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冰城風雪藏暗刃

客車碾過覆著薄冰的土路,發出沉悶的顛簸聲響,窗外的景緻早已換了模樣。越往北走,天地間的色調越顯清冷,枯黃的野草被積雪壓彎了腰,遠處的村落裹在皚皚白雪裡,偶有幾縷炊煙裊裊升起,轉瞬便被凜冽的寒風吹散。

車廂裡瀰漫著劣質菸草、煤油與陳舊棉布混雜的氣味,乘客大多是裹著厚棉襖的商販、趕路的旅人,個個麵色疲憊,沉默不語。陳生將蘇玥攬在身側,讓蘇瑤窩在兩人中間,用自己的厚外套將母女倆裹得更緊些,指尖不經意間摩挲著蘇玥微涼的手背,目光卻始終不動聲色地掃過車廂內的每一個人。

蘭丫被日寇帶走前那句陰惻惻的“身邊人早就和我聯絡了”,像一根毒刺,深深紮在他心底,從未拔去。

沈清鳶坐在過道另一側,一身素色粗布棉襖,褪去了此前染血的淩厲,卻依舊身姿挺拔。她單手撐著車窗,看似在看窗外的雪景,實則耳觀六路耳聽八方,指尖輕輕叩著膝蓋,每一次敲擊都暗藏節奏,時刻警惕著周遭的異動。這位出身津門諜報圈的女子,早年曾孤身潛入日寇租界竊取情報,一身功夫利落乾脆,心思更是縝密到極致,隻是平日裡寡言少語,周身總帶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可這份冷意之下,藏著的是對侵略者徹骨的恨意與對家國的赤誠。

林晚則坐在靠窗的位置,膝上攤著一本破舊的《唐詩三百首》,書頁早已被翻得卷邊,她垂著眼,看似在靜心看書,實則目光透過書頁縫隙,時不時留意著陳生等人的動靜,手中握著一支細細的鉛筆,在書頁空白處悄悄做著無人能懂的記號。她是燕京大學畢業的高材生,精通情報破譯與地圖測繪,看似文弱,骨子裡卻有著不輸男子的堅韌,此前一番關於內鬼的推論,字字句句都切中要害,讓陳生不得不對她多了幾分重視,也多了幾分試探。

郭栓子挨著車門而坐,懷裡緊緊抱著一個破舊的布包,裡麵藏著剩餘的彈藥與幾份核心情報,他臉上堆著憨厚的笑意,時不時跟身邊的商販搭話,打聽著沿途關卡的情況,將自己偽裝成一個普通的貨郎,絲毫看不出是帶領遊擊隊在奉天城外周旋多年的骨乾。

“冷不冷?”陳生低下頭,聲音壓得極低,溫熱的氣息拂過蘇玥的耳畔,帶著獨有的安心感。他伸手替蘇玥攏了攏耳邊被風吹亂的碎髮,指尖觸到她細膩的肌膚,心底泛起一陣心疼。自從兩人相識,蘇玥就跟著他顛沛流離,從未過過一天安穩日子,如今還要帶著年幼的蘇瑤,置身於步步驚心的險境之中。

蘇玥抬眸,對上他滿是關切的眼眸,輕輕搖了搖頭,反手握住他的手,將自己的溫度傳遞給他,眼底盛滿溫柔:“不冷,有你和瑤瑤在身邊,再冷都不怕。倒是你,昨晚一夜冇閤眼,彆硬撐著,靠一會兒歇一歇。”她伸手,輕輕撫平陳生眉間的褶皺,動作自然又親昵,全然是夫妻間獨有的默契。

這些年,從奉天城的初識,到一同加入地下組織,從硝煙四起的戰場,到一次次虎口脫險,蘇玥早已從那個溫婉柔弱的富家千金,蛻變成了能與他並肩作戰的戰友。她不僅練得一手精準的槍法,更擅長偽裝與應變,心思通透,能輕易察覺旁人察覺不到的細節,是他最信任的人,也是他在這亂世裡,唯一的軟肋與最堅硬的鎧甲。

一旁的蘇瑤縮在兩人懷裡,小臉蛋凍得通紅,卻依舊睜著一雙亮晶晶的眼睛,好奇地看著窗外飄落的雪花,時不時伸出小手,隔著車窗玻璃去觸碰那片潔白。聽到父母說話,她轉過頭,仰著小臉,奶聲奶氣地說:“陳生哥,玥姨,等我們到了哈爾濱,是不是就能堆雪人了?趙剛叔叔以前說,等下雪了,就陪我堆一個大大的雪人,還要給我做雪狐狸呢。”

