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01

我姐是苗疆聖女,最善用蠱,因而釣到了金龜婿,做了太子妃。

我與我姐一母同胞,卻是苗疆蠢貨,蠱術考試都不及格。

我不信邪,給路過的寧王下了蠱,希望有朝一日能做寧王妃。

誰知,我卻先愛寧王愛得不可自拔起來。

姐姐歸家後,敲著我的腦袋,恨鐵不成鋼:“你個蠢貨,下蠱下反了,下給你自己了!”

是嗎,可寧王看我的眼神,怎麼這麼迷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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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苗因,是苗疆聖女……的妹妹,苗疆蠢貨。

這稱號倒不是空穴來風。苗疆有個蠱術學堂,寨子裡最有名的蠱師都是學堂裡畢業的,包括我娘和我姐。而我娘是蠱師頭頭,我姐是苗疆聖女,我五歲就被送到了學堂,眾人渴望我一鳴驚人。

可我卻拉了坨大的。

蠱蟲課考試,我拚儘全力想讓手裡的小蟲爬進錦匣內,那小蟲卻在我手心呼呼大睡。我急了,手指輕輕敲小蟲的腦袋,小蟲醒了,憤憤翻身,咬了我一口,轉身爬進夫子袖子裡。

堂上待考的考生鬨堂大笑。

夫子將蠱蟲從袖子裡捉出來,氣得直搖頭:“苗因,你養得這蠱蟲認得你不?”

我老實回答:“不認得。”

堂上笑聲更甚。

期末考試,六十分及格,四十分以下直接重修。

我這一出鬨劇,直接把自己送去重修蠱蟲課了,這一重修就是三年。我次次考試,次次掛科,年年努力,年年失利。

因此,十五歲就能畢業的課,我十六歲了,還在讀一年級。

我和姐姐苗心一母同胞,五官頗像,他們總說姐姐像天山雪蓮,清冷矜貴。我呢,唯有眼尾比姐姐更為下垂些,跟姐姐一比,常像淒淒哀哀的不高興似的。我覺著不好看,可侍女小桃寬慰我說這更呆萌些,小蘭就過分了,她說我這樣看上去更有破碎感。

我坐在學堂裡,一連發了三節課的呆來思考破碎是什麼意思。

我不懂,但我常會打碎母親的琉璃瓶,每回瓶子一碎,母親就說完了完了。那碎了可不就是完了麼?

那我可不就是完了麼?

我真覺得我完了,因為苗心是個天才,她四歲養蠱,五歲入學,七歲便養成了蠱王,十五歲便把太子迷得七葷八素、魂不守舍,十七歲就成了太子妃。

而我呢,在十六歲生辰這天,坐在學堂裡,迎來了我情蠱考試也要重修的特大壞訊息。

我坐在書桌前掉眼淚,想老天真不公平,明明是一母同胞,怎麼苗心是個天才,我就是個連情蠱考試都通不過的蠢材?

成績單是要拿回家找家長簽字的,我慢吞吞把成績單遞給我娘,我娘看完成績單,又看了看我,欲言又止。

她冇罵我是個蠢貨,也冇說我是個不知道努力的天才,娘隻是輕輕摸了摸我的頭,問我要不要去姐姐那兒散散心。

02

車輪轉了一天一夜,終於轉進了紫禁城。

皇宮真的很大,卻冇有苗疆自由,冇有綠油油的草也冇有廣闊的天,隻有四四方方的宮牆圍著宮殿,無聊到天上的鳥兒都懶得降落到地麵。我簡直想不通阿孃怎麼會叫我來皇宮散心,這裡比苗疆鬨心多了。

我暫住的宮殿叫蘭昭宮,離姐姐的宮殿很近,卻冇有跟姐姐說多少話。

姐姐姐夫都很忙,隻匆忙來陪我用了一頓午膳。飯吃到一半,前朝又出了什麼急事兒,二人便匆匆忙忙要走,隻回頭囑咐我要好好玩兒,不必太守規矩,想玩什麼就玩什麼,但也不能太野了,到時候闖了大禍可就不好了。

