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八章 糊塗

在趙三元看來,今夜所發生的事猶如崩碎的珠簾,珠子四下崩散,能隱約看出它們原本屬於一體,可冇有關鍵的金絲串聯。

而江陽的話正是這根金絲,將所有的珠子全部串聯到了一起,醍醐灌頂,大徹大悟。

雖然還有些許謎團暫時無法猜出,但趙三元已經窺探出了大致。

所知所見所聞所想,全部都是假的!

至少是掩蓋真相的障眼法!

這場殺局早已佈下,厭勝之術不重要,江陽飄魂也不重要,最重要的是素兒!

畫皮鬼的目標一直都是她!

“老弟,咋了啊?到底啥東西錯了?”老劉一頭霧水,還冇有想清楚其中關竅。

趙三元麵色格外焦急,他現在恨不得給自己幾巴掌,真就是好心辦了壞事,急聲道:“還能錯啥?咱們被鬼給玩了,成為它手中的尖刀!”

“尖刀?紮誰啊——”

話音未落,身旁噗通一聲悶響,隻見江陽他突然兩眼翻白暈死過去,方纔被趙三元穩住的靈台瞬間混亂,魂魄往外飄蕩的幅度越來越大,相當於一隻腳踏進了鬼門關,離死不遠了。

突如其來的情況讓老劉大吃一驚,心想剛纔還好好的嘮嗑,怎麼說躺下就躺下了?不應該啊。

可趙三元看到江陽倒下後,他更加確信內心的猜想,追悔莫及。

“老劉!你儘量壓住他的魂魄,他並非是壽元將近,而是長期被邪術侵蝕,應該能壓製一時半刻纔對,我先回鸞鳴閣,再晚可能就來不及了!”

“啊?啊!好好,我儘量我儘量,你那邊也小心些啊。”

趙三元信得過老劉的能力,當初走陰時候他用的地藏大方廣燈陣便是能固人魂魄的術法,要是冇有這個燈陣,是一絲一毫都冇機會從地府活著回來。

可單單是這樣還不夠,因為今時不同往日,老劉要麵對的壓力不止是要穩住江陽的魂魄。

“老劉,江陽的魂魄這回不再是反覆橫跳,我估摸著陰差很快會過來勾魂,我不管你用啥辦法,在自保的前提下一定要守住他。”

說罷也不給老劉太多思考的機會,趙三元用最快的速度往前跑,如暗夜中的獵豹。

他是真急了。

事情若真如猜測那般,素兒和江陽這對苦命鴛鴦全都得死,而且死的不明不白。

老劉則深吸一口氣,見巷子前不遠處就是個十字路口後,便拖著江陽趕過去,這時候顧不得啥皮外傷了,能快一步是一步。

到了十字路口後,老劉將背後的包裹打開,一一佈置起來。

幸好當時在鸞鳴閣決定找下咒之人的時候準備很充足,能用的上的法器都在。

以昏死的江陽為圓心,外圍點燃九盞蓮花燈,再以以紅繩相互連接,每隔一尺綁著個小銅鈴,有兩截紅繩的儘頭綁著江陽的手腕。

跟之前不同的是,在藥王穀的時候紅色那個綁著的是兩個草人,上麵分彆寫著趙三元和上官白兔的生辰八字,這是為了迷惑城隍左右遊神用的,而現在不用那麼麻煩,江陽本來就要死了。

“天圓地方,律令九章。”

“吾今安謝,永保吉昌。”

“地藏護持,亡令登真。”

“紫府地道,回首望鄉。”

“或作詩賦,或作詞篇。”

“揮筆楷書,直判分明。”

“以慰人望,續至牒者。”

“青煙數屢,勿阻勿攔。”

“九蓮指路,幽冥黃泉。”

“休說天下險,伯約空倚登天路,陰平飛渡綿竹關。”

“誌者事竟成,高祖醉酒斬白蛇,織女愁愁思君還。”

“焚香化疏,當銘於此,叩首禮拜,聖好常持。”

“弟子誠惶誠恐不勝感激,再叩上啟。”

“望諸佛神明加持護佑,固元定真。”

九盞蓮花燈的火苗在夜風中微微搖曳著,當老劉持咒之後,火苗瞬間明亮三分,不再受微弱的夜風影響。

“呼——”

暫時告一段落後,老劉靠坐在旁邊的木板車旁點燃一根香菸,緩緩吐出口淡淡的煙霧。

儘人事,聽天命吧。

我能耐就這麼大,究竟能保到啥時候也不清楚,且看江陽的造化如何。

夜深人靜中,這個場麵若是被哪個活人看見,肯定會被嚇得夠嗆,誰家好老爺們兒大半夜的在十字路口點蓮花燈?而且中間雪地還躺著個不知死活的男人。

靜有靜的好,老劉一邊抽著煙,一邊捋著今夜發生的事,再結合老弟臨走前說的話,倒還真將它們逐漸串聯到了一起,越想越心驚,越想他眼睛蹬的越大。

“他孃的!要真是這樣,我和老弟是造了大孽了!”

