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檀香縛影夜難明
第十四章:檀香縛影夜難明
冰冷的石壁上,凝結著細小的水珠,順著凹凸不平的表麵緩緩滑落,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響,在死寂的地牢裡顯得格外清晰。
空氣陰冷潮濕,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黴味,卻又時不時飄來一絲若有若無的甜香,像是檀香混著脂粉的氣息,從頭頂某個透氣口鑽進來,擾亂人心。
單良蜷縮在角落,手腕上的鐵鏈隨著呼吸微微晃動,發出清脆的碰撞聲。這是被玖瑟——或者說,狐桃姑娘——關進來的第三天,還是第五天?時間在這裡失去了意義,隻有無儘的寒冷和疼痛提醒他還活著。
“咳……”喉嚨裡湧上一股腥甜,單良壓抑地咳了一聲,牽動了全身的傷。
玖瑟的化骨綿掌,實在詭譎。那一掌拍在他背上,掌心的毒素瞬間滲入骨髓,像是有無數細小的蟲子在啃噬,疼得他幾乎昏厥。若不是師尊給的那件法衣,替他擋下了大部分力道,恐怕他早就成了一具冰冷的屍體。
他閉上眼,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師尊朔月的身影——那道總是清冷如月、卻又在關鍵時刻給予自己庇護的身影。
單良心裡泛起一陣複雜的情緒:有不甘,有愧疚,也有隱隱的依賴。
他知道自己不該擅自行動,不該瞞著師尊獨自涉險,可當時情況緊急,他不願讓朔月捲入這團迷霧,更不願看到師尊為了自己分心。
“為什麼……”單良喃喃自問,聲音沙啞得像是破舊的風箱,“為什麼不殺我?為什麼要把我關在這裡?她到底是誰?玖瑟,還是狐桃?在這樁失蹤案裡,她又扮演著怎樣的角色?師尊……他知道嗎?”
單良的思緒紛亂如麻。他開始懷疑,玖瑟與狐桃究竟是一個人,還是另有隱情?她背後是否還有更大的陰謀?失蹤的那些人,是否也和自己一樣,被囚禁在某個不為人知的角落?而師尊朔月,是否早已察覺這一切,卻選擇沉默?種種疑問像藤蔓一樣纏繞住他的心,讓他既焦慮又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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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強迫自己冷靜,回想起被抓住的經過——
那日,他以“王有福”的身份,踏入了狐桃姑孃的閨房。
房內陳設雅緻,月白色的紗幔低垂,熏香爐裡飄出嫋嫋青煙,帶著一股清冷悠遠的檀香。她背對著他,捧著一把琵琶,淺粉色的長裙勾勒出纖細的背影,頸後有一顆小小的硃砂痣。
“你就是那個,送了我一杯黃土的人?”
她的聲音清冷,像玉石相擊。單良正欲開口,她卻忽然轉過身來。當那張熟悉的麵孔映入眼簾時,他渾身的血液彷彿瞬間凝固了。
淺粉色的並蒂蓮襦裙,精緻的妝容,眉眼間帶著一絲慵懶的媚意——這不是雲錦閣的玖瑟前輩,又是誰?
“怎麼……”是前輩你?
單良剛要問出口,她卻笑了。那笑容美得驚心動魄,卻又帶著一絲殘忍。
他心裡咯噔一下,瞬間警鈴大作,下意識地想要後退,卻已經來不及了。她紅唇微啟,朝著他吐出一口粉色的氣霧。那氣霧帶著濃鬱的檀香,瞬間將他包裹。他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意識便陷入了無邊的黑暗。
再醒來時,他已身在此處。
單良閉上眼,努力平複呼吸。他知道自己衝動了,也明白師尊朔月一向不喜他獨自冒險,但此刻,他更擔心的是外麵的局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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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尊會不會因為自己的失蹤而焦急?那些失蹤的凡人,他們的家人此刻是否還在苦苦等待?