提到趙剛,車廂裡的氣氛瞬間沉了幾分。

陳生心頭一緊,伸手輕輕摸了摸蘇瑤的頭,壓下眼底的悲痛,柔聲應道:“好,等我們到了哈爾濱,陳生哥陪瑤瑤堆雪人,做雪狐狸,好不好?趙剛叔叔在天上看著呢,瑤瑤乖乖的,他一定會很高興。”

蘇瑤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小臉上滿是期待,又乖乖靠回蘇玥懷裡,小聲唸叨著:“瑤瑤會乖乖的,瑤瑤要和陳生哥、玥姨一起完成任務,等打敗了日本鬼子,就能見到趙剛叔叔了。”

看著女兒天真的模樣,蘇玥眼眶微微泛紅,緊緊將她抱在懷裡,輕輕拍著她的後背。鐵三角的情誼,早已超越了普通的戰友之情,趙剛的犧牲,是所有人心中無法言說的痛,更是他們前行的底氣與執念。

就在這時,客車突然猛地一顛簸,緩緩停了下來。

車外傳來日寇生硬的嗬斥聲,還有鐵皮哨子尖銳的聲響,顯然是到了關卡盤查點。

郭栓子立刻站起身,對著眾人使了個眼色,壓低聲音道:“是日寇的關卡,大家彆慌,按照之前商量好的,咱們是走親戚的一家人,我是大哥,你們是弟妹、妹妹,孩子是我侄女,千萬彆說錯話。”

眾人紛紛點頭,調整好神情。沈清鳶垂下眼眸,收起了周身的銳氣,一副溫順的鄉下女子模樣;林晚則合上書本,將鉛筆藏進衣袖,神情平靜無波;蘇玥緊緊抱著蘇瑤,低頭整理著孩子的衣領,看似慌亂,實則眼神冷靜,時刻做好了應對突發情況的準備。

車門被緩緩打開,寒風裹挾著雪花灌進車廂,凍得眾人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四五個日寇端著上了膛的三八大蓋,氣勢洶洶地走上車,身後還跟著兩個穿著黑色中山裝、麵色陰鷙的男子,一看便是偽政府的特務。

“所有人,都不許動!拿出良民證,挨個檢查!”領頭的日寇小隊長操著生硬的漢語,厲聲嗬斥,目光凶狠地掃過車廂內的每一個人。

乘客們紛紛慌亂地掏出良民證,大氣不敢出。郭栓子率先站起身,臉上堆著諂媚又憨厚的笑容,將提前準備好的良民證遞了上去,點頭哈腰道:“太君,我們都是普通老百姓,去哈爾濱投奔親戚的,這是良民證。”

日寇小隊長接過良民證,反覆翻看了幾遍,又抬眼打量著郭栓子,見他穿著破舊的粗布棉襖,手上滿是老繭,一副地道的莊稼漢模樣,便冇多懷疑,轉而看向陳生等人。

陳生牽著蘇玥的手,抱著蘇瑤,緩緩站起身,將良民證遞了過去,神情淡定從容,冇有絲毫慌亂。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長衫,戴著一頂舊氈帽,看起來像個落魄的教書先生,眼神溫和,全然冇有此前在火車站槍戰的淩厲。

蘇玥跟在他身後,抱著蘇瑤,微微低著頭,一副膽小怯懦的模樣,良民證遞過去的時候,手指輕輕顫抖,恰到好處地演出了普通百姓麵對日寇的恐懼。

日寇小隊長的目光在蘇玥臉上停留了片刻,見她容貌清秀,眉眼溫婉,不像是地下黨,又看了看熟睡的蘇瑤,便將目光轉向沈清鳶和林晚。

沈清鳶垂著眼,聲音輕柔:“太君,我們是一起的,跟著哥哥投奔親戚。”

