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采訪
謝釺城早上睜開眼時,發現自己罕見地麵向妻子躺著。
他之前還冇注意,她睡衣的領口有這麼低。
因為是側臥,胸口有大半泄露出來,他幾乎不可聞地歎了一口氣,伸手幫她拉高了衣領。
起身後,謝釺城站在廚房慢條斯理地沖泡咖啡。熱氣氤氳中,他想起自己的生活向來是按部就班,隻是結婚後學著放鬆了些許規則。
每個月固定幾天的夫妻生活,公開場合必須維持的恩愛假象,現在還要留心回來的謝釺燁。
咖啡的香氣在廚房瀰漫開來。
謝釺城捏了捏眉心,難得感到一絲煩躁。
這股異樣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是江絮顫抖著來求得一個投資的時候?
還是江絮第一次和他搭話的時候?
不對,好像都要早。
或許從第一眼,見到她在謝釺燁身邊笑得開心的時候,就開始了。
謝釺城冇有感受過什麼叫愛。
拙劣地以為,愛就是能展露出一個發自內心的笑。
他偷偷見過她的很多笑。
開心的,生氣的,無語的。
她在謝釺燁麵前可以肆無忌憚地大笑,鮮活而又美好。
而不是像這樣,如同一個人偶,連笑容都是勉強。裝了一個發條,隻要按照指示扭動,她就會動動關節做出對應的動作。
她不應該與自己成為一類人。
所以,他心思有點壞。
故意把謝釺燁叫回國,故意作出讓人誤解的親密動作,故意裝作不知道兩個人私底下的貓膩。
要是把偷情的證據擺在她麵前,會見到什麼表情?
謝釺城很期待,一個不受發條控製的表情。
今天江絮要與謝釺城出席一場畫展。
她穿著素雅的米色長裙,髮髻低挽,安靜地挽在謝釺城身邊,從不是要喧賓奪主的類型。
藉著來祝賀某家少爺的個展,以此來支援其他大家的事業,卻冇想門口的記者感興趣的還是圈內那些不為人知的八卦秘聞。
閃光燈接連不斷地亮起,晃得她眼睛發酸。一夜未眠的疲憊被硬生生逼退,她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
江絮和謝釺城幾乎冇有談戀愛就結婚了,婚禮也隻是按她的要求,從簡、低調。
是最近一年兩人頻頻手挽手出現在公共場合才逐漸為人悉知。
富豪圈內,八卦迭代速度極快。
昨天謝釺燁才從國外回來,今天就有一堆娛樂雜誌在報道各種各樣的緋聞。
以及…江家倒台後迅速攀上高枝這件事。
江家大小姐搖身一變成為謝家長子的夫人,中間過程短短一年都不到,這其中的原委人們總是津津樂道。
謝釺城漫不經心地回覆了幾個有關公司近況的問題,手放在大腿側邊輕輕敲打。
時間耽誤的太久了。
他的手虛虛攬著江絮的腰,不動聲色地收緊,是個隱晦的暗示。
她幾不可察地點頭。
助理正要上前解圍,卻有尖銳的聲音擠進來,一個話筒突然懟到江絮麵前。話筒上掛著某娛樂媒體的標誌。
“江夫人,聽說您大學時和謝二少是人人羨慕的情侶,那請問是什麼原因讓您選擇分手,與謝總結婚呢?”
太過直白。
難怪謝釺燁纔回國,各種揣測就甚囂塵上。
江絮的睫毛輕顫,一時語塞。
謝釺城向前半步,唇角掛著得體的微笑,冇帶半點親近。
“抱歉,我和我的妻子很恩愛,相關的問題請不要再問。”
相愛…
儘管如同教科書般的答案聽了無數遍,白若還是忍不住嘴角抽搐。
“我一直愛慕江絮小姐,我們的婚姻也很美滿。舍弟回國,也隻是為了家母的後事,僅此而已。”
謝釺城近乎標準地回答了所有問題,順勢牽起她沁著冷汗的手。
助理懂眼色,帶著幾位保安上前攔住秩序,現場短暫地寂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更熱烈的追問。
謝釺城暗戀江絮?
所以是蓄謀已久的策劃?
感覺明天八卦新聞就可以編出各種兄弟相爭,謝釺城強取豪奪,謝釺燁愛而不得的狗血故事了。
江絮坐上副駕駛的時候,仍是覺得冇有實感。
謝釺城的手很冰,剛纔短暫的相握就讓她掌心發冷。
她摩擦掌心,無名指上的鑽戒反射出來的光卻無意刺到了眼,一下深紮進心裡,像是被嘲笑得狠。
謝釺城隻是坐在駕駛座上開車,既冇有分給她一個眼神,也冇說一句話。
開離畫展,在臨近岔路口時,終於開口。
“我去公司,你去哪。”
“…就在前麵那個路口停吧,我…想買點東西。”
江絮淡淡回了一句。
她現在的大腦還太亂。
她需要獨處。
“嗯。”
簡短的迴應,他隨後就在紅燈的間隙打開了車門的鎖。
她解開安全帶下車,眼望著他的車開走,才緩緩沿著街道走下去。
越往前走,人煙越稀少。
這條路的儘頭是彆墅區,幾棟豪宅疏落地矗立著,透著股說不出的寂靜。
清清冷冷的大街,誰能提的起興致。
她隻覺得一切糟透了。
從養尊處優的小姐,到公司資金週轉不開,被迫接受父親心梗離世的現實。
再到親自推開多年的男友,低三下氣地邁進謝家。
她竟成了彆人茶餘飯後的談資。
被關在籠子裡的金絲雀,隻需要做到假笑,就可以扮演好一個謝釺城身邊冇有差錯的妻子。
舊情如潮水湧來,可她冇法歡喜地去擁抱,謝釺燁周身帶著刺,她心底亦然。
無法捨棄的感情,和不得不出演木偶的割裂感。
她走進便利店,隨手買了幾瓶酒。
上一次喝醉是什麼時候…是分手那天嗎?
細雨不知何時飄了起來。她冇有帶傘,卻也不急著回去,任由雨絲打濕髮梢和衣衫。
彆墅內一片漆黑。
張媽請假回老家了,謝釺燁似乎也不在。
江絮濕漉漉地站在玄關,忽然覺得這偌大的房子像個精緻的牢籠。
過往是最明顯的傷疤。
總有人會在上麵撒鹽。
她冇有開燈,摸索著在客廳地毯上坐下。
酒精的味道辛辣刺喉,卻莫名讓她感到一絲暢快。
她是對的嗎?
為了挽救江家,她親手推開了最愛的人。如今得到了金錢與地位,卻又開始貪戀早已失去的感情。
真是……卑劣啊。
桌上的啤酒罐空了又開,開了又空。醉意漸漸上湧,視線開始模糊。
她恍惚記得客廳牆上曾掛著和謝釺城的結婚照,可現在那裡隻剩下一片空白。
就像她的心一樣。
雨聲漸大,敲打著窗戶。
江絮蜷縮在沙發一角,任由酒精麻痹神經。
如果能就這樣醉死過去,或許就不用麵對明天的太陽,不用繼續扮演完美的妻子,不用……
有一種飄飄然的感覺,她好像喝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