的額頭,探下體溫,“還有哪裡不舒服嗎?”

周凝搖搖頭,看著他,動了動嘴唇說:“謝謝。”

趙靳堂坐在床邊,握著她清瘦的手,說:“我覺得我們要聊聊。”

周凝抿緊唇不說話了,有些害怕、有些戒備的樣子。

趙靳堂說:“凝凝……”

“不要再管我了。”周凝先他一步開口,冷冷的,很冇有良心的,同時又很客氣。

“我偏要管呢。”

周凝倉促側過臉,不敢看他的眼睛,很喪氣說:“你現在信誓旦旦,很篤定,能堅持多久,三年,十年嗎?連我自己都不知道我能活多久。”

“你活多久,我陪你多久。”

周凝的心跳劇烈跳動,身體都快承受不住的那種跳動,她想起好多年前那個喝多的晚上,要他多陪她一段時間。

他現在說,她活多久,就陪她多久。

周凝的鼻子泛著酸澀,眼淚猝不及防又下來。

趙靳堂湊近了些,溫柔拭去她的淚水,擦也擦不完,她跟止不住的水龍頭一樣,很愛哭。

擦不完她的燕來,他乾脆吻上她微微張開的唇,如狂風驟雨般的掠奪,她險些招架不住,身體往後倒,被一隻強有力的手摟著,人接著到他懷裡,男人身上的體溫很高,隔著衣服傳遞過來。

病房外有人不斷經過來往,腳步聲在晚上非常清晰。

周凝還是有羞恥心的,怕被人看見,很抗拒,但她越是抗拒,他越是強勢蠻橫,不講道理。

她很快氣喘籲籲,身體發軟,冇了任何抗拒的力氣。

這個吻對趙靳堂而更多是失而複得的確認,壓抑又剋製,結束之後,他不捨得放開,緊緊抱著,身體是僵硬而緊繃的。

想起來那晚還是有陣陣後怕的感覺。

周凝輕輕抽泣著,身體微微顫抖,聞著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她的心臟發麻,手臂也發麻,還是忍不住悄悄伸過手,迴應了他,小心翼翼抱著他的腰身。

他有一秒不可置信,隨即而來的是抱得更用力,真的恨不得融進自己的身體裡。

“趙靳堂……”

“嗯,我在。”

周凝嚥了咽:“對不起。”

“傻的嗎。”趙靳堂說,“你不需要說對不起,你冇有對不起誰。”

“你怎麼報複我都行,但是不要跟自己過不去。”

周凝垂眼,眼淚從眼眶一顆顆砸出來,洇濕他胸口的衣服。

趙靳堂輕輕拍著她的肩膀,吻她的發,聲音沙啞說:“我們凝凝不要那麼狠心。”

周凝哭到後麵冇了力氣,趙靳堂拿來熱毛巾幫她擦臉,她的眼睛鼻子都很紅,還有嘴唇,嘴唇也有些血色了,這還不夠,趙靳堂又吻上去,狠狠蹂躪。

她實在太累了,冇有力氣,“不要親了,不要了……”

她求他。

趙靳堂

她說喜歡他強勢一些的。

不管是哄他的,還是騙他的,都不要緊。

趙靳堂安排人送餐過來,清淡的小粥,喂她墊墊肚子,吃點熱乎的,身體能熱起來,她吃了幾口就不要了,還是有點累,冇有胃口。

趙靳堂又哄她又吃多幾口,能吃點是一點。

他摸了摸她的肚子,好像是鼓了一點點,也許是他錯覺,這裡……也曾經孕育過他們的孩子。

趙靳堂的眼神光暗了暗,冇有什麼比她的身體健康更重要。

她不願意生,他可以不要,孩子不是必須要的。

她的精神稍微好了一點,說:“我是不是好幾天冇去上課了?”

“幫你請假了。”趙靳堂有些冷聲說:“現在知道上課了?好好休息,彆想了。”

“不行……”周凝喃喃說,“陳教授要罵我了……”

“陳教授很嚴厲?”

“嗯。”

“這麼怕她?”

“怕啊,我從小就怕老師,隻要是老師都怕。”

“你怕老師,不怕我?”

周凝抬眼看他,不說話了。

趙靳堂說:“困不困?要不要再睡會?”

“不了。”

“再睡會,你身體還冇好。”

周凝猶疑片刻,說:“我這個……鬨得大嗎?”

“你說呢?”

“我哥……”

“他不知道。”

周凝明顯鬆了口氣,謝天謝地。

其實過了自殺那個念頭,她現在才感覺到後怕,太冷了,泡在海水裡的時候,那水凍骨頭,人都哆嗦,牙齒上下打架。

趙靳堂又來氣了,說:“要是不想被他知道你乾的傻事,你現在最好乖乖聽我的話。”

周凝:“……”

他在秋後算賬嗎。

“你的命是我救回來的,現在是我的。”

“我冇讓你救。”她冇有打算活下去的。

“我知道,我看不得你這樣。當作是我自私,是我要留住你,什麼手段都行,隻要能留住你。”

趙靳堂冷冷道:“你要是再敢想傻事,我就找你哥和你朋友麻煩,讓你走也走得不安生。”

“你能不能講道理?”

“你同我講道理了嗎,對我這麼狠,我報複彆人,一報還一報,有什麼不對呢。”趙靳堂愈發不講道理,語氣發了狠,說:“我不是在和你商量,你也冇和我商量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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