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內奸

那婦人看樣子不像是上過堂的人,被崔知縣這麼一喝,驚堂木那麼一拍。

登時身子一抖,啪嗒跪倒在地,嘴裡背台詞似的哭嚷道:

“民婦馬淑芬,廣靈縣馬家莊人,今日門前擊鼓鳴冤,乃是要狀告永寧堡管隊韓陽,於今年二月二十七日侵占我家屯田。

“我夫馬肖武不肯,上前與這賊軍頭理論,豈知……豈知這亡命徒一怒之下,竟將我夫君推下滋水河溺死。

“民婦自從嫁進馬家,上有七十歲老母需要贍養,下有一雙子女需要待哺,家中頂梁柱傾塌,民婦也是冇辦法,這才鬥膽前來廣靈縣狀告賊軍韓陽。

“縣令大人在上,求您為民婦做主啊!”

那馬淑芬一邊說,一邊隻是朝堂上磕頭,一席話說罷更是順勢將兩條手臂朝前一撲,跪倒在了地上。

韓陽站在一旁,隻是冷冷看著那民婦,眸中精光閃爍。

這馬淑芬明明隻是個伺弄田地的農婦,鬥大的字不識一個。

一番話卻是邏輯清晰,連個吭都不打,明顯是背後有人挑唆。

不等韓陽細思這背後隱情,驚堂木卻是再次炸響。

崔知縣的聲音再次傳來:“大膽人犯韓陽,見了本官,為何還不下跪?”

韓陽將目光從那婦人身上挪開,重新看向上首,麵色平靜道:“崔知縣,本官有何罪,何時便成了人犯?

“況且,本官身為雷鳴堡下屬墩堡管隊,乃正七品武職,按律法,何須向你一個七品知縣下跪?”

聽見這話,在堂外候著的魏護、韓虎二人皆是暗暗喝了聲采。

堂上側坐的張鴻功也是有些驚異的看向韓陽,暗自驚歎這韓陽倒是個硬骨頭。

那高座上首的崔仁卻是嘴角抽搐,握著驚堂木的手微微抖動兩下,顯然氣的不輕。

原因無他,在明朝科舉為重的社會氛圍中,武官在文官麵前天然便矮了一頭。

一名大明武官,即便做到頭,出任一省最高軍事長官,正二品總兵,依舊要受總督、巡撫、兵備道等多級文官節製。

便是名從六品的同判,也能借調度軍糧之時,給鎮守一方的總兵上眼藥。

這便造成了很多高級彆武官,見了低級彆文官也行跪拜之禮,以此來彰顯文官的地位,同時也有討好之意。

此時韓陽上堂不跪,在崔仁看來,不僅僅是藐視自己的權威,更是對整個文官集團尊嚴的挑戰。

這讓他怎能不氣。

隻見他泄憤似的再一拍驚堂木,怒道:“好,好一個按律不跪,韓陽,你可知你犯得罪,按律當斬?”

見崔仁一副氣急敗壞的模樣,韓陽心中也是冷笑。

自顯皇帝以來,文官集團日漸**,東林黨,閹黨,複社,浙黨,一個個黨派林立朝堂,形成一個又一個山頭。

他們不思國事,隻顧黨爭,朝堂之上誇誇其談,朝堂之下蠅營狗苟。

那些在前線浴血廝殺的武將,不僅得不到該有的支援,反要受這些文官拖累。

袁崇煥,盧象升,孫傳庭,曹文詔曹變蛟叔侄等一大批優秀將領,哪個不是將韃子,流寇打的節節敗退的名將。

最後卻大多倒在了自己人手裡,倒在了文官集團手裡。

可以說明朝滅亡,文官集團有著不可推卸的責任。

此時見崔仁這名自詡清流的縣令高高在上的擺譜,韓陽自然冇有什麼好臉色,隻是冷冷道:

“崔縣令,定罪判案講究個人證物證,這民婦馬淑芬說我侵占他家屯田,還溺死了她丈夫,可有人證物證?”

崔仁冷冷看向韓陽,突然嗤笑一聲:“韓陽,我看你還真是嘴硬。”

“來啊,帶證人牛康。”

牛康!?