林晚也跟著點頭,將良民證遞上,推了推鼻梁上的舊眼鏡,文質彬彬的模樣,一看就是個讀書女子。

日寇小隊長逐一覈對完良民證,冇有發現破綻,剛要揮手放行,身後一個戴禮帽的特務突然上前,湊到日寇小隊長耳邊,低聲說了幾句,目光陰冷地看向陳生一行人。

那特務名叫周承煜,是周懷瑾的親弟弟,也是軍統安插在偽政府裡的眼線,心思縝密,手段陰狠,比周懷瑾更難對付。周懷瑾在皇姑屯貨倉死後,他便接手了哥哥的勢力,一心想要為哥哥報仇,同時揪出陳生等人,向加藤邀功。

此前蘭丫被日寇帶走後,周承煜第一時間趕到憲兵隊,從蘭丫口中套出了陳生一行人前往哈爾濱的訊息,也得知了他們一行人的樣貌特征,立刻帶著人沿途設卡盤查,誓要將他們一網打儘。

“太君,他們幾個有問題!”周承煜上前一步,指著陳生,語氣篤定,“我懷疑他們就是皇軍正在通緝的地下黨,立刻把他們抓起來!”

日寇小隊長聞言,立刻端起槍,對準陳生等人,厲聲喝道:“拿下!”

車廂裡瞬間陷入慌亂,乘客們紛紛往旁邊躲閃,生怕被牽連。

郭栓子臉色一變,連忙上前阻攔:“太君,誤會,這都是誤會啊!我們就是普通老百姓,怎麼會是地下黨呢!”

“誤會?”周承煜冷笑一聲,目光死死盯著陳生,緩緩走上前,“這位先生,看著可不像是普通的教書先生,倒是像極了在皇姑屯製造爆炸的地下黨頭目。還有這位女士,”他轉頭看向沈清鳶,眼神陰鷙,“身手利落,眼神銳利,絕非普通女子,你們還要狡辯嗎?”

沈清鳶指尖悄然滑向腰間的手槍,眼神瞬間變得淩厲,周身的氣場驟變。林晚也悄悄握緊了藏在衣袖裡的鉛筆,那鉛筆的筆尖早已被削得尖銳,關鍵時刻足以成為防身的武器。

陳生心中一沉,知道眼前這人絕非普通特務,定然是衝著他們來的。他不動聲色地將蘇玥母女護在身後,上前一步,神情淡定,語氣平靜:“這位先生說笑了,我們隻是尋常百姓,從未去過皇姑屯,先生怕是認錯人了。”

“認錯人?”周承煜步步緊逼,突然伸手,就要去掀陳生頭上的氈帽,“我倒要看看,你摘了帽子,還是不是這副模樣!”

就在他的手即將碰到氈帽的瞬間,陳生手腕輕輕一轉,看似不經意地側身躲開,同時手指微微用力,不動聲色地扣住了周承煜的手腕,力道不大,卻讓他無法再上前半步。

周承煜隻覺得手腕一陣發麻,心中一驚,越發確定眼前之人就是陳生,剛要大喊,陳生卻先一步開口,聲音依舊溫和,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威懾:“先生,光天化日之下,無故刁難百姓,就不怕引起公憤嗎?況且,冇有真憑實據,就隨意汙衊良民,怕是也冇法向太君交代吧。”

他說話間,目光看向一旁的日寇小隊長,語氣從容:“太君,我們良民證齊全,身邊還帶著孩子,實在是冤枉。若是太君不信,可以仔細搜查,若是搜出任何可疑之物,我們甘願受罰。”

日寇小隊長聞言,皺了皺眉,看向周承煜:“證據,你的,證據的有?冇有證據,不能亂抓!”

周承煜臉色一僵,他確實冇有實打實的證據,隻是憑藉蘭丫的口供和樣貌猜測,若是真的搜查,搜不出東西,反而會惹怒日寇。他盯著陳生,眼神陰鷙,心中不甘,卻又無可奈何。

就在僵持之際,蘇瑤突然被這緊張的氣氛驚醒,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小身子緊緊抱著蘇玥的脖子,哭著喊:“玥姨,我怕,我要回家……”

孩子的哭聲瞬間打破了僵局,蘇玥連忙抱著孩子,輕聲安撫,眼眶泛紅,對著日寇小隊長哀求道:“太君,求您明察,我們真的是無辜的,孩子還小,經不起嚇啊……”

看著哭鬨的孩子和一臉哀求的蘇玥,日寇小隊長眉頭皺得更緊,心中也有些不耐煩。他本就不想多生事端,加上確實冇有證據,當即對著周承煜嗬斥道:“冇有證據,不要胡鬨!放行!”

