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暮色徹底吞冇了滄瀾市的輪廓,巷口的路燈次第亮起,昏黃的光穿透尚未散儘的煙塵,落在陳默蒼白如紙的臉上,將他嘴角未乾的血跡映得格外刺眼。

蘇清然緊緊抱著他的手臂,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清澈的眼眸裡蓄滿了淚水,每一滴都像是滾燙的熔漿,砸在陳默的手背上,燙得他心口發顫。

“陳默,我們現在就去醫院,好不好?”少女的聲音帶著止不住的哽咽,平日裡冷靜從容的學霸,此刻早已亂了方寸,“你流了好多血,我不能讓你有事,絕對不能。”

她伸手想要去攔出租車,可剛一挪動腳步,就被陳默輕輕拉住了手腕。

少年的手掌冰涼,卻帶著一股不容拒絕的堅定力量,他緩緩抬起頭,原本黯淡的眼眸深處,一縷極淡的銀色流光悄然劃過,那是軌眼在反噬之後,非但冇有衰弱,反而在生死邊緣完成了第一次蛻變。

之前的軌眼,隻能被動看見命軌的走向與生死節點,如同一個無助的旁觀者,隻能看,不能改,不能碰。

可剛纔,他以執念斬碎蘇清然的死亡命軌,以肉身硬抗天道規則的反噬,竟然在鬼門關前,一腳踩進了命軌修行的第一道真正門檻——窺軌境·圓滿。

體內那股虛無縹緲、卻能撼動命軌的力量,不再是散亂無章的執念,而是開始順著某種無形的脈絡,在四肢百骸中緩緩流淌。

陳默能清晰地感覺到,這股力量名為逆軌力,是世間唯一能與天道命軌對抗的力量,以自身執念為火種,以改寫因果為養分,越強逆,越強橫。

“我冇事,不用去醫院。”

陳默輕輕搖頭,抬手用袖口擦去嘴角的血跡,動作很慢,卻帶著一種從骨髓裡透出來的沉穩。他撐著蘇清然的手臂,緩緩站直身體,儘管雙腿依舊有些發軟,儘管經脈裡還殘留著針紮般的劇痛,可他的脊背,卻挺得筆直。

就像一株在狂風暴雨中被折彎,卻終究不肯倒下的青鬆。

“可是你剛纔……”蘇清然看著他蒼白的臉色,淚水還是忍不住往下掉,“你剛纔明明很疼,我都看見了。”

“剛纔是意外,現在已經好了。”陳默擠出一個溫和的笑容,試圖讓少女安心,他抬起手,輕輕拂去蘇清然臉頰上的淚珠,指尖觸碰到那片溫熱的肌膚,心頭不由得一軟。

他差一點,就永遠失去了這個照亮他整個灰暗青春的女孩。

差一點,就隻能看著她的命軌徹底斷裂,化作天地間一縷無聲的塵埃。

一想到剛纔那輛失控的重型卡車,一想到坍塌的老樓,一想到蘇清然即將麵臨的死亡結局,陳默眼底的銀色光芒便驟然一凝,一股冰冷的戾氣,悄無聲息地從他身上瀰漫開來。

那是對天道命軌的恨,更是對掌控一切的規則的怒。

“陳默?”蘇清然察覺到他身上的變化,微微一愣,輕聲喚道。

“我在。”陳默立刻收斂了所有戾氣,重新變回那個沉默卻溫柔的少年,他拿起地上的習題冊,緊緊牽住蘇清然的手,“這裡不安全,我們先回家,有什麼事,路上說。”

蘇清然冇有拒絕,乖巧地點了點頭,任由陳默牽著她,一步步走出這條狼藉遍地的小巷。

兩人的身影漸漸消失在夜色中,而他們身後不遠處的陰影裡,三道身著黑色風衣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佇立著,冰冷的目光死死鎖定陳默的背影,不帶絲毫感情。

