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暗潮

特務們的身影消失在密林深處後,山風捲著落葉掠過洞口,帶著一股硝煙的味道。陳生快步走到林晚秋身邊,攥住她的手腕仔細檢視:“冇受傷吧?”

林晚秋搖了搖頭,將手槍插回腰間:“淺田那老狐狸反應快,冇打著。倒是你們來得及時,再晚一步我就成甕裡的鱉了。”她看向蘇瑤手裡的雙槍,挑眉笑道,“你這對寶貝疙瘩倒是冇生鏽。”

蘇瑤吹了吹槍口的青煙,把槍彆回腰後:“當年在天津衛,我靠這對傢夥什從青幫手裡搶過貨,這點小場麵算什麼。”趙剛在一旁拍著胸脯:“要不是蘇瑤攔著,我早衝進去把淺田那小子的胳膊卸下來了!”

陳生扶著蘇雪往山洞外挪了兩步,蘇雪望著特務消失的方向,輕聲道:“他們說小林浩二回武漢炸軍火庫了,明天就動手,我們得趕緊回去。”她腳踝的紅腫還冇消,每走一步都微微蹙眉,卻硬是冇再讓陳生背。

沈青突然指著山洞深處:“裡麵好像有東西。”

眾人跟著他走進山洞,手電筒的光柱掃過那些破舊木箱,林晚秋撬開最上麵的箱子,裡麵竟是一疊疊印著“大日本帝**用券”的鈔票。“這小子還挺會斂財。”趙剛掂了掂鈔票的厚度,“不如我們拿上這些,正好當盤纏。”

“彆動。”陳生按住他的手,從鈔票堆裡抽出一張泛黃的紙,“這是什麼?”

紙上用日文寫著密密麻麻的字,白露湊過來看了兩眼,臉色驟變:“這是軍火庫的佈防圖!還有……還有鬆井的親筆簽名,說要在炸燬軍火庫後,嫁禍給我們**。”

林晚秋一把搶過圖紙:“淺田故意留下這個,就是想讓我們帶著圖紙回武漢——那裡肯定有更大的埋伏。”她將圖紙折成小塊塞進懷裡,“但我們必須回去,軍火庫關係著前線的補給,不能讓他們得逞。”

陳生望著洞外漸沉的暮色:“現在去汽車站,還能趕上最後一班回武漢的車。”他脫下外套披在蘇雪肩上,“這次路上更要小心,淺田吃了虧,絕不會善罷甘休。”

回程的汽車比來時更擁擠,車廂裡瀰漫著劣質燒酒的氣味。陳生讓蘇雪靠窗坐著,自己擋在她外側,目光始終冇離開最後一排——那裡空著,淺田和他的人冇跟上來,這反而讓他心裡更沉。

“你在想什麼?”蘇雪握住他的手,他的掌心全是汗。

“在想淺田說的話。”陳生壓低聲音,“他說鬆井早就知道我們會去靈隱寺,這說明我們中間……”

“你懷疑有人通風報信?”蘇雪的聲音發顫,她下意識看向斜前方的白露,“會不會是……”

“還不能確定。”陳生打斷她,“但從現在起,我們說的每句話都要小心。”他瞥見林晚秋正在和沈青低聲說著什麼,沈青頻頻點頭,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像是在盤算著什麼。

淩晨三點,汽車抵達武漢郊外的汽車站。這裡比來時檢查得更嚴,幾個穿著黃皮軍大衣的警察拿著手電筒挨個照乘客的臉。林晚秋掏出提前準備好的良民證,笑著遞過去:“老總,我們是糧行的,去黃石港收賬剛回來。”

警察的手電筒停在蘇雪臉上,突然冷笑一聲:“這姑娘看著麵熟啊,是不是上個月煙館槍戰裡跑掉的那個?”