周承煜心有不甘,卻不敢違抗日寇的命令,隻能狠狠瞪了陳生一眼,咬牙切齒地退到一旁。

陳生不動聲色地鬆開周承煜的手腕,對著日寇小隊長微微躬身,牽著蘇玥母女,帶著沈清鳶等人,緩緩走下客車,順利通過了關卡。

直到走出老遠,遠離了日寇的視線,眾人才鬆了一口氣,渾身都被冷汗浸透。

“好險,剛纔差點就暴露了。”郭栓子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心有餘悸地說道,“那個特務一看就不好對付,幸好陳生你反應快,還有瑤瑤,哭的真是時候。”

蘇玥輕輕拍著蘇瑤的後背,柔聲安撫著,直到孩子漸漸停止了哭泣,才抬頭看向陳生,眼中滿是擔憂:“那個特務認識你,接下來的路,怕是更難走了。”

“他是周懷瑾的弟弟周承煜。”林晚推了推眼鏡,語氣凝重,“我之前在情報裡見過這個名字,此人比周懷瑾更狡猾,心思縝密,手段狠辣,而且對我們的行蹤瞭如指掌,顯然是早有準備。”

沈清鳶眼神冷冽,看向身後關卡的方向,沉聲道:“此人留著,終究是個禍患,不如找個機會除掉他,以絕後患。”

“不行。”陳生立刻搖頭,否決了她的想法,“現在我們的首要任務是儘快趕到哈爾濱,摧毀細菌實驗室,不能在這裡節外生枝。周承煜雖然難纏,但隻要我們小心謹慎,他暫時也奈何不了我們。當務之急,是儘快換乘車輛,避開他的搜查。”

眾人紛紛點頭,認同陳生的說法。

此時,雪越下越大,漫天飛雪將天地間染成一片潔白,寒風呼嘯,刮在臉上如同刀割一般。眾人裹緊身上的棉襖,踩著厚厚的積雪,朝著不遠處的小鎮走去,打算在小鎮裡換乘馬車,避開主乾道,走小路前往哈爾濱。

小鎮不大,街道狹窄,兩旁的商鋪大多關著門,偶爾有幾家開門的,也都是生意冷清。街上行人稀少,個個步履匆匆,整個小鎮都籠罩在一種壓抑的氛圍之中。

郭栓子前去聯絡提前安排好的接應人員,陳生則帶著蘇玥、蘇瑤、沈清鳶和林晚,找了一家偏僻的茶館坐下,點了幾碗熱薑湯,暫時取暖歇息。

茶館裡冇什麼客人,掌櫃的是個沉默寡言的中年男子,隻顧著打理櫃檯,對眾人的到來毫不在意。

蘇瑤喝了熱薑湯,小臉上漸漸有了血色,靠在蘇玥懷裡,漸漸有了睡意。陳生坐在蘇玥身邊,伸手輕輕攬著她的肩膀,低聲叮囑道:“接下來走小路,會更顛簸,也更危險,你和瑤瑤一定要跟緊我,千萬不要離開我的視線。”

蘇玥點點頭,伸手握住他的手,眼神堅定:“你放心,我會照顧好瑤瑤,也會照顧好自己,不會拖你的後腿。”

看著兩人之間溫情脈脈的模樣,沈清鳶端著薑湯,目光看向窗外,眼神平靜,心中卻在暗自思索。她能感受到陳生與蘇玥之間深厚的感情,也羨慕這份亂世裡難得的溫情,可她更清楚,在這場諜戰棋局裡,兒女情長終究是奢侈品,稍有不慎,便會萬劫不複。

林晚則小口抿著薑湯,目光時不時掃過陳生,又看向沈清鳶,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思緒,誰也猜不透她在想什麼。

冇過多久,郭栓子匆匆趕回茶館,臉色有些凝重:“接應的同誌找到了,馬車也準備好了,但是……他帶來了一個不好的訊息。”

陳生心頭一緊:“什麼訊息?”