“不能再等了。”單良睜開眼,目光堅定。無論她有什麼目的,自己都不能坐以待斃,必須逃出去,必須將這裡的訊息傳遞給師尊。
他緩緩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四肢,鐵鏈摩擦著皮膚,火辣辣地疼,然後,深吸一口氣,將全身靈力凝聚於雙足,猛地一躍,抓住了頭頂的石壁邊緣。
“哢嚓——”
頭頂的石壁突然裂開,數根尖銳的地刺猛地刺出,險些將他紮成篩子。單良咬緊牙關,雙根指頭死死扒住邊緣,身體懸在半空,冷汗順著額頭滑落。
泛著綠光的毒刺在眼前交錯,帶著冰冷的殺意。他屏住呼吸,趁著地刺縮回的瞬間,一個翻身,穩穩落在對麵的石台上。
還冇等他喘口氣,周圍的溫度驟然下降。冰冷的寒風憑空颳起,帶著刺骨的寒意,彷彿要將人的血液都凍結。
單良知道,這是冰風陣被觸發了。他在望月峰的卷宗上看到過,此陣法,一旦入陣人發出動作和聲音,陣法便會催動,將人活活凍成冰雕。
“該死!”他暗罵一聲,不敢有絲毫猶豫,立刻用師尊贈予的法衣蓋住自己。這件看似輕薄的法衣,此刻卻散發出淡淡的金光,衣袖上繡著的麒麟紋路微微發亮,將他全身包裹。
寒風颳在身上,像無數把小刀在割,但那層金光卻如同一道堅固的屏障,將寒意隔絕在外。單良咬著牙,在寒風中艱難前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冰冷的空氣刺痛著肺部,連呼吸都變得困難。法衣上的麒麟金光越來越弱,能感覺到它的靈力正在被飛速消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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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裡默默祈禱著,希望這件師尊親手所贈的法衣能撐住。這不僅是保命的法寶,更是朔月對他的信任和關懷。他不能辜負這份心意,更不能讓自己折在這裡。
終於,他走出了冰風陣的範圍,渾身早已被冷汗浸透,牙齒不受控製地打顫。
不遠處,一扇鏽跡斑斑的鐵門半掩著,門外透進一絲微弱的光。那是出口!
他心中一喜,正欲衝過去,一道粉色的身影卻忽然出現在門口,擋住了他的去路。
“喲,這是要去哪兒啊?”
玖瑟斜倚在門框上,一身淺粉色襦裙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妖嬈,手中把玩著一條猩紅的長鞭,唇角勾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卻冷得像冰。
“玖……玖瑟前輩。”單良強作鎮定,後退了一步,心裡卻飛速盤算著脫身之策。
“嗯?”玖瑟挑了挑眉,笑意不達眼底,“怎麼不叫狐桃姑娘了?還是說……”她緩步向他走來,每一步都像踩在單良的心尖上,“你覺得,我該叫你王有福,還是……單良?”
單良心裡一沉,他暗自懊悔,早知如此,就不該輕舉妄動。但事已至此,他隻能硬著頭皮應對。
玖瑟忽然出手,速度快得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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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良隻覺得眼前一花,臉頰便傳來一陣火辣辣的疼。一個巴掌結結實實地甩在他臉上,力道之大,讓他眼前一陣發黑。
“不乖的孩子,是要受罰的。”玖瑟聲音輕柔,說出的話卻讓人不寒而栗。
接下來的幾分鐘,單良體驗了什麼叫真正的地獄。
玖瑟的掌法看似綿軟無力,卻招招打在他最疼的地方——肋骨、後腰、膝蓋……每一次擊打,都伴隨著一陣鑽心的疼。更可怕的是那掌心的毒素,每一次接觸,都有一股陰冷的氣息鑽入他的體內,侵蝕著他的經脈。
“化骨綿掌……你是合歡宗的人……”單良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
他心裡既震驚又困惑:合歡宗一向行事詭秘,玖瑟或狐桃為何會牽扯其中?她與師尊私交甚密,又是為了什麼目的?失蹤案的背後,是否還有更大的勢力在操控?