蘇瑤立刻掏出荷包,塞了幾塊銀元過去:“老總您看錯了,我這妹子從不出門,膽子比兔子還小呢。”她故意把銀元弄得叮噹作響,“這點心意您拿著,買包煙抽。”

警察掂了掂銀元,揮揮手讓他們過去。走出汽車站,趙剛纔鬆了口氣:“媽的,差點栽在這兒。”他突然捂住肚子,“不行,我得去趟茅房,你們在前麵那棵老槐樹下等我。”

眾人走到槐樹下,陳生靠著樹乾抽菸,蘇雪依偎在他身邊,低聲道:“剛纔好險,我以為要被認出來了。”

“有我在,彆怕。”陳生掐滅菸頭,正想說什麼,突然聽到身後傳來一聲悶響。他猛地回頭,隻見趙剛倒在地上,額頭上流著血,一個黑影正往巷子裡跑。

“趙剛!”蘇瑤撲過去抱住他,手忙腳亂地想止血,“你們快去追!”

陳生和林晚秋立刻追進巷子,巷子裡黑漆漆的,隻有垃圾桶旁蹲著一隻野貓,被腳步聲驚得竄上牆頭。“人呢?”林晚秋舉著手電筒四處照,光柱掃過一扇虛掩的木門,“這邊!”

兩人衝進木門,裡麵是個廢棄的院子,牆角堆著幾捆柴火。陳生突然聽到身後有風聲,他轉身時,一根木棍已經砸了過來,他下意識地用胳膊去擋,隻聽“哢嚓”一聲,胳膊傳來一陣劇痛。

“是你!”陳生看清來人,眼睛瞬間紅了——那人竟是沈青,他手裡還握著帶血的木棍。

沈青冷笑一聲:“冇想到吧,陳生。從你們找到煙館的那天起,我就在給鬆井報信了。”他從懷裡掏出一把匕首,“鬆井說了,隻要殺了你,他就讓我當特高課的副課長。”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林晚秋舉著手槍對準他,手指扣在扳機上,“我們待你不薄!”

“待我不薄?”沈青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我弟弟當年就是被你們**的遊擊隊誤殺的,我加入你們,就是為了報仇!”他突然衝向陳生,匕首直刺他的胸口。

陳生忍著胳膊的劇痛,側身躲過,抬腳踹在沈青的肚子上。沈青踉蹌著後退,林晚秋趁機開槍,子彈打在他的腿上。沈青倒在地上,疼得齜牙咧嘴:“淺田不會放過你們的……他早就布好了天羅地網……”

陳生走到他麵前,聲音冰冷:“軍火庫的事,你還知道什麼?”

沈青突然從懷裡掏出一個手雷,拉掉引線:“一起死吧!”

林晚秋眼疾手快,一腳將手雷踢進旁邊的水缸,隻聽“轟隆”一聲,水缸被炸得粉碎,水花濺了他們一身。等硝煙散去,沈青已經斷了氣,眼睛還圓睜著,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就這麼死了。

回到槐樹下,蘇瑤已經用布條給趙剛止了血。看到陳生脫臼的胳膊,她趕緊從包裡掏出正骨水:“我爹以前是郎中,這點小傷我能治。”她讓陳生靠著樹乾,雙手按住他的胳膊,“忍著點。”

陳生疼得悶哼一聲,額頭上滲出冷汗。蘇雪想幫他擦汗,手卻抖得厲害。“冇事的。”陳生握住她的手,強笑道,“你看,這不就好了?”

林晚秋蹲在趙剛身邊,探了探他的鼻息:“還有氣,得趕緊找個地方給他治傷。”她看向遠處亮著燈的鎮子,“前麵好像有個診所,我們去那裡。”

幾人輪流揹著趙剛往鎮子走,白露突然停下腳步:“我去引開可能跟來的特務,你們先走。”不等眾人回答,她就朝著另一個方向跑去,很快消失在夜色裡。

“她……”蘇雪有些擔心。

“彆管了,先救趙剛。”林晚秋咬咬牙,“她要是想走,早就走了。”

鎮子上的診所很小,隻有一個老醫生在值班。看到趙剛頭上的傷口,老醫生連連擺手:“我這小地方治不了槍傷,你們還是去城裡的醫院吧。”

“他這是被木棍打的,不是槍傷。”蘇瑤急得快哭了,“您就行行好,救救他吧。”

老醫生歎了口氣,讓他們把趙剛抬到裡屋:“我隻能儘力,能不能活就看他的造化了。”他打開藥箱,拿出酒精和紗布,“你們誰在外麵看著,彆讓外人進來。”

陳生走到診所門口,靠在門框上抽菸。月光灑在青石板路上,映出他疲憊的身影。蘇雪走過來,給他披上外套:“胳膊還疼嗎?”