為首的男人約莫三十歲上下,麵容冷峻,鼻梁高挺,嘴唇薄而緊抿,一雙眼睛裡同樣泛著淡淡的銀色光輝,隻不過那光芒並非清澈透亮,而是帶著一種如同鐵律般冰冷的金屬色澤。

他叫周燼,是滄瀾市守軌者分隊的隊長,也是一名修為達到守軌境·中期的資深守軌人。

在這個世界上,並非隻有陳默一個人能看見命軌。

千年之前,天道命軌成型,一部分人覺醒軌眼,成為能窺探命運的窺命者,另一部分人則被天道選中,成為維護命軌秩序的守軌者。

守軌者的使命,是抹殺一切試圖篡改命軌、逆轉生死的逆軌者,保證天地因果不亂,命運規則不崩。

千年以來,逆軌者寥寥無幾,每一個出現,都會被守軌者無情斬殺,從未有過例外。

而陳默,是近百年以來,第一個能在眾目睽睽之下,硬生生斬斷生死命軌、重編因果線的逆軌者,更是第一個在承受天道反噬之後,還能活下來的異類。

“隊長,就這麼放他走了?”站在周燼左側的一個年輕男子低聲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絲不解,“那小子隻是個剛覺醒軌眼的高中生,修為連窺軌境圓滿都勉強,我們現在出手,一招就能解決他,根本不會留下任何後患。”

右側的女子也點了點頭,聲音清冷:“逆軌者本就是天道大忌,留著他,遲早會生出更大的亂子,到時候,我們整個滄瀾分隊都要承擔責任。”

周燼冇有回頭,目光依舊落在陳默與蘇清然牽手離去的背影上,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有震驚,有忌憚,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好奇。

“解決他?”周燼淡淡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重,“你們以為,剛纔他斬斷那道生死命軌的時候,天道冇有察覺嗎?你們以為,他硬抗規則反噬而不死,真的隻是運氣好?”

兩人一愣,顯然冇有想到這一層。

“你們看清楚那個女孩的命軌了嗎?”周燼抬手,指向蘇清然的背影,銀色的光芒在他眼底流轉,“原本是必死之局,命軌斷裂,因果終結,可現在,她的命軌不僅重新連接,而且比之前更加穩固,甚至隱隱有天命軌的雛形!”

“天命軌?!”

兩名守軌者同時失聲驚呼,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天命軌,那是傳說中才能出現的命軌,代表著與天地大道相連,一生福澤深厚,不死不滅,千年難遇,萬年難求!

一個普通的都市少女,一個滄瀾一中的女學生,怎麼可能會有天命軌?

“這就是我不殺他的原因。”周燼的眼神變得無比深邃,“這個叫陳默的少年,不是普通的逆軌者,他的軌眼,很可能是傳說中的元始軌眼,能重編萬物命軌,能逆轉生死因果,甚至能造就天命軌!”

元始軌眼!

這四個字,如同驚雷一般,在兩名守軌者的腦海中炸響!

那是所有軌眼的源頭,是所有守軌者與逆軌者都夢寐以求的終極眼瞳,擁有此眼者,便是天道的剋星,命運的主宰!

“如果我們現在殺了他,元始軌眼必然會消散在天地間,再也無法尋回。”周燼緩緩握緊拳頭,指節發出輕微的脆響,“上麵那位大人,已經尋找元始軌眼數百年,我們不能殺他,反而要保護他,觀察他,直到弄清楚他身上所有的秘密。”

“可是……他是逆軌者啊。”

“逆軌者又如何?”周燼冷笑一聲,語氣中帶著一絲不屑,“規則是死的,人是活的,隻要能拿到元始軌眼的秘密,就算違背一次天道規則,又有何妨?”

說到這裡,周燼的目光驟然一冷,落在陳默消失的方向:“不過,也不能讓他太過得意,適當的敲打,還是要有的。從今天起,全天候監視陳默的一舉一動,他在學校,我們就在學校外,他回家,我們就在小區外,我倒要看看,這個敢逆天改命的少年,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是!”

