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滋味
重逢是什麼滋味?
江絮曾在心底想過無數遍。
與謝釺燁分手後,她的世界隻剩下連綿的陰雨。
資金鍊斷裂、公司垮台、父親心梗離世。
一時間,她被拉下雲端。
過去無憂無慮的公主,現在也不得不帶著病重的母親逃避無數追債的噩夢。
曾經討好諂媚的眾人,默默戴上了冷漠的麵具,與整個江家漸行漸遠。
走投無路之下,她把目光看向謝釺城。
謝釺城是謝家長子,是名正言順的繼承人,是圈內人人稱讚的商業奇才。
更是——
謝釺燁的哥哥。
意外的是,她找上謝釺城表明自己的想法,正準備極力展示公司的前景去說服他進行一筆希望渺茫的投資——
她本人都覺得,不大可能。
他卻答應了。
謝釺城答應的很輕易,甚至連條件都那麼輕飄飄:
和他結婚。
給出的理由也很簡單,與其被父母安排彼此不認識的女性,不如選擇與一位略有瞭解的。
哪怕她的身份過於特殊了。
剛與謝釺城結婚的那段時間,她每天都會躲在浴室裡流淚。
因為太過難以想象再見的畫麵,江絮甚至無法接受看到任何與謝釺燁的訊息。
雖然在此之前,謝釺城已經考慮了她的感受,把謝釺燁送出了國。
結婚三年,與謝釺城在一起的每日每夜,她都將自己放進一座冰冷的雕像。
與謝釺城一般,她隻需要挽住他的手保持一個體麵的微笑,他們就可以做到媒體裡的模範夫妻。
她努力學習謝家的氛圍,努力讓自己融入這台巨大的機器,成為其中一個精妙的零件,不出差錯地執行每一秒每一分的任務。
自以為她就能逃離那段不堪的過去。
或許是早已遺忘,或許是不願記起,為何會把這必然的變故擱置一邊呢?
明明無比清楚謝釺燁的性格,明明無比清楚自己的過錯。
太過自以為是。
重逢是什麼滋味?
是口腔裡揮之不去的菸草味,是鼻頭難以抑製的酸澀。
是嘴唇的餘溫,是流下的眼淚。
是她再無法朝他伸出的手。
浴室的水流溫熱而綿密,可她仍覺得渾身冰涼。
在她自以為的世界裡,謝釺燁已與她隔遠,從過去異國的距離,到現在身份的懸殊。
她不該的,她必須製止他任何無謂的掙紮,因為他們已經是隔了一層倫理的叔嫂。
可她也不該的,她是天秤上負擔最多的一方,她的良心必須受到一些譴責。
可她又該如何償還呢?
從浴室出去時,謝釺城已經回到家。
他穿著深灰色的睡衣,靠在床頭翻看檔案,神情淡漠。
見她進來,也隻是淡淡掃了一眼,便繼續專注於手中的紙張。
——這足以證明,她這次洗得夠久。
臥室裡安靜得近乎窒息,但她早就習慣了這種沉默。
江絮躺上床,目光卻不自覺地落在謝釺城的側臉上。
不由得想到第一次見到謝釺城的時候,一身西裝筆挺,與人說話始終保持著淡淡的疏遠感,彷彿高不可攀的懸崖之花。
他似乎不喜言笑,隻會在需要他的時候象征性發幾句言,對誰都是如此。
對比謝釺燁,他們兩人就像是同一樹乾上生長出的兩支全然不同的分叉。
謝釺城是最循規蹈矩的分枝,按照既定的想法,不差分毫地長成規範的模樣。
而謝釺燁就是最該被剪掉的一方,野蠻又任性,肆意掠奪著不屬於他的養分,恣意妄為地生長。
她出神之際,謝釺城忽然開口。
“小燁之後會在家裡住一段時間。”
江絮心上一顫,下意識轉頭看他。
“他…不是還在國外讀書嗎?”
“提前畢業了。”
他的語氣毫無波瀾,彷彿隻是在交代一件尋常的家事。
她冇有再問。
她能問什麼?
一個是前男友,一個是現任丈夫,三個人住在一個屋簷下,不尷尬?
問他是不是故意的?
要看她出醜,要看她同時揹負雙重背叛的滋味?
他不會回答,她也懶得問。
很累,可能自己說三句對方連一句都不會搭理,這就是謝釺城。
燈熄了。
兩個人背對彼此躺下,夫妻同床異夢,說的就是這樣吧。
江絮閉上眼睛,腦海裡卻浮現出過去謝釺燁從背後摟著她的感覺——
他的手臂會牢牢圈著她的腰,滾燙的呼吸落在頸側,低聲說著讓她臉紅心跳的情話。
…啊,她到底是怎麼了。
明明現在應該歸為一杯白水的生活,現在卻摻了紅墨水,隻需要一滴,就可以擴散到全部,在她心裡不斷泛起漣漪。
這場大雨,又會在她的心裡下多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