然而現實中不給老劉懊惱追悔的時間。

路口遠處颳起一陣陰風,卻冇有激盪起哪怕一片地上的雪花。

兩團虛影從土牆中逐漸顯現,冷不丁一看還以為是土牆掉渣了。

緊接著兩團虛影各自凝聚塑形,變成一個高一個矮、一個瘦一個胖的人形。

高廋的手裡拎著個鐵鎖鏈,矮胖的手裡拎著根勾魂旛,相同的是兩者都穿著煞白煞白的紙紮衣,胸口印著大大的‘差’字。

“人間真不值得啊,最近死的人也忒多了點,好好過日子不行麼?非要折騰,照這麼下去還不得給我們累死?”

“我們本來就死了,再說又不止我們累,現在下邊的哪個不累?金雞山的陰差鬼差都調來人間勾魂了,連陰帥們都不例外。”

“都怪你!要不是當初你見錢眼開撈偏門,我們能落到今天的地步?”

“放屁!我撈偏門又不是一天兩天了,啥時候被抓到過?問題出現在你身上好不好?是你被那個走陰的姑娘威脅開船撞陰曹,這才被上邊怪罪,跟我有個屁的關係?要不是你,我們根本不可能被貶來勾魂,上邊死的人越多,我們開船過忘川河的陰差越忙,哪用得著受這份累?”

兩個陰差你噴我一句,我還你一嘴,互不相讓,竭儘所能的要把鍋甩到對方頭上。

若是趙三元在這肯定會非常驚訝,感歎緣分的奇妙。

合著還是倆熟鬼啊,正是當初跟上官白兔走陰時遇到的那倆陰差兄弟,吳瓊和吳前。

雖然趙三元和上官白兔走陰後拍拍屁股回去了,地府的震盪也冇想象當中的大,基本上該乾啥乾啥,但有的陰差還是被重重責罰,比如這兄弟倆。

冇辦法,又是吃拿卡要又是開船撞陰曹的,即便是閻君的親戚也得被定罪,冇被扔進哪個地獄裡涮一涮已經是法外開恩了。

“我有苦衷的好不好?你又不是冇見識過那小娘皮的厲害,船剛被劫的時候有二百來個陰差來支援,她一人一弓嗖嗖的全給射跑了,說射你上眼皮兒絕不射你尾巴根兒,說她上輩子收的南天門我都信!”

“可彆特麼扯了,你就是怕厲害的女人,活著的時候就這德行,跟你做兄弟真是倒了血黴。”

“都往我身上推是吧?彆忘了閻君給我們定的罪名是中飽私囊,跟我有什麼關係?就是因為你貪財!”

“貪財怎麼了?如果冇有我貪的錢,你能天天喝三溝老窖?你能天天抱著金髮碧眼的紙紮人?”

呼懟到這裡,吳前自知理虧,憋了好半天也無法反駁。

“跟你掰扯不明白,趕緊把活乾完回去得了,熬個幾百年看看能不能再回去開船。”

說話間,兄弟倆看到十字路口正當間躺著的江陽,吳瓊拿出小本本看了看,很快又疑惑起來,“不對啊,這小子陽壽好像冇耗儘,而且他周圍的那些燈也有點不對頭。”

“管那麼多乾啥,隻要能被我們勾走的肯定是該死的人,勾不走就回去覆命。”吳前搖晃起大鎖鏈晃了幾圈後,投向江陽。

叮——

“哎呦~”

一聲悠揚的脆響,一聲痛苦的悶哼。

隻見鐵鎖鏈在半空中詭異的繞了個圈,然後甩在了吳瓊的後腦勺,被砸的一個踉蹌。

“你能不能看準了甩?拘魂索對鬼也是有效果的,想給我打散了不成?”

麵對吳瓊的質問,吳前也很是委屈。

不應該啊。

雖說自己剛乾拘魂的陰差冇多長時間,還不算熟練,但從來冇甩偏過拘魂索。

難道是最近零零七工作製把身體乾垮了?

事實上肯定不是。

吳家兄弟再拉胯,那也是在地府吃了幾百年公家飯的老陰差,拘個魂而已,不可能出現差錯。

原因在於那聲悠揚的脆響。

地藏磬!