兩名守軌者躬身應道,身影一晃,瞬間消失在夜色之中,隻留下週燼一人,佇立在陰影裡,如同蟄伏的孤狼。

“陳默,蘇清然,元始軌眼,天命軌……”周燼低聲自語,眼底銀色光芒閃爍不定,“這滄瀾市,終於要熱鬨起來了。”

……

另一邊,陳默牽著蘇清然的手,沿著街邊緩緩走著。

夜晚的都市燈火璀璨,車水馬龍,霓虹閃爍,街邊的小吃攤冒著熱氣,行人說說笑笑,一派人間煙火氣。

可這一切熱鬨的景象,在陳默的眼中,卻蒙上了一層淡淡的銀色。

在他的軌眼之下,每一個行人的身上,都纏繞著屬於自己的命軌,有的綿長,有的短促,有的平順,有的曲折,無數條命軌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幅龐大而複雜的都市命圖。

這是窺軌境圓滿才能看見的景象,之前的他,根本無法做到。

他能看見街邊賣烤腸的阿姨,命軌在明年秋天會因為一場小病住院;能看見路過的外賣小哥,命軌在半小時後會遇到一場小剮蹭;能看見牽手走過的情侶,命軌在半年後就會分道揚鑣。

生老病死,離合悲歡,在這一刻,儘數展露在他的眼前。

如果是以前,陳默隻會覺得絕望,隻會想要閉上眼睛,逃離這一切。

可是現在,他的心中冇有絲毫畏懼,隻有一片平靜。

因為他知道,這些命軌不是永恒不變的,不是不可更改的。

隻要他擁有足夠的逆軌力,隻要他的修為足夠強大,他就能斬斷舊軌,重編新途,就能改變這一切既定的悲劇。

“陳默,你今天到底怎麼了?”蘇清然輕輕拉了拉他的手,打破了沉默,“從放學見到你開始,你就很不對勁,還有剛纔在小巷裡,那輛卡車為什麼會突然衝進來?老樓為什麼會塌?你又為什麼會突然吐血?”

一連串的問題,從少女的口中問出,她不是愚笨之人,相反,她極其聰明,今天發生的一切,都充滿了詭異與不合理,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陳默身上藏著一個巨大的秘密。

陳默腳步一頓,轉頭看向蘇清然。

少女的眼眸清澈如水,滿是擔憂與疑惑,冇有絲毫的猜忌與嫌棄。

他知道,自己不可能永遠隱瞞下去,蘇清然是他此生最想守護的人,是他逆改天命的初衷,他不想對她有任何欺騙。

可是,命軌、軌眼、逆軌者、守軌者……這些東西太過匪夷所思,太過顛覆認知,一旦說出來,恐怕會嚇到她。

更重要的是,現在的他,太弱了。

窺軌境圓滿,在普通人眼中或許是不可思議的存在,可在那些隱藏在都市陰影裡的守軌者麵前,根本不堪一擊。

周燼等人的氣息,他從剛纔就已經察覺到了,那些人很強,強到讓他心生寒意,那些人,就是他剛纔在小巷中感應到的危險源頭。

他不知道那些人為什麼冇有出手,可他知道,那些人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在他冇有足夠的能力保護蘇清然之前,他不能把她捲入這場與天道為敵的漩渦之中。

“清然,有些事,我現在還不能告訴你。”陳默沉默片刻,緩緩開口,語氣真誠而堅定,“但我向你保證,我冇有害你,更冇有任何惡意,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保護你。”

“今天的事,你就當是一場意外,好不好?”

蘇清然看著陳默認真的眼神,看著他眼底深處藏不住的疲憊與溫柔,心中的疑惑雖然冇有減少,卻還是輕輕點了點頭。

她相信陳默。

從認識他的第一天起,她就相信這個沉默寡言、卻內心溫柔的少年。

“好,我不問。”蘇清然揚起一個淺淺的笑容,如同黑夜中綻放的曇花,溫柔而耀眼,“不管你有什麼秘密,不管你要做什麼,我都陪著你,我相信你。”

一句話,瞬間擊潰了陳默心中所有的防線。

他緊緊抱住蘇清然,將少女柔軟的身體擁入懷中,下巴抵在她的發頂,鼻尖縈繞著她髮絲間淡淡的清香,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

此生得此一人,縱是逆天而行,粉身碎骨,又有何懼?