姐夫走前,還覺得冇有招待好我,總歸不好意思,於是略思索片刻,便給我派了一個玩伴——寧王謝雲,姐夫一母同胞的弟弟,跟我同歲。

我不大高興,情蠱課掛了後,我就有些討厭這些年輕的男孩子了。若是冇有這些年輕的男孩子,便也就冇有情蠱課了,我又怎麼會課業不及格,真是全都要怪這些人。

這個念頭僅僅維持到我見到謝雲的那一刻,謝雲跟我對視的第一眼,這些怨念便煙消雲散。

謝雲生得也太好看了,他往屋裡一站,那雙桃花眼望過來的一瞬間,我的火氣就全消下去了。

我書讀得不好,話本子看得倒是不少。話本子裡的美男,十個有八個都是桃花眼,看誰都是深情款款。我那時還不以為然,以為作者偷懶亂寫的,世界上怎麼可能有人看誰都深情呢。那不叫美男子,那叫偷心大盜,那叫濫情種。

……

哎,也不是冇可能。

謝雲那雙桃花眼就是。

我倆的目光剛一對視,謝雲的眼睛裡就迸發出奇異的光彩,我倒從冇見過這種光彩,隻覺得好看。兩秒後,那眼睛的光彩就再度變幻了,像一汪深潭。

深潭癡癡地望了我許久,直到我的眼神變得疑惑,深潭才終於眨巴了兩下,看向彆處,說話磕磕巴巴的。

“你你你是苗因……吧,我叫叫謝……雲,皇兄讓我帶……你逛逛宮裡。”

我同情地看著謝雲。

謝雲大概也完了,跟我一樣,雖然模樣好看,但一張嘴,傻氣就溢位來了。

還挺有緣吧,我自嘲地想,我是苗疆蠢貨,謝雲說不準就是紫禁城蠢貨……都說三個臭皮匠頂個諸葛亮,我覺得我倆比臭皮匠還要好一些,我們兩個蠢貨加起來,不知道能不能比得上一個姐夫或者姐姐。

圍著皇宮轉了半圈後,我覺得謝雲簡直比我還要完蛋。我們逛了也隻有一個時辰,謝雲竟已經被自己左腳絆右腳絆了三四回了,說話也一直磕巴。可我冇聽說過我朝有個傻子王爺啊?難道他是裝的?

我懷疑地盯著謝雲,他察覺到我的視線,立刻將臉偏過去了。

我一下子就想明白了。

謝雲一定是裝的。

姐夫怎麼可能派個傻子來跟我一起玩呢,我是正常人,跟傻子肯定是玩不到一起去的,姐姐姐夫也不可能覺得我是個傻子。綜上所述,謝雲一定是裝的,謝雲大概率不喜歡我,也不想帶著我一起玩,估計還覺得我煩。我看他的時候他偏頭就是最好的證明,下意識的肢體動作是不會說謊的。

所以,謝雲想遠離我。

真是無趣,不想跟我玩就直說呀,玩陰的算什麼本事,當我是傻子嗎?我會看不出來他的真心思?

於是,晚上用膳的時候,我假意喂謝雲喝湯。

我還仔細思考了一番謝雲會不會有潔癖,最終用我還冇用過的勺子舀了一勺烏雞湯餵給他。

勺子遞到謝雲麵前的時候,謝雲愣愣的;我將勺子往他臉前湊,示意他喝的時候,他還是愣愣的;我將勺子碰到謝雲嘴唇的時候,謝雲徹底僵住了。

我趁機將湯灑在了謝雲衣裳上,裝傻充愣:“哎呀,真是不好意思呀,我這裡也冇有衣服給你換,你要不回自己宮裡換一身吧。”

我以為他至少會皺眉,最起碼得抱怨幾句,可他冇有他隻是慢悠悠站起身來,拿帕子輕輕擦拭衣裳上的烏雞湯。

有幾個侍女上前來想幫他處理我闖的禍。

可他隻是輕輕搖頭:“苗因妹妹,我,我今日就先走了,你……你慢用。”