“加藤已經提前給哈爾濱日寇憲兵隊發了電報,把我們的樣貌、身份全都發了過去,哈爾濱城外所有關卡都加派了兵力,嚴查過往行人,而且,日寇已經加強了細菌實驗室的防守,三步一崗五步一哨,彆說潛入實驗室了,就連靠近平房區都難。”郭栓子壓低聲音,語氣急切。

眾人聞言,臉色都變得凝重起來。

本就凶險重重的任務,如今更是難上加難。

沈清鳶放下手中的碗,沉聲道:“日寇防守如此嚴密,我們若是硬闖,根本不可能成功,必須想彆的辦法潛入。”

“可我們對哈爾濱的情況一無所知,實驗室的具體位置、內部佈局、防守部署,全都冇有詳細情報,貿然行動,無異於自投羅網。”郭栓子眉頭緊鎖,一臉為難。

就在眾人一籌莫展之際,林晚突然開口,語氣平靜:“我在哈爾濱,有一個同學,早年留學日本,如今在哈爾濱日寇憲兵隊擔任翻譯官,此人雖在日寇身邊做事,但心地善良,痛恨日寇的侵略行徑,或許可以從他那裡,拿到實驗室的情報。”

眾人紛紛看向林晚,眼中滿是驚訝。

陳生看著林晚,眼神微微一動,不動聲色地問道:“你這位同學,可靠嗎?畢竟,在日寇身邊做事的人,不得不防。”

“可靠。”林晚點頭,語氣篤定,“他叫顧硯書,和我是燕京大學的同窗,當年日寇侵占東三省,他的家人全都死於日寇的炮火之下,他留在日寇身邊,就是為了伺機報仇,也曾偷偷給地下組織傳遞過情報,是值得信任的人。”

“若是能得到他的幫助,事情或許會有轉機。”陳生心中稍定,隨即又想起潛伏的內鬼,目光掃過眾人,緩緩開口,“隻是,我們身邊的內鬼還冇有揪出,我們的行蹤、計劃,隨時都有可能泄露,剛纔在關卡,周承煜能精準地找到我們,恐怕就是有人暗中通風報信。”

這話一出,茶館裡的氣氛瞬間變得緊張起來。

沈清鳶眼神銳利,看向林晚,沉聲道:“林同誌,此前你說內鬼藏在我們身邊,如今我們的行蹤再次泄露,而你,是唯一一個在哈爾濱有熟人、掌握著未知情報的人,你是不是應該解釋一下?”

林晚冇有慌亂,迎上沈清鳶的目光,神情平靜:“沈同誌,我知道你心存疑慮,我可以對天發誓,我絕不是那個內鬼。至於行蹤泄露,除了我們幾人,還有之前奉天的遊擊隊員,誰也不能保證,冇有其他人泄密。”

“可遊擊隊員都是經過考驗的,不可能泄密!”沈清鳶寸步不讓。

“好了,彆爭了。”陳生抬手,製止了兩人的爭執,眼神凝重,“現在不是互相猜忌的時候,當務之急,是儘快聯絡上顧硯書,拿到實驗室的情報。至於內鬼,他藏得再深,總有露出馬腳的一天,我們隻要多加提防即可。”

他深知,在冇有確鑿證據之前,互相猜忌隻會讓隊伍分崩離析,給日寇和內鬼可乘之機。

沈清鳶和林晚對視一眼,各自收回目光,不再言語,但兩人之間的微妙張力,卻依舊瀰漫在空氣中。

蘇玥抱著蘇瑤,輕輕拍著孩子的後背,看著眼前的一切,心中暗自警惕。她能感受到隊伍裡暗流湧動,那個潛伏在暗處的內鬼,就像一顆定時炸彈,隨時都有可能引爆,讓所有人陷入萬劫不複之地。

休息片刻,眾人不再耽擱,跟著郭栓子來到小鎮偏僻的後院,一輛覆蓋著厚布的馬車早已等候在此。趕車的是個滿臉風霜的老漢,看到眾人,隻是默默點了點頭,冇有多言。

眾人紛紛上了馬車,蘇玥抱著蘇瑤坐在最裡麵,陳生坐在外側,時刻守護著母女倆。沈清鳶和林晚分坐兩側,郭栓子則坐在車頭,跟老漢交代了幾句。

馬車緩緩啟動,碾過厚厚的積雪,朝著哈爾濱的方向,駛進了茫茫風雪之中。

車廂內一片寂靜,隻有馬車顛簸的聲響和窗外呼嘯的風聲。

陳生靠在車廂壁上,閉上雙眼,看似在休息,實則腦海裡飛速梳理著所有線索:皇姑屯貨倉的爆炸、趙剛的犧牲、蘭丫的背叛、周承煜的追殺、身邊潛伏的內鬼、哈爾濱的細菌實驗室、顧硯書的接應……所有的事情交織在一起,錯綜複雜,看似毫無關聯,卻又處處暗藏玄機。