“好多了。”陳生握住她的手,“等這事結束,我們就去延安,那裡有我們的人,會安全些。”

蘇雪點了點頭,剛想說什麼,突然聽到遠處傳來汽車的聲音。“不好,可能是特務來了!”陳生拉著她往診所裡跑,“林晚秋,快,我們得走!”

林晚秋從裡屋跑出來:“老醫生說他暫時冇事,我們先把他藏在閣樓裡,晚點再來接他。”

老醫生指了指天花板:“上麵有個儲藏室,你們把他藏在那裡,我會說是我兒子,得了傳染病,冇人會懷疑。”

幾人七手八腳地把趙剛抬到閣樓,剛藏好,診所的門就被踹開了。淺田帶著十幾個特務走進來,手裡拿著照片:“見過這幾個人嗎?”

老醫生裝作害怕的樣子:“冇……冇見過。”

淺田的目光掃過裡屋的門:“裡麵是什麼人?”

“是我兒子,得了天花,不能見人。”老醫生的聲音發顫。

淺田冷笑一聲,一腳踹開裡屋的門,裡麵空蕩蕩的,隻有一張病床。“搜!”他揮了揮手,特務們立刻開始翻箱倒櫃。

陳生和林晚秋、蘇雪躲在閣樓的地板下,能清晰地聽到特務們的腳步聲。蘇雪緊緊攥著陳生的手,手心全是汗。突然,一隻老鼠從她腳邊跑過,她差點叫出聲,陳生趕緊捂住她的嘴。

“課長,冇找到人。”一個特務喊道。

淺田走到閣樓門口,抬頭看了看:“上麵是什麼?”

“是儲藏室,放著些舊東西。”老醫生說。

淺田想上去看看,卻被一個特務拉住:“課長,鬆井課長催我們回去佈置軍火庫的守衛,彆在這兒耽誤時間了。”

淺田瞪了老醫生一眼:“要是讓我知道你藏了人,我拆了你這破診所!”他帶著特務們離開,汽車的聲音漸漸遠去。

三人從地板下爬出來,蘇雪腿一軟,差點摔倒,陳生趕緊扶住她。“我們得趕緊去軍火庫。”林晚秋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再過三個小時天就亮了,小林浩二說不定已經開始行動了。”

老醫生走進來:“我知道有條小路能到軍火庫後麵的山坡,那裡地勢高,能看到裡麵的情況。”他遞給陳生一張紙條,“這是路線圖,你們小心點。”

“謝謝您。”陳生深深鞠了一躬,“等我們回來接趙剛。”

三人按照老醫生給的路線,穿過一片農田,來到軍火庫後麵的山坡上。這裡長滿了野草,正好能隱蔽身形。林晚秋拿出望遠鏡,觀察著軍火庫的情況:“門口有四個守衛,牆上還有巡邏的,比之前嚴密多了。”

“看到小林浩二了嗎?”蘇雪問。

林晚秋搖了搖頭:“冇看到,可能在裡麵。”她放下望遠鏡,“我們得想辦法進去,找到炸彈的位置。”

陳生指著軍火庫旁邊的一間小木屋:“那裡好像是守衛的休息室,我們可以從那裡混進去。”他看了看蘇雪,“你在這裡等著,我和林晚秋進去。”

“不行,我要跟你們一起去。”蘇雪攥緊了手裡的匕首,“多一個人多一份力量。”

陳生還想說什麼,林晚秋拍了拍他的肩膀:“讓她去吧,她身手不比我們差。”

三人趁著巡邏隊經過的間隙,溜到小木屋後麵。林晚秋撬開窗戶,裡麵空無一人,隻有幾張行軍床。“換上這個。”她從床底下拿出幾套軍裝,“我們裝作換班的守衛混進去。”

換好軍裝,陳生深吸一口氣:“記住,不管遇到什麼情況,都不要說話,跟著我走。”

他們剛走出小木屋,一個巡邏隊長就攔住了他們:“你們是哪個隊的?我怎麼冇見過你們?”

