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上等馬

雷諱三十六,代表高上三十六雷司之諱字,又稱高上神宵三十六雷府或紫府三十六雷司。

民間最熟知的當屬雷公江赫衝,電母秀文英。

除了這二尊正神以外,還有雷霆總司神威蕩魔霹靂真君,左侍青雷將軍,右侍石雷將軍,五元帥,五雷帝等等。

介於此,道門開創了三十六雷符。

如上清大洞雷、正心飛捷雷、洞光玉柱雷、神府天樞雷等。

康木昂與廖勝奴所使用的就是其中的變種雷符。

而想要催動雷符,首先身子骨得要硬,靈魂更要穩,大周天小週天的修習是必不可少的,否則剛催動就得把自己先劈的外焦裡嫩。

除此之外,罡步作用更是決定性的,想直接祭出符籙然後口吐真言和手訣就能催動,難度不亞於對天喊您老打個雷。

所以想催動雷符就必須按各自的宮盤踏在傷門,局震宮,五行屬木,屬三大凶門之一。

從中可見康木昂和廖勝奴,皆是行家裡手。

霹靂掣電!

相對於九天之上的電閃雷鳴,雷符所激發出的‘力量’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如果不是周圍樹杈掛雪被震落,其實就像啥事也冇發生。

但。

劈在身上依舊會死。

奔雷相擊造成的刺眼強光隻是一瞬,兩人皆是被震得四仰八叉。

廖勝奴鼻子嘴裡都冒著煙兒。

康木昂相對好一些,頭頂上的狗皮帽子的毛都有些焦糊,味道很是刺鼻。

可康木昂很確信,如果廖勝奴冇有帶傷鬥法的情況下,單純的拚雷符恐怕自己會落入下風。

一個壇主就這麼強了,再往上的點傳師和三才那些又得厲害到何種程度?

三元啊....你那頭可千萬頂住啊。

哥這邊碰到的‘下等馬’有點棘手。

擔憂歸擔憂,康木昂一個鯉魚打挺站立起來,因為對麵的廖勝奴也已經緩過勁來身體不再麻痹失去知覺。

他咬破手指在銅錢劍上橫抹,再次施法。

“老母元君飛召升!”

“祈無不通寶劍鋒!”

竟是給銅錢劍開了刃,邊緣兩條波浪線閃動著幽冷光芒,昭示著它有多麼鋒利。

康木昂大為吃驚。

吃驚的不是對方有能力給銅錢劍開鋒的術法,而是在於開鋒這件事。

想捅人你為啥不提前帶把刀?

純粹有大病啊。

吐槽歸吐槽,康木昂也不敢怠慢。

因為他也冇帶刀。

畢竟是來鬥法的,誰冇事揣那玩意兒?

冇有用指尖血,康木昂劍指橫在桃木劍格處向上劃去,隨著劍指的軌跡,桃木劍體神奇的出現一豎排的赤色符文。

叮——

雙劍相擊,聲音如同兩柄真正的鐵劍相撞。

下一刻廖勝奴左掌拍向康木昂的胸口。

太極雲手?

不對!

他的掌心有一道赤色符咒!

是五雷掌!

康木昂立刻橫劍抵擋,才意識到對麵給銅錢劍開鋒不止是要近戰,更是為了要配合其五雷掌發功。

桃木劍的劍身被擊中後漆黑焦糊,借力向後掠去。

心裡突然想起師父曾經說過的一番話。

五雷掌,屬道門正宗術法,也是雷法的一個分支,結合了內丹與外丹的丹學,吐納煉氣、符籙儀軌、踢罡踏鬥、五臟玄冥等等,為各方道門掌教代代必修術法,隻能傳授內門弟子。

而最重要的是德行,德行不夠就冇辦法練,硬練也隻是自討苦處。

但時代的變遷道門的發展,人的智慧和**永遠是推動變化的最大原動力,尤其是那些喜歡鑽研‘漏洞’的旁門左道。

江湖上就是有一小撮人能使用五雷掌來行邪道,辦法是先在開春第一場雷時設神壇請雷神普化天尊,機率獲取雷劈木。

然後用根據二十四節氣換不同的藥水長期浸泡身體,每天至少要泡六個小時,而且泡不同藥水時候的呼吸方式也迥然不同,為的就是練五府,與正統五雷掌需要練的五臟方法殊途同歸,這一步需要十年打底。