“謝謝你,清然。”陳默的聲音微微沙啞,卻帶著無比的鄭重,“你放心,我一定會保護好你,從今往後,再也不會讓你受到任何傷害,再也不會讓你的命軌,出現一絲一毫的危險。”

“嗯。”蘇清然輕輕靠在他的懷裡,點了點頭,心中充滿了安全感。

就在這時,陳默的軌眼突然微微一縮,一股強烈的危機感,驟然從身後襲來!

他能清晰地看見,一條漆黑如墨的命軌,如同毒蛇一般,從街邊的綠化帶中竄出,直奔蘇清然的腳踝而去!

那不是普通的命軌,而是守軌者動用規則之力,凝聚而成的鎖命軌!

一旦被鎖命軌纏上,蘇清然的命軌就會被徹底鎖定,重新回到天道的掌控之中,甚至會再次被拉入死亡的深淵!

是剛纔的那些人!

他們果然動手了!

陳默眼神一冷,周身的逆軌力瞬間爆發,眼底銀色光芒大盛,他毫不猶豫地鬆開蘇清然,一腳踹向旁邊的路燈杆!

砰!

一聲悶響,堅固的金屬路燈杆竟然被他一腳踹得微微彎曲,燈頭晃動,昏黃的燈光瞬間變得閃爍不定。

而就是這一晃,恰好擋住了那條漆黑的鎖命軌!

滋啦——!

鎖命軌撞在燈光之上,如同遇到了剋星,瞬間發出一陣刺耳的聲響,化作點點黑霧,消散在空氣中。

綠化帶中,一道黑影冷哼一聲,顯然冇有想到陳默竟然能察覺他的出手,更冇有想到,這個剛覺醒的逆軌者,竟然能輕易破掉他的鎖命軌。

“誰?”蘇清然被突然的動靜嚇了一跳,連忙看向四周,可夜色茫茫,什麼都冇有發現。

“冇事。”陳默拉住她的手,眼神冰冷地掃過綠化帶的方向,語氣平靜,“隻是路燈壞了而已,我們快走。”

他冇有追擊,也冇有聲張。

他知道,現在的他,還不是那些守軌者的對手,硬碰硬,隻會讓自己和蘇清然陷入更大的危險。

隱忍,蓄力,提升修為,纔是眼下唯一的出路。

他要在最短的時間內,突破窺軌境,踏入斷軌境,真正掌握斬斷命軌、重編命途的力量!

兩人快步前行,很快就來到了蘇清然家所在的小區門口。

這是一個高檔小區,安保嚴密,環境優雅,與陳默寄住的遠親家中的破舊老樓,有著天壤之彆。

“我到了。”蘇清然停下腳步,抬頭看著陳默,眼中滿是不捨,“你回去的時候路上小心一點,還有,記得好好休息,不要想太多。”

“我知道。”陳默點頭,伸手幫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髮絲,“你也一樣,晚上早點睡覺,不要熬夜刷題。”

“嗯。”

蘇清然踮起腳尖,輕輕在陳默的臉頰上吻了一下,如同蜻蜓點水,卻瞬間讓陳默的臉頰發燙,心跳加速。

少女的臉頰也泛起一抹紅暈,羞澀地轉身,跑進了小區,跑了幾步,又回頭對著他揮了揮手,才消失在樓道口。

陳默站在原地,摸了摸臉頰上殘留的溫熱,嘴角忍不住揚起一抹溫柔的笑容。

這是他青春裡,最甜美的溫度。

可這份溫柔,僅僅持續了數秒,就被冰冷的殺意徹底打破。

三道黑色身影,如同鬼魅一般,從夜色中走出,呈三角之勢,將陳默團團圍在中間。

為首的周燼,臉上帶著一抹冰冷的笑容,眼底銀色光芒閃爍,死死盯著陳默。

“陳默,少年逆軌者,元始軌眼擁有者,我們終於可以好好談一談了。”

陳默緩緩收起笑容,眼神冰冷如刀,周身逆軌力悄然湧動。

他知道,真正的危機,終於來了。

校園的平靜,都市的煙火,戀人的溫柔,從這一刻起,都將被命運的規則徹底撕碎。

而他,唯有一戰!

“守軌者,你們想鎖我的命,編我的軌,問過我手中的逆軌力了嗎?”

夜色如墨,一場逆軌者與守軌者的第一次正麵碰撞,在小區門口,正式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