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長相思·敬屯軍
朱子奕在堂內緩緩踱步,一邊沉吟,一邊輕搖摺扇,忽然間,他雙眸綻放精芒,口中朗朗吟誦道:“《五絕·沙場點兵》,戰車卷地黃,鐵甲列玄霜。”
“好一個卷地黃,列玄霜,軍旅氣息撲麵而來。”上聯剛出,不少讀書人已是吃了一驚。
“妙……妙啊,不愧是朱兄,雖未經曆過沙場征戰,卻能作出如此氣勢恢宏的詩!”
朱子奕輕搖摺扇,神色倨傲。
紅綃姑娘眸子亮晶晶,款款凝視朱公子。
這位蔚州府當家花魁,在詩詞上很有些造詣,隻聽上半闕,便已覺似有一首佳作,要在雅音閣,她紅綃花魁主持的打茶圍上誕生了。
‘可惡,朱子奕這廝從未上過戰場,竟能做出這般詩句,不愧是我在蔚州書院最大的競爭對手!’
韓溪一顆心沉了下去。
魏護、孫彪徐幾人同樣掌心冒汗,從花魁娘子和其他人的反應來看,這白麪書生做的詩似乎很不錯。
朱子奕端起酒杯,小酌一口,吊足眾人胃口,這才緩緩拋出後半句:“令下風雷動,劍鋒直指蒼。”
“好詩,好詩啊!”
“朱兄大才,這後半闕,比上半闕氣勢更足!”
“做出如此好詩,當浮一大白,來,朱兄,敬你!”
“……”
蔚州書院學子集體**!
如此好詩,即便是書院先生,若無靈感,也絕難做出。用此詩擊敗這這群粗鄙的兵戶,絕對不算欺負人。
心思流轉間,眾學子歡呼雀躍。
隻有韓溪眉頭緊鎖,雖說是多年同窗,但大哥畢竟是親人,如果要選,他還是希望大哥能贏。
但自己這個大哥,韓溪太瞭解,自幼不愛讀書。
自己啟蒙時,大哥曾在一旁伴讀,在多次把先生氣的七竅生煙後,韓二叔便放棄讓韓陽也讀書走仕途的想法。
一時間,韓溪恨不得上場替大哥作詩,不過這軍旅題材非他所長,若貿然冒頭,作的詩落了下乘,反倒徒增笑柄。
韓溪臉上滿是焦慮之情,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
“怎麼樣,破兵戶們,服氣了嗎?”
“還不快滾出雅音閣!”
“哦,差點忘了,你們根本不懂詩,甚至大字都不識幾個吧!”
“……”
以朱子奕為首的學子們對著韓陽幾人瘋狂嘲弄起來。
魏護拳頭死死攥著,卻也不好動手。
畢竟已有賭約在先,今天比的是文鬥,卻不是刀槍棍棒。
韓虎更是一副垂頭喪氣的模樣,在心中嘀咕道,老韓今日真是昏了頭,平日裡不是挺精明的嗎,怎麼會想起跟這幫酸儒鬥詩,這幫學子喝花酒的銀錢可不便宜!
圍觀人群中,原本不滿朱子奕等人的看客此時也是鴉雀無聲。
即便是不通詩詞的人也能聽出來,朱子奕這首詩做的很不錯。
這穿破舊鴛鴦戰襖的領頭軍戶雖談吐不凡,但想要做出更好的詩詞,斷然冇有可能!
就在韓溪、魏護幾人眸光黯淡,不報什麼希望時,韓陽突然大步走出,駁斥道:
“誰說我等兵戶不懂詩詞,誰說我等軍人就不能是能文能武的全才!”
“眾人都覺你朱子奕這首詩做的好,做得妙,但我在我韓陽看來,卻不過是文弱書生的無病呻吟罷了!”
此話一出,原本歡呼雀躍的學子們頓時愣住了,他們怎麼也冇想到,這揚言要鬥詩的兵戶竟如此嘴硬。
朱子奕更是眸光一獰,‘啪’的一下合上摺扇,嗤笑道:“韓溪,看來你大哥很不服氣啊,來來來,我倒要聽聽,到底是怎麼個無病呻吟?”
“哼——”韓陽嘴角一挑,同情道:“朱公子本有詩才,奈何畫虎之意太濃,卻不知詩乃心聲。
“朱公子從未上過戰場,手無縛雞之力,怕是連這柄長刀都舞不起來,以朱公子之經曆,何談劍鋒指蒼之事?”
“朱公子作‘戰車卷地黃,鐵甲列玄霜’,我問你,多少輛戰車齊發時,能捲起漫天黃塵,將士們幾月出征時,鐵甲上會結滿白霜?”
朱子奕嘴角微抽,他怎麼也冇想到,韓陽一介武夫,不僅聽懂了詩意,竟還能提出如此有犀利的問題。
但他仍狡辯道:“自……自然是寒冬臘月!”
“胡說八道!”
韓陽的聲音宛如一道驚雷炸響在眾人耳畔,他繼續駁斥道:“你們這些在州城內養尊處優的人上人哪知道邊軍將士的苦?
“我告訴你,如今邊軍當中,有資格披鐵甲的將士,不足一成。
“即便是脫產的戰兵,能披上皮甲的,也不足三成,對於士兵們來說,能在冬季有一副棉甲就不錯了,大部分人,即便在寒冬臘月,也不過穿著單薄的破舊鴛鴦戰襖!”
“你朱子奕作詩鐵甲列玄霜,我倒想問問你,將士們哪來的鐵甲,那玄霜分明是掛在將士們臉上!”
嘩——
此話一出,原本安靜的主堂瞬間喧鬨如沸,不少人都是回過味來,意察覺到了朱子奕詩中的不通之處。
韓虎、魏護、孫彪徐、覺遠四人更是激動的臉皮漲紅。
是啊,邊境將士的苦,底層百姓的苦,這些平日裡在州城養尊處優的老爺們又有誰回知道。
幾人剛聽這詩時,就總覺得怪怪的。
此時聽韓管隊一說,眾人心中的疑惑,頓時瞭然。
韓陽對麵,朱子奕臉皮早已是一陣紫,一陣白。
其實這首詩並非他所作,不過是父親在書房與好友交談時吟誦,他偶然聽來,上半闕最後一句還冇聽清。
他本不想拿出這首詩,冇曾想韓溪以避嫌之由不肯作詩,自己隻得硬著頭皮,將這詩隨便改了改,便拿了出來。
本想應足夠震懾這幫不通詩詞的兵戶,冇想到竟被韓陽看出破綻。
朱子奕氣急敗壞,隻覺胸口怒氣翻湧,大叫道:“粗鄙兵戶,休得在此信口雌黃。”
“你說本公子做的詩不好,我倒想聽聽,你又能作出什麼詩詞!?”
見朱子奕兀自還在嘴硬,韓陽仰天大笑,忽的捲起袖腳,大手一揮,連喝三聲:“酒來!紙來!墨來!”
聞言,魏護連忙遞來酒壺,紅綃姑娘同樣給丫鬟使了個眼色,奉上筆墨。
偌大的主堂空出一大片場地,隻有韓陽一人一硯一孤筆。
他站立案桌前,咕嘟嘟飲下一大口酒,隨後將酒壺揚在一旁,在紙上潑墨揮灑起來。
“哼,故弄玄虛,本公子倒要看看,你能裝到什麼時候!”朱子奕不屑冷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