其次是練掌,每天的卯時、未時、亥時都要用雷劈木劃破掌心出血去拍活物,人畜禽牲皆可。

無論是練成前還是練成後都絕不能泄陽,說白了想用偏門練五雷掌,一生都得是童蛋子,否則就前功儘棄全白練。

想到這裡,康木昂的心底不由得有點同情起來,看著廖勝奴的歲數也得奔四十去了,咋熬過來的啊。

滋哢——

五雷掌再次被桃木劍格擋住。

隻不過劍體上的赤色符咒開始逐漸暗淡。

“差不多得了啊,就算你是童蛋子比較能抗,五雷掌也不能一直用吧?小心從手少陰經反噬回你的五臟五府。”

天地良心。

康木昂真的隻是善意的提醒,畢竟他略懂五雷掌,知道啥事都要講究個度,五雷掌本就不是與人爭鬥的術法,而且主打的就是個出奇製勝一招製敵,哪能像貼餅子似的哢哢一頓拍?

然而,說一箇中年男人是童蛋子,哪怕他真的是童蛋子無異於踩臉嘲諷破大防。

廖勝奴氣的火冒三丈,銅錢劍勾起背後的黃色方佈於身前,大喝一聲。

“急!”

縮地術再次施展。

康木昂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將桃木劍背在身後,緊接著一股霸道奔騰之力席捲全身,似灼燒似麻痹,康木昂向前踉踉蹌蹌了十來步才穩住身形。

一個漆黑的手印出現在背後的棉襖上,棉花全部焦糊,連桃木劍都被拍的碎成好幾段。

又壞了....

看著再次報銷的桃木劍,康木昂心疼不已,這都已經壞了多少個了?

見廖勝奴又是提銅錢劍又是翻五雷掌的殺來,康木昂趕緊扔掉劍柄向後跑。

“你纔是童蛋子!你全家都他孃的是童蛋子!今天不把你拍成烤苞米老子給你姓!”

痛苦是啥?

痛苦就是身居高位身懷異法,地位與錢財都不缺,可人最本能的**卻根本無法觸碰。

連以前宮裡邊的大太監都比不了。

他們還能偷偷摸摸找小宮女去對食。

而廖勝奴連上上手揩個油都是一種奢望。

放棄?

那幾十年的努力豈不是都付之東流?

仇家得知訊息後還不得組團來敘敘舊情?

因此廖勝奴最恨的就是彆人說自己是童蛋子。

“剛纔你不挺能耐的麼?跑啥?再用雷符劈——”

話音未落,廖勝奴腳下的雪層突然騰起一串火柱,但對陷阱他早有準備。

後空翻躲閃開去時,一根掛著四十九顆銅鈴的捆仙繩拉住他的腳腕,將其拽到雪地上,墜地的刹那雪層下奔流噴湧而出,將廖勝奴涮得渾身濕透。

一陣寒風立馬結了冰碴,大鼻涕結成的冰溜子蹭蹭的往鼻孔裡竄....

以北二裡地開外。

雪林中倒是跟激烈兩個字不沾邊。

但每當出招時,必是狠辣無情。

六臂大時天從天而降,如千鈞巨石轟斷一顆古樹。

上官白兔身法輕盈躲閃開去,張弓搭箭拉如滿月,箭矢直射六臂大時天的心口。

初段躲開金剛杵的格擋,又大角度改變方向躲開顱骨墜,奈何箭矢最後還是被六臂大時天的一隻手臂抓住。

但正當它抓住的瞬間,手臂突然崩裂。

箭矢的尾端後還隱藏緊隨著一支箭矢。

雙星連環!

丁苦麵色略有些難看。

想不到這小娘們這般厲害,這已經不單單是箭法與術法的結合,完完全全是另一種東西。

催器!

《逍遙遊》有載:乘雲氣,禦飛龍,而遊乎四海之外;其神凝,使物不疵癘而年穀熟。

《道法會元》:乘於正氣以禦物,生於神機而運化,修仙煉真、降魔製邪莫不基之於此。

在道門之中,一直有禦物甚至能飛行的各類典籍記載,最著名的當屬軒轅黃帝在得到寧封子傳授的《龍蹻經》之後學得禦龍之術。

民間熟知的當屬八仙過海,各顯神通渡海飛行。

關鍵就在於禦物這個法門上。

隻不過又是飛天又是禦龍的跟神話冇啥太大區彆,真要是可以輕鬆做到,各方高人早就滿天飛了。

但一代又一代的高人們從冇有放棄追求理想。

做不到禦物,那就把標準降低,還不行的話就再降低,如此就有了催器這一術法。

上官白兔使用的弓箭便是同理。

卻也有她自己的小小改良。

誰能想到箭矢帶拐彎的?

誰又能想到是雙星連環?

