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摘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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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禎七年十月中旬,後世陽曆已是十二月初,快到大雪時節了。

這大明北方實在冷得緊,北風一吹過來,要人老命。

如今永寧堡已初具規模,各軍戶們也歡天喜地搬進了更加遮風保暖的營房。

至於獨門獨戶的宅院,韓陽並不打算免費分給軍戶。

想住宅院,得拿錢買!

從哪搞錢?兩個字,軍功!

這也是韓陽未來激勵將士們勇猛作戰得手段之一。

韓陽盤算著再乾一段時間,等地表上凍,冇法開荒後,便開始操練新兵。

不過在這之前,武器裝備得先備好。

心思轉動間,韓陽轉到瞭如今由二叔一手把持的鍛鐵房。

duang!duang!duang!

鍛鐵房內,熾熱的鐵水將屋頂照映的通紅。

韓誌勇身先士卒,一把鐵錘舞的虎虎生風,豆大的汗珠落在赤紅的鐵器上,瞬間蒸發成一團團白霧。

剛走進鍛鐵房,韓陽便覺一股子熱浪夾雜著鐵鏽味撲麵而來。

“二叔,鳥銃打造的咋樣了!”韓陽高聲喝道,跟自己親二叔,他向來有啥說啥。

“嘿,韓管隊,可彆小瞧你二叔,當年在衛城軍器局,俺打造的火銃,可一點不比那李誌祥差!”

“喏,看看吧!”

說著,韓二叔從背後抽出一根黑漆漆的鐵管,遞到韓陽手上,臉上滿是驕傲。

平生第一次當上匠頭,手上管著七個熟手,四個學徒,韓二叔的自尊心得到了極大滿足。

不過他平時還是十分注意維護侄兒的威嚴,人前從來都是尊稱韓陽韓管隊。

整個永寧墩知道他與韓陽關係的人也不多。

接過鳥銃,韓陽反覆檢查,卻是弄不出個所以然來。

就像那晚睡花魁一樣,他理論知識豐富,實際操作經驗為零。

見狀,韓二叔在一旁解釋道:“韓管隊請放心,這把鳥銃,絕對不存在炸膛風險。”

“那些存放在軍堡倉庫裡吃灰的樣子貨之所以會炸膛,一是因為貪官們剋扣工料,導致工匠們製造時短料,銃管粗細薄厚不均。

“二是匠人技藝不足,銃管焊接不精。”

“這把鳥銃,光是銃管打造,就花了我們三個熟手一週的時間,焊接又用了一週,質量絕對有保證。”

聞言,韓陽滿意點了點頭,二叔畢竟是自家人,對自己的事還是上心了。

看來把鳥銃打造之事交給二叔的決定真是做對了。

“不過……,不過這個……”正說著,韓二叔臉上突然泛現起一股難色。

“二叔有何困難,但說無妨。”韓陽擺了擺手。

這鳥銃可是自己部隊將來征戰沙場的大殺器,不管有多大困難,韓陽是一定要打造的。

見韓陽態度堅決,韓二叔歎了口氣,繼續解釋道:

“彆看這這鳥銃才重六斤多,耗鐵卻甚巨,四十斤毛鐵,最後隻煉到七、八斤精鐵,所費不小。”

“加上鐵價,炭價,工匠的工錢食糧,還有其它耗費,一根鳥銃的成本在三到五兩,所需不是一筆小數。”

永寧堡百廢待興,處處都在花錢,卻冇什麼進項,韓二叔看在眼裡,心中同樣在為韓陽著急。

卻見韓陽擺了擺手,笑道:“二叔不必為錢的事發愁,隻管打造鐵器。”

“我隻要求一點,每件武器,每個零件打造好後,都要刻上打造人的姓名和日期。”

“將來若出了岔子,方便追責到人。”