“聰明。”玖瑟讚許地點點頭,又一掌拍在他的肩膀上,“可惜,聰明人往往活不長。”
單良疼得幾乎昏厥,卻死死咬著嘴唇,不讓自己發出一絲聲音。
師尊說過,修士的尊嚴,比生命更重要。他不能在這裡倒下,更不能讓師尊為自己蒙羞。
不知過了多久,玖瑟終於停了手,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彆一副視死如歸,我不殺你,至於,為什麼不殺你?單純因為,你還不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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玖瑟從袖中取出一個玉瓶,倒出一顆粉色的藥丸,捏住單良的下巴,強迫他吞了下去。
“這是大愈丹,能治你的傷。”玖瑟語氣平淡,像是在陳述一件無關緊要的事,“好好待著,等我需要你的時候,自然會放你走。”
單良躺在冰冷的地麵上,渾身疼得動彈不得,卻能感覺到那顆藥丸化作一股暖流,迅速修複著體內的傷勢。
一個巴掌,一顆甜棗。這人很清楚如何掌控一個人。
單良閉上眼,假裝昏了過去,心中卻在飛速思考。
她的話裡有話,她需要我,但需要我做什麼?失蹤案?還是彆的什麼?
不知過了多久,單良再次醒來。身上的傷已經好了大半,但經脈中的毒素仍在,讓他使不出半分靈力。
他環顧四周,發現玖瑟並未在附近。或許是她放鬆了警惕,或許是她被什麼事拖住了手腳。
“這是個機會。”
單良掙紮著站起身,再次向出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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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他冇有那麼幸運。剛走到通道儘頭,頭頂的石壁突然裂開,無數根細如髮絲的鋼絲從四麵八方射出,組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千絲萬縷陣?
單良瞳孔一縮,立刻停下腳步,如果他冇有記錯,這是望月峰藏書閣其中一本名為《百陣圖》的古籍裡記錄的一個極為複雜的法陣。
這些鋼絲鋒利無比,稍有不慎就會被切成碎片。他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觀察著鋼絲的運動軌跡。它們看似雜亂無章,實則遵循著某種規律,每一次交錯,都會留下一個微小的空隙。
單良咬了咬牙,將身體縮成一團,趁著空隙出現的瞬間,猛地鑽了進去。鋼絲貼著他的皮膚劃過,帶起一陣刺痛,他感覺到脖頸一涼,一股溫熱的液體順著皮膚流下。
“嘶——”
單良顧不上檢視傷勢,繼續在鋼絲網中穿梭。又一根鋼絲劃過他的手臂,劃破了衣袖。他心中一緊,下意識地護住了身上的法衣。
這件衣服是師尊送的,不僅救了他多次,更是師尊的象征。單良寧願自己受傷,也不能讓它破損。
終於,單良穿過了千絲萬縷陣,渾身已被冷汗浸透,脖頸和手臂上的傷口血流不止。
他靠在石壁上,大口喘著氣,卻不敢有絲毫停留,順著通道向前走,不知走了多久,眼前出現了一扇熟悉的紫檀木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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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是……雲錦閣的內室?”
單良推開門,熟悉的檀香和脂粉氣息撲麵而來。
室內空無一人,隻有那架琵琶靜靜地擺在角落。他踉蹌著走到榻邊,開始翻箱倒櫃,尋找傷藥,這所有的動作都已經是單良失血過多後的下意識反應了,他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也不知道找出來的東西能不能吃,但他就是找了。
接著他還真就從榻下的暗格裡摸出了一個玉瓶——似乎是玖瑟身上的小玉瓶。
單良倒出一顆粉色的藥丸,放在鼻尖聞了聞。
確實是之前吃的大愈丹的氣味,冇有毒。
然後,他就毫不猶豫地吞了下去,藥丸入喉,化作一股暖流,迅速修複著他的傷勢。
接著,單良意識漸漸模糊,倒在了榻上,陷入了深深的昏迷。在失去意識前,他的腦海中隻有一個念頭:
師尊……你在哪?我……我不想再一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