此話一出,韓陽心中一跳,侯在堂外的魏護和韓虎也是麵麵相覷。

魏護更是撓了撓耳朵,有些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

都是一個火路墩出來的老人,且韓陽一直待牛康不薄,雖從未博取軍功,眼下卻已全權負責屯田事務。

魏護怎麼也想不通,牛康為何要構陷一個墩堡的兄弟。

不等幾人想清楚,牛康已是在四名衙役的護送下走上堂來。

韓陽定睛看了看,來人天生癩頭,眉骨凸起,眼窩凹陷,正是牛康。

那人走上堂來,也不看韓陽,隻是撲通跪倒在地,稟道:

“縣令大人在上,張副千戶,尉遲鎮撫,郭隊頭,李百戶在上,小人是永寧堡軍戶牛康,專管屯田一事。

“此次前來,是作為人證,控告永寧堡管隊韓陽縱兵侵占民田,毆打民戶馬肖武後溺殺一事。

“自永寧堡新建以來,屯田一事一直是小人在負責。

“自去年十月份以來,韓陽為了完成給上官陳政清承諾的屯田任務,一直私下要求小人,帶領新招募的軍戶侵占趙家莊、馬家莊、河西溝三個民戶莊的良田。

“小人初時不肯,奈何韓陽這廝以小人一家老小性命相逼,要求小人帶領軍戶強占良田。

“隻要有民戶不從,韓陽便親自調兵前往鎮壓,最近一次便是今年2月27,滋水河畔,馬家莊民戶馬肖武不堪壓迫,奮起反抗。

“不曾想卻被韓陽丟儘滋水河溺死,此乃小人親眼所見,句句屬實,請幾位上官明斷!”

此話一出,郭意立馬跳將起來,麵目猙獰道:

“好你個韓陽,之前郭大人還奇怪,你用永寧堡怎麼可能數月之內,屯出數千畝良田。

“我雷鳴堡建堡幾十年,也從未有哪一年,新增如此多良田,原來你靠的是侵占彆人家田畝。

“為此,你還惡意sharen,真是罪大惡極,可惡可恨。

“韓陽,還不快跪下認罪?”

見狀一直候在堂外的魏護和韓虎也是急眼了,急步跨上堂來,大叫道:“郭意,你少在那裡滿嘴噴糞!

“永寧堡上千畝屯田,乃是我們全體軍戶先辛苦開墾耕種出來的。

“其中花費了多少財力物力,留了多少汗水,牛康,你是最清楚的?

“都是一個火路墩出來的兄弟,你為何要誣陷我們?”

魏護一雙怪眼圓彪彪瞪著,隻是狠狠看向牛康。

那牛康跪在地上,卻不去看韓陽幾人,朝上首道:“各位大人,小人所說句句屬實,請大人明斷。”

一旁,韓陽冇多說什麼,隻是冷冷看向牛康,心中突然想明白了很多事。

難怪馬守田,趙滿倉等人敢帶人來永寧堡鬨事。

難怪郭意,李如龍敢帶兵前來跟自己火併。

原來他們早已給自己安排好了罪名,即便上官追查起來,他們也有理由和證據。

不過韓陽穿越到這番世界,夜襲韃營,設計剿匪,多少風浪都過來了,這纔有瞭如今這份家業,他又怎麼可能輕易放棄。

想到這,韓陽看向上首道:“各位大人,這牛康素來奸詐狡猾,在永寧墩時便是好吃懶做,偷奸耍滑之徒。

“不過本官惜才,見他屯田種地是把好手,這才留他在堡上聽用。

“本打算春耕之後,便抬舉他任堡內旗長,冇想到這廝卻與外人串通,汙衊本官。

“請各位大人明察!”

聽到這話,牛康眼神明顯閃動了一下,微微側了側腦袋,想要扭過頭來看韓陽,最終卻是忍住了。

那高座上首的崔仁卻是冷笑連連,喝道:

“韓陽,我看你是不到黃河心不死,來啊,給本官將物證抬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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