丁苦暗罵自己還是小瞧了這小娘們,遂掐訣結印,命令六臂大時天繼續追殺。

隻可惜現在不處於全盛狀態,否則六臂大時天法相會比現在強好幾倍。

轟隆隆——

大地輕顫。

金剛杵幾乎貼著上官白兔的身體刮過,向後掠去的上官白兔輕聲喝令。

“起陣!”

霎時間在六臂大時天的周圍逐漸亮起無數燈盞,方圓十丈左右,光亮大放。

**鎖邪燈陣!

乃上官白兔以防不時之需提前準備。

是不是邪?看陣見分曉。

踏入陷阱的六臂大時天正欲脫離,怎料燈陣自行變化,在它身前快速排列出‘火風鼎’卦象。

觸碰的刹那,升騰起的旋風火牆阻擋其去路,待想要從另一個方向脫離時,燈陣又變化為‘水山蹇’卦象封堵,哪怕它縱躍而起想從上邊逃,可‘乾’卦早就橫在上空。

嗡嗡嗡嗡——

弓弦的震顫聲不絕於耳。

對剩餘不多的箭矢冇有任何保留,上官白兔火力全開,好似從那八寶雕弓中射出漫天黑雨。

丁苦麵色大急,以現在六臂大時天的法相恐怕無法抵擋如此密集的攻勢。

這小娘們到底是什麼人?

根本冇聽說過關外有這號人物。

倒是....大...

她是大重九的人!

太陰?

不可能!

真要遇到太陰,自己冇有任何還手之力!

應該是少陰!

丁苦的大腦飛速運轉權衡利弊。

若全盛時期正麵對上大重九的少陰少陽,也頂多是五五開,穩勝無異於癡人說夢。

現在想要撤已經來不及了,至少要將六臂大時天法相回收,否則即便是活著走出藥王穀,一貫道壇主的位置也保不住。

丁苦掏出兩支弩箭,分彆紮在穿兩隻手掌,以自身血肉為祭,鮮血淋漓。

六臂大時天頓時煞氣繚繞,怒容更勝三分,皮膚逐漸泛成深紅色。

巨大身體無懼箭雨,硬扛著去轟擊**鎖邪陣。

出拳踢腳撕扯啃食衝撞,無所不用其極。

即使是法相被加強,很快還是被箭雨射得千瘡百孔。

而燈陣也在逐一熄滅著,一時間竟形成慘烈的消耗戰。

砰——

燈盞熄滅,**鎖邪燈陣被破,再也困不住六臂大時天。

丁苦再次掏出數根弩箭,狠狠刺在自己的雙肩、小腿、胯骨處,六臂大時天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修複著傷勢。

可見他的弩箭主要用處根本不是遠程武器,而是一種獻祭的法器。

從開戰到現在,丁苦的術法處處透著陰邪殘忍,不止對人殘忍,對自己更狠。

而這正是黑教的精髓,隻不過多年來的內耗爭鬥,黑教要麼化整為零隱居深山,要麼被密宗同化吸收,幾乎不在世間走動。

“你們可彆怪我,當時說好的此次行動高首冇有大重九的支援,現在看純粹放狗屁,老子不陪你們玩了,回頭退教去拜紅槍會!”

丁苦掐訣準備散法然後跑路。

可剛剛結印的刹那,人未到香風已至。

在紛飛的雪花塵土中,上官白兔已繞到丁苦的身側。

從一開始,她的目標就不是想先解決六臂大時天,而是丁苦。

背後木匣開啟。

一把造型古樸的斷劍直刺丁苦的胸膛。

危急關頭,丁苦冇有選擇躲閃,反倒是拚命催動六臂大時天發出那種難以言明的聲波。

“————”

上官白兔被震的身形不穩,右眼流出一行血淚,一劍刺出後就再無動作。

“好險,差點他孃的陰溝裡翻船....”丁苦更是不好受,一根弩箭插在了脾臟位置,換得來六臂大時天的關鍵解危,“你性子真夠烈,本來有可能躲開的你卻偏偏硬刺出這一劍,賭輸了吧?”

上官白兔抹了抹臉上的血淚,收斷劍入木匣,竟是轉身離開。

遠處,六臂大時天法相在快速消散,臉上儘是憤怒不甘。

丁苦終於意識到了什麼,他看向自己的心口窩。

那裡,有一個光滑又精細的洞穿傷。

他的瞳孔極具收縮,腦海中立刻蹦出一行資訊。

“青城派的劍氣近...你是上...上官....”

丁苦再發不出任何聲音,向前栽倒在地,死不瞑目。

所有的悔意,都與他的生命一起湮滅。

上官白兔看了看藥王穀山門的方向。

“不知是我這匹下等馬先拔一籌,還是你們那得了開門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