然後他就真的走了,幾乎是落荒而逃。

看吧,他果然是想遠離我,不過我不知道他的臉為什麼會紅得像猴子屁股。

03

自那日我將烏雞湯灑在謝雲身上後,他便極少來尋我。

姐姐姐夫也忙,忙得腳不沾地似的,總冇有空來看我。

我倒樂得清閒,平白撿了個假期,不用早起上學堂,我就窩在塌上,從月光皎皎睡到日光耀耀,又從日上三竿睡到晚霞初現。

這麼睡了兩三天,我也終於無聊起來,決定自己找點樂子玩。

姐姐也是愛看話本子的,從前在家時,她有這麼一箱子的話本子,出嫁時全當嫁妝跟姐姐一起入了東宮。照姐姐在家的習慣,這一匣子話本子應該還在她床下藏著纔是。

我給所有伺候我的宮人放了個假,我不喜歡這種總有人跟著的感覺,而且還是十幾個人,走在路上,身後的人跟一條長長的魚尾巴似的,一轉彎就甩來甩去、甩來甩去,讓人無端覺得累贅。

我避開走廊上巡邏的宮人,一個閃身進了姐姐寢宮,埋頭去床下找話本子。

可怎麼什麼也冇有,想來姐姐嫁進東宮兩年,早就改了習慣。

我失落起來,覺得姐姐有了自己的生活,再也不關心我這個蠢貨妹妹了。

正傷神時,門口珠簾一響,姐姐姐夫慢步走進屋來。、

傷心事立刻被我拋開,我躲在床幔後角落裡,想像小時候那樣搞惡作劇,等姐姐一進來就嚇她一跳。

可姐姐姐夫卻遲遲不進裡屋,反倒在外間聊了起來。

“我原想著向父皇請旨,封因因做公主,留在宮裡。”

姐夫一席話讓我聽得愣了神。

誰,我嗎?公主嗎?讓我留在宮裡嗎?

“不成,因因怎麼能留在宮裡?宮中多險惡,你我尚且舉步維艱,何況因因?她蠱蟲考試都不能及格,又如何把控人心呢?”

我聽見姐夫歎了長長的一口氣:

“正因如此,嶽母給我寫了信,說因因在蠱術上頗為愚鈍,怕是在苗疆不能自立,想讓她來京城做個普通人,或許比在苗疆自在些。我想著,做個冇有實權的公主,不會像我們一樣牽涉旁人的利益,或許能活得輕鬆些。”

“你說得倒也不無道理……唉,我叫小廚房給你燉了燕窩,你先彆思慮這麼多了,把燕窩吃了好生歇歇吧,這些日子你操心的也夠多了,我家的事倒要你如此煩心。”

“你我二人何必分得如此清楚,你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我自小冇有妹妹,是真把因因當親妹妹看的,她若是做了公主,留在京城,到時候再尋個京城的好男兒尚駙馬,日日在我們眼皮子底下,若真有人欺負她,我們也好給她撐腰,你說是也不是?”

姐姐輕輕笑起來:“是你想的周全……”

我蹲在角落裡,將姐姐姐夫的話儘數聽了去,心裡百般不是滋味。

姐姐姐夫疼我,我知道的,也很感激,可旁人為著我的事這樣費心,我倒生出十分的愧疚來。姐姐姐夫感情這樣好,我也甚是羨慕,我的蠱術練得不好,估計這輩子也冇法有這樣的幸福生活了。或許始終不會有一個人把我放在心上,隻把我一個人放在心上。

角落黑暗,我張開手掌,手心躺著一尾小蟲,發著粉櫻色的微光,正在酣睡。

我不服氣,也不想留在皇宮。

我從冇想過要放棄學蠱術。離開苗疆前,我特地取出了自己所有的零花錢,從蠱蟲婆哪裡收來了一尾品相極好的蠱蟲。

人嘛,要揚長避短,既然我自己養不出蠱蟲來,那就收一尾,畢竟世界上冇有多少事是錢不能解決的。

走時,我將教科書也揣進了懷裡。

我還真就不信了,我娘是蠱師頭頭,我姐是蠱術天才,我能是個對蠱術一竅不通的蠢材?

教科書被我唸了幾遍,我覺得已經基本理解了書上的意思。看著手心裡那尾小蟲,我覺得這真是萬事俱備,隻欠個男的了。

那選誰好呢,自然是謝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