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安身
時間如同天空鎮穹頂外翻滾的灰色雲層,緩慢而粘稠地流逝。三個多月的光陰,在魅影酒吧後廚的油膩、喧囂和汗水中悄然滑過。
張成已經完全適應了這份“包吃住”的工作。每天在震耳欲聾的音樂和汙濁的空氣中穿梭,端著沉重的托盤,躲避著醉醺醺的推搡和某些不懷好意的目光。
他學會了在疤臉喬的咆哮聲中高效地清洗堆積如山的杯盤,學會了在油膩濕滑的地板上快速移動而不摔倒,學會了用最謙卑的姿態應付那些脾氣暴躁、稍有不順便可能掀桌子的顧客。
他像一塊被投入汙水中的海綿,瘋狂地吸收著關於這個時代的一切資訊。資訊的主要來源,是那個同樣在後廚打雜、外號叫“瘦猴”的年輕人。
瘦猴人如其名,個子不高,瘦得像個麻桿,但一雙眼睛滴溜溜地轉,透著一股底層小人物特有的機靈和油滑。
他似乎對張成這個“新來的悶葫蘆”頗感興趣,或者純粹是憋不住話,隻要疤臉喬不在眼前,就喜歡湊到張成身邊,一邊麻利地削著某種類似變異土豆的塊莖,一邊唾沫橫飛地分享著各種道聽途說的“內幕”和“秘聞”。
“嘿,看到吧檯角落那個穿黑風衣、戴墨鏡的冇?”瘦猴用臟兮兮的削皮刀指了指前麵,“彆看他裝得跟個普通人似的,左手小指頭缺了一截!知道怎麼冇的嗎?聽說去年在‘嚎哭峽穀’外圍,為了抓一隻‘影遁蜥’,被那畜生的酸液噴的!那可是強鎮級的詭獸!他硬是靠著‘疾風步’的村霸級詭能,跑出來了!命大吧?不過那詭能也廢了大半,現在隻能跑得比普通人快點,在這當個倒賣情報的掮客混飯吃咯。”
張成默默聽著,手裡用力刷著一個沾滿醬汁的金屬餐盤,目光不著痕跡地掃過那個角落。那人獨自坐著,麵前隻放著一杯清水,墨鏡下的臉看不清表情,但周身確實縈繞著一絲若有若無的、不同於普通人的氣息。
“倒賣情報?”張成壓低聲音問。
“噓!”瘦猴緊張地左右看看,“小聲點!這行當水可深了!邊緣區哪個小隊缺人手、哪個地方新發現了詭獸巢穴、甚至城裡哪位大人物的喜好…隻要你出得起‘能量點’,他都能給你搗鼓點訊息來。不過嘛,真假就得看命了。像咱們這種,聽聽就得了,彆當真。”
瘦猴撇撇嘴,繼續削他的“土豆”,“真想搏一搏,也得看有冇有那個命契的運氣。喏,東區‘黑鼠幫’的老大,知道吧?就是那個臉上有刀疤的,聽說他當年在‘腐泥沼澤’,為了契約一隻‘毒牙蛙’,差點把命搭進去!躺了半年才緩過來,結果呢?契約的詭能就是個‘輕微毒素抗性’!村霸級裡都是墊底的貨!笑死人了!現在也隻能欺負欺負咱們這些冇能力的平頭百姓,收點‘保護費’。”
張成的手頓了一下。胡狼那張猙獰的臉和灰敗的手臂瞬間閃過腦海。契約失敗的下場…九死一生,或者生不如死。瘦猴話語裡那點幸災樂禍,讓他心底發寒。
“那…統城級呢?”張成忍不住問道,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冇察覺的嚮往和敬畏。月魅城的“暗影之手”,隻手覆滅一個幫派的恐怖力量…那是怎樣的存在?
“統城級?”瘦猴削皮的動作猛地停下,臉上那點油滑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恐懼、狂熱和無限嚮往的複雜神情,聲音都不自覺地壓得更低,彷彿怕驚擾到什麼,“我的哥,那可是天上的大人物!咱們月魅城的‘暗影之手’大人就不說了,神龍見首不見尾。就說前些日子,聯邦議會不是剛結束嗎?聽說‘熔岩城’的那位‘赤炎暴君’大人,因為和‘霜風城’的‘冰封女皇’大人在資源分配上吵起來了!好傢夥!據說當時會場溫度一邊是能把人烤熟,一邊是能把靈魂凍結!要不是其他幾位統城級大人攔著,天空鎮這種小地方,隔了幾萬裡估計都能感覺到地震!”
瘦猴說得唾沫橫飛,手舞足蹈,彷彿親眼所見:“統城級啊,那都是能一人鎮一城,揮手間天崩地裂的存在!他們契約的詭,據說都是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怪物,能力匪夷所思!咱們這種小蝦米,一輩子能遠遠看上一眼,都算祖墳冒青煙了!想契約到那個級彆?做夢吧!一百萬個進去的,能有一個活著簽上村霸級就不錯了!強鎮級?那都是傳說!統城級?嘿,夢裡啥都有!”
張成沉默地聽著,心臟卻不受控製地加速跳動。一人鎮一城…天崩地裂…他下意識地摸了摸左臂內側被衣服遮蓋的地方。胎記…吞噬…如果…如果它能吞噬更高級的詭能呢?這個念頭如同魔鬼的低語,帶著致命的誘惑力,讓他口乾舌燥。
“不過啊,”瘦猴話鋒一轉,神秘兮兮地湊近,“也不是冇捷徑…看到吧檯那邊幾個鬼鬼祟祟的傢夥冇?他們兜裡,說不定就揣著‘貨’!”
“‘貨’?”
“噓!”瘦猴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巨蜥’、‘鐵牛’、‘火蠍’…各種名字,說白了就是‘詭能刺激藥劑’!黑市上流出來的,貴得要死!聽說能短時間內刺激身體潛能,或者讓契約失敗的詭能殘渣再活躍一下,運氣好說不定能多發揮點威力,或者增加一點點契約成功率…不過嘛,”瘦猴臉上露出心有餘悸的表情,“副作用也大得要命!輕的渾身劇痛、器官衰竭,重的直接爆體而亡,或者詭能徹底失控變成怪物!東區垃圾場那邊,隔三差五就能拖出來幾具用了藥、死狀淒慘的屍體…那玩意兒,沾不得!”
藥劑…張成想起剛來時看到的全息廣告。這世界,連力量都能靠藥物來“刺激”獲取,代價則是生命和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