韓陽熟讀曆史,知道很多明軍使用鳥銃頻繁炸膛,造成軍士對使用鳥銃有一種畏懼。

韓陽不會拿自己部下的生命去開玩笑,因此對質量格外看重。

…………

十一月初,山西境內的土地已全部上凍,連滋水河都是如同凍僵的細蛇般,凝固在了河道上。

好在永寧堡的主體建築已全部建設完畢,今年的開荒疏渠之事也完全結束。

根據沈祚昌統計的文側,自九月以來,永寧堡共開墾出良田一千三百三十畝,疏浚水渠三裡多,開挖灌井八口。

時逢九邊大旱,雷鳴堡諸多屯堡中,能保證軍戶不逃亡,良田不荒廢已是不易。

韓陽能逆勢而上,招攬兵戶,開墾屯田,十分不易。

為此,韓陽手中銀錢所費頗多,所剩已不足百兩,糧草,鐵料,木料,石料等都是急缺。

思來想去,韓陽覺得如今不是韜光養晦的時候,還是得多爭取上官支援纔是。

……

十一月五日,一匹來自永寧堡的快馬疾馳到了雷鳴堡。

魏護翻身下馬,急吼吼便要往千戶所內走。

“欸——!站住,誰讓你進去的!”看門小校攔住去路。

魏護定睛一看,隻見這小校長得小頭尖腮,模樣甚是油滑,正是上次被彭康扇耳光那人。

“嘿!是你呀!”魏護咧開嘴巴,指著那小校笑道。

見來人是魏護,那小校眼角跳了跳,縮回準備吃拿卡要的手,有些泄氣道:

“永寧堡來的是嗎?等著,今日是郭副千戶當值,我去幫你通傳。”

說罷,一溜煙跑了進去。

“奶奶的,又是姓郭的,真他孃的晦氣。”魏護罵罵咧咧,朝地上啐了一口。

在寒風等了許久,手臉都有些僵了,魏護終於見那小校從裡頭跑了出來。

“你奶奶的,讓大爺好等啊!”

見那小校出來,魏護在他破舊的氈帽上拍了一掌。

那小校連忙後退,嘟囔道:“怪我作甚,定是你家大人得罪了郭副千戶,他專門留我,讓半個時辰後再出來。”

“娘希匹!”魏護氣的夠嗆,罵罵咧咧道:“把這封文冊交給姓郭的,當心彆出了岔子。”

說罷,魏護再也不想在這鳥地方呆,翻身上馬去了。

…………

千戶所官堂。

大盆炭火在廳內靜謐燃燒,驅趕著冬日的嚴寒。

郭士榮頭戴貂帽,身著六品武官團衫,細細檢視著魏護剛剛送來的文冊,眸光微眯。

“千戶大人,這韓陽突然送了份文策來作甚?難不成又想耍什麼花招?”

家丁隊頭郭意侯在一旁,一邊幫郭士榮溫茶,一邊詢問道。

郭士榮一言不發,隻是將文冊遞了過去。

雙手接過文冊,郭意凝神細讀起來,讀著讀著,他不禁撇了撇嘴道:

“這韓陽慣會胡吹大氣,殺了三個韃子能吹成二十個。這次又開時胡吹自己屯田有功哩。”

“嘁,還屯田一千三百畝!

“墾荒所需勞力資財巨大,我雷鳴堡去年一年都冇新增屯田三百畝

“這韓陽才上任永寧堡管隊幾個月,他哪來的人和錢?”

郭士榮冷哼一聲:“你再往後看。”

聞言,郭意繼續看了下去,不禁咋舌道:“永寧堡如今已走上正規,形勢一片大好,請上官支援糧草、鐵料……?”

“這韓陽還真敢獅子大開口!”郭意眉頭一跳,有些驚訝。

郭士榮卻是冷笑道:“這韓陽不是個傻子,先鼓吹自己的成績,再趁機要求支援,等有了物資,再拿去屯田。這小子是在玩空手套白狼的把戲呢。”

“千戶大人,這小子留著遲早是個禍害,咱可不能看著他坐大啊。”郭意眸中閃爍一抹陰狠。

“嘿!”郭士榮冷笑一聲,計上心來。

“陳政清一直在保他!想動韓陽,必須師出有名,抓到把柄,最好能讓陳政清惡了這小子!”

“郭意,今日下值前,你去備好馬匹,我親自去找陳政清,明日去永寧堡突擊視察。”

“把新安、駐馬、長嶺、那幾個管隊都叫上,記住,晚上再把信送到,免得有人通風報信!”

“哼哼,我倒要看看,韓陽那廝從哪給我變出這一千多畝良田!”

“嘖嘖嘖,還是郭千戶高啊!嘿,嘿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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