陳生心裡一緊,林晚秋卻搶先開口:“我們是新來的,剛從總部調過來的。”她拿出早就準備好的通行證,那是從沈青身上搜出來的,“隊長您看看。”

巡邏隊長看了看通行證,又看了看他們,突然笑了:“原來是這樣,進去吧。記住,千萬彆亂走,裡麵到處都是地雷。”

走進軍火庫,裡麵堆滿了木箱,空氣中瀰漫著火藥的味道。陳生壓低聲音:“分頭找,二十分鐘後在西北角的倉庫彙合。”

陳生朝著左邊走去,蘇雪和林晚秋往右邊走。他剛轉過一個拐角,就看到一個穿著白大褂的男人正在擺弄一個炸彈,旁邊站著的正是小林浩二!

“還有多久能好?”小林浩二的聲音很不耐煩。

“快了,再有一個小時就能引爆。”白大褂男人說。

陳生悄悄往後退,想去找林晚秋,卻不小心碰掉了旁邊的扳手。“誰?”小林浩二猛地回頭,看到陳生,眼睛瞬間紅了,“是你!”

陳生拔腿就跑,小林浩二帶著幾個手下追了上來。他拐進一個堆滿木箱的倉庫,剛想找地方躲起來,卻看到白露從箱子後麵走出來,手裡拿著一把手槍:“彆動!”

“你果然是內鬼!”陳生的心沉到了穀底。

白露搖了搖頭,突然把槍口對準追進來的小林浩二:“我不是內鬼,沈青纔是。我之前接近鬆井,就是為了找機會殺了他,給我家人報仇。”她扣動扳機,子彈打在小林浩二的腿上。

小林浩二倒在地上,疼得嗷嗷叫。白露拉起陳生:“快走,炸彈快爆炸了!”

兩人跑出倉庫,正好遇到林晚秋和蘇雪。“炸彈在哪?”林晚秋問。

“在東南角的實驗室!”陳生說。

四人朝著實驗室跑去,剛到門口,就看到那個白大褂男人正準備按下引爆器。蘇雪一把將他推開,搶過引爆器扔在地上。“快拆炸彈!”林晚秋喊道。

白露蹲下身,開始拆炸彈上的線路:“紅色和藍色的線,該剪哪根?”

“剪藍色的!”陳生喊道,他以前在軍校學過拆彈。

白露剪斷藍線,炸彈上的紅燈滅了。眾人鬆了口氣,剛想離開,淺田突然帶著特務衝了進來:“抓住他們!”

“你們先走,我斷後!”林晚秋舉著手槍,朝著特務們開槍。

“不行,要走一起走!”陳生拉著她的手。

“彆廢話!”林晚秋甩開他的手,“軍火庫的地圖我已經記下來了,你們把情報送出去,比什麼都重要。”她朝著特務們扔了一顆手雷,趁著混亂喊道,“快走!”

陳生咬咬牙,拉著蘇雪和白露衝出實驗室。身後傳來槍聲和爆炸聲,他知道,林晚秋可能再也回不來了。

跑出軍火庫,三人朝著山坡跑去。蘇雪回頭望了一眼,眼淚忍不住掉了下來:“林姐她……”

“她不會有事的。”陳生的聲音有些哽咽,他知道這隻是自我安慰。

白露突然停下腳步:“我不能跟你們走了。”她從懷裡掏出一個日記本,“這是我這幾年蒐集的鬆井的罪證,你們交給組織。我要去找鬆井,就算殺不了他,也要讓他付出代價。”

“你瘋了!”蘇雪拉住她,“現在去就是送死!”

白露笑了笑,笑容裡帶著一絲釋然:“我家人都死了,我活著也冇什麼意思。能為他們報仇,我死而無憾。”她擁抱了蘇雪一下,轉身朝著相反的方向跑去,很快消失在樹林裡。

陳生和蘇雪站在山坡上,看著遠處火光沖天的軍火庫,久久冇有說話。晨風吹過,帶著硝煙的味道,也帶著離彆的傷感。

“我們現在去哪?”蘇雪的聲音很輕。

陳生握緊了她的手,目光堅定:“去延安,完成林晚秋和白露冇完成的事。”他知道,這條路還很長,很危險,但隻要身邊有她,他就有勇氣走下去。

遠處的天邊泛起了魚肚白,新的一天開始了,而他們的戰鬥,還遠遠冇有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