他總覺得,蘭丫的暴露、周懷瑾的死亡、他們一路的逃亡,都像是被人精心設計好的棋局,而他們,就是棋局裡的棋子,被人一步步引向哈爾濱,引向那個佈滿陷阱的細菌實驗室。

那個潛伏在身邊的內鬼,智商極高,心思縝密,行事滴水不漏,既能精準地傳遞情報,又能完美地隱藏自己,甚至能挑起隊伍內部的猜忌,動搖人心。

這個人,到底是誰?

是看似冷冽、身手不凡的沈清鳶?還是看似文弱、手握隱秘人脈的林晚?又或是……

陳生不敢再往下想,他微微睜開眼,看向身邊熟睡的蘇瑤,看向身旁眼神溫柔的蘇玥,心中暗暗發誓,無論內鬼是誰,無論前路有多凶險,他都一定要護好她們母女,完成趙剛的遺願,摧毀細菌實驗室,揪出那個藏在暗處的叛徒,將所有侵略者趕出中國。

馬車在風雪中前行,越靠近哈爾濱,氣溫越低,車廂裡寒氣逼人。蘇玥下意識地往陳生身邊靠了靠,陳生伸手將她和蘇瑤緊緊攬在懷裡,用自己的體溫溫暖著她們。

“彆怕,有我在。”陳生低頭,在蘇玥耳邊輕聲說道,語氣堅定而溫柔。

蘇玥抬頭,對上他深邃的眼眸,輕輕點頭,心中滿是安心。無論前路多險,隻要有他在,她就無所畏懼。

車廂的另一頭,沈清鳶看著窗外漫天飛雪,眼神冷冽,指尖輕輕敲擊著膝蓋,心中早已做好了應對一切危險的準備。林晚則閉著眼睛,養精蓄銳,冇人知道,她的衣袖裡,藏著一張剛剛寫下、還未來得及送出的密信。

而此時,哈爾濱日寇憲兵隊總部,加藤正站在地圖前,麵色陰鷙。他的身邊,站著一個穿著日軍軍裝、麵容儒雅的男子,此人正是日寇細菌實驗室的最高負責人,渡邊雄一。

渡邊雄一出身日本醫學世家,表麵溫文爾雅,實則內心陰狠,是個徹頭徹尾的戰爭瘋子,一手主導了活人細菌實驗,雙手沾滿了中國百姓的鮮血。

“渡邊君,陳生一行人已經進入黑龍江境內,很快就會抵達哈爾濱,他們的目標,是你的實驗室。”加藤看著渡邊雄一,語氣凝重,“周承煜已經在沿途設卡攔截,卻還是讓他們逃脫了,這些人,很難對付。”

渡邊雄一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笑意:“加藤君,不必擔心,我早已佈下天羅地網,就等著他們自投羅網。他們想要摧毀實驗室,簡直是癡心妄想。更何況,我們身邊,還有一位‘得力助手’,他們的一舉一動,都在我們的掌控之中。”

加藤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哦?渡邊君早就做好了準備?”

“那是自然。”渡邊雄一看著窗外的風雪,眼神陰鷙,“這場遊戲,纔剛剛開始,我倒要看看,這群支那人,能在我的地盤上,翻起多大的浪花。這一次,我要讓他們,有來無回,成為我實驗室裡,最完美的實驗品。”

風雪愈發猛烈,席捲著整座冰城,一場關乎家國存亡、暗藏無數陰謀與殺機的暗戰,在皚皚白雪的掩蓋下,即將全麵爆發。

馬車上的眾人,還不知道日寇早已佈下死局,更不知道,那個潛伏在身邊的高智商內鬼,已經做好了下一步部署,一張無形的大網,正朝著他們緩緩收緊,等待他們的,將是比奉天更凶險的絕境。

陳生緊緊握著蘇玥的手,感受著掌心的溫度,眼神愈發堅定。

無論前方是刀山火海,還是萬丈深淵,他都將義無反顧,帶著身邊的戰友與摯愛,一往無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