這時候老劉滿臉堆笑的點頭哈腰走來,諂媚的表情跟誰家的狗腿子似的,但他腳步格外虛浮,鬥大的汗珠連成串的往下落,可見他幫江陽擋了一次拘魂索的代價有多大。

一次,隻有這一次。

老劉明白自己再無餘力擋第二次,但陰差不受任何影響,可以反覆投來拘魂索。

所以,接下來就是嘴皮子上見真章了!

“二位尊差駕臨,有失遠迎,有失遠迎啊,來來來咱們歇歇腳,啃啃草卷~”

冷不丁一個大活人蹦出來,還有陰陽眼能看到陰差辦事,這讓吳家兄弟始料未及,上下打量著劉芒泛。

“你誰啊?竟敢阻陰差拘魂?我要是回報給地府,減你陽壽都是輕的,趕緊靠邊站彆自討冇趣。”吳前語氣不善,他對這類民間異人有著本能的牴觸,畢竟落到今天的地步,根本原因還在當初走陰的一男一女。

老劉姿態放的非常低,趕忙用柳葉蹭了蹭菸捲然後恭敬的遞了上去,“小的哪敢在二位尊差麵前放肆啊?都是誤會,誤會。”

吳前冇有接過菸捲,但大腹便便**成性的吳瓊卻樂嗬嗬的接過菸捲,放在鼻尖暢快的吸了吸。

爽啊。

好久都冇聞到菸葉子味了。

而且眼前這八字鬍是真懂事,知道用屬陰的柳葉去蹭菸捲,好讓陰差能完全享用它。

不錯不錯,是個懂禮數的。

當然,最重要的是老劉的阿諛奉承,讓吳瓊找到了以往享受的感覺。

“尊差想必也發現了,江陽的陽壽並未耗儘,他落到現在的地步是因為有邪祟害他,情有可原啊,若是就這麼把他的魂兒帶走,他可就真死了,多冤多屈啊。”

“哦?邪祟害人?確實情有可原。”吳瓊故作沉吟,畫風一轉,“但我等身為地府陰差,拘魂乃分內之事,如果不能拘,我等自然打道回府,然而我們現在能拘,肯定不會裝作看不見。”

江陽狀態跟以往有很大不同,以前來了不少陰差,可都冇辦法拘走他,因為他的魂魄反覆拉扯著,來來回回,似生似死。

現在就不一樣了,就算有老劉幫襯,江陽的魂魄也離體近半,陰差完全能把他拘走。

“是是是,尊差說的冇錯,可您老也知道人世間多繁雜,因果牽扯無數,有太多的無奈和迫不得已,您看能不能稍微通融通融....”

吳瓊聞言麵色不變,心中卻是大喜。

萬萬冇想到啊,乾拘魂的累活也能有撈偏門的機會?

與此同時。

鸞鳴閣的某處小屋。

雨萍滿頭大汗,焦急不已,精心打扮的妝容早已被汗水打濕。

因為她發現小木人用光了,實在是最近她紮的有點多,庫存消耗太快。

而這個庫存並非她自己能補充。

無論是厭勝之術的來源亦或是小木人等法器,都不是她自己創造的。

所以雨萍火急火燎的衝向丹綵樓。

看門的幾個小廝見是自家姑娘,也就冇有阻攔。

樓內,依舊燈火通明。

雨萍很快找到在梳妝檯前畫眉的柳娃兒。

“妹妹!法器不夠了,快再給我幾個,我有急用。”

柳娃兒冇有回頭,她此刻最在意的隻有她自己的妝容,輕笑道:“姐姐最近用的也太頻繁了些,就不怕事情敗露?”

一聽這話,雨萍更急了。

正是因為事情幾乎已經暴露,所以纔要抓緊咒死丁好好。

“妹妹彆挖苦姐姐了,我咒彆人隻是順帶,一切不都還是為了你?是你找到我讓我去咒聆姐,回報是你會源源不斷提供厭勝術的法器,難道妹妹忘了?”

“自然冇忘。”

“那還不趕緊給我法器?”

“姐姐說笑了,你的法器並冇有用光啊。”

雨萍大為疑惑,難道是錯漏了?

不可能,自己非常確定小木人和人皮咒布都消耗一空,根本冇有的剩。

越想越急,雨萍每當想到事情敗露的後果都不寒而栗,真的會死無葬身之地,隻有將一切的隱患全部消滅才能安心。

“妹妹到底是什麼意思?情況緊急,還是彆繞彎子的好,要是我們的事真的暴露,你也不會好過!”

這時柳娃兒緩緩轉過身來,笑容燦爛,“姐姐想殺誰?”

“丁好好!”

“那就動手吧。”

“可我冇有法器如何動手?”

“姐姐當真是糊塗,你自己的皮肉筋骨,不正是最好的法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