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暗香浮動謎局深
第十二章:暗香浮動謎局深
夜風掠過屋脊,帶著市井的喧囂與脂粉的甜香。
單良足尖一點,殘月步施展開來,身形如一道融入夜色的輕煙,在鱗次櫛比的屋簷上飛速移動。
街市上熙熙攘攘的人流在他腳下化作模糊的色塊,他的心卻比這疾馳的身影更加紛亂。
“並蒂蓮……”
那個在珠寶行一閃而過的淺粉色裙角,如同一個執拗的印記,烙在他的腦海裡。當時他與那些女客攀談,眼角餘光瞥見的,何止一人?那是一種風潮,一種屬於某個特定地方的標記。
而玖瑟口中那件為“妙齡女子”定製的淺粉並蒂蓮裙裝,其最終的歸宿,似乎也指向了同一個地方。
一個急刹,單良穩穩停在一座九層高樓的飛簷之上。他伏低身形,藉著簷角的獸首遮掩,向下望去。
下方,正是龍泉城最聲名遠揚,也最聲名狼藉之處——鴛鴦樓。
九層高樓拔地而起,樓體中空,四周環繞著雕花迴廊。此時華燈初上,樓內絲竹管絃之聲不絕於耳,與樓外的喧鬨彙成一片靡麗的海洋。
門口,一個穿著大紅襖子、滿頭珠翠的老鴇正搖著繡花團扇,一雙丹鳳眼顧盼生輝,將過往的公子哥兒一個個往樓裡拉。
二樓、三樓的雕花窗欞後,不時有塗脂抹粉的女子探出身子,嬌笑著將手中的香帕、鮮花擲向街邊,引得路人一陣哄搶與歡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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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良的目光如鷹隼般銳利,瞬間鎖定了三樓一扇窗戶後伸出的一隻手臂。那藕荷色的衣袖上,用銀線繡著的並蒂蓮圖案,在燈火下微微閃爍。
“看來,還是得進去一趟。”
他不再猶豫,一個縱身,如夜梟般悄無聲息地冇入旁邊的小巷。
巷內陰暗無人,單良從儲物袋中取出一件法器——千麵。那是一塊溫潤如玉、又似流質的金屬。他將“千麵”覆於臉上,體內靈力微微催動。
骨骼發出輕微的劈啪聲,身形拔高變胖,一襲華貴的錦緞長袍憑空出現在他身上。再出現時,他已是滿臉橫肉、大腹便便,一副暴發戶模樣,名叫“王有福”的布料商人。
“王有福”晃晃悠悠地走進一家酒樓,很快便鎖定了目標——幾個喝得麵紅耳赤、嗓門奇大的中年男人。
他熟練地湊上前去,自稱是剛帶著妻子從外地來此定居,言語間滿是對龍泉繁華的驚歎與對人情世故的生疏。幾杯酒下肚,稱兄道弟便成了自然而然的事。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話題便從生意經轉到了男人間心照不宣的“體己話”上。
“王有福”適時地歎了口氣,開始抱怨起那個憑空捏造的妻子如何強勢,如何管束自己,引得幾位“兄台”一陣共鳴與“聲討”。
“……真是的,我家那口子,成日對我,招之即來,揮之即去!”王有福灌下一杯酒,滿臉苦相。
“豈有此理!”戴黃金帽子的胖子一拍桌子,“兄弟,你就是太慣著她了!走,哥哥帶你去個好地方,保管你把這口怨氣都撒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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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極是極!”留著大鬍子、裹著白頭巾的蕃人阿布杜拉比也跟著起鬨,“鴛鴦樓!勾欄聽曲,快火死神鮮!”
“王有福”推辭了幾下,便在眾人的簇擁下,一臉“受寵若驚”又“躍躍欲試”的表情,跟著這群新結識的“兄弟”走進了鴛鴦樓。
甫一進門,一股混合著上等檀香與濃鬱脂粉的甜膩氣息便撲麵而來。
一樓大廳中央,是一個巨大的圓形舞池。此時,十餘名身著統一淺粉色舞裙的女子正隨著樂聲翩翩起舞,裙襬上無一例外都繡著並蒂蓮的圖案,蓮瓣隨著她們的舞姿若隱若現,宛如一片粉色的蓮海在盪漾。
單良站在三樓包廂的紫檀木欄杆邊,俯瞰著下方的景象,眉頭緊鎖。
“怎麼全都是並蒂蓮?”他心中一片愁雲,“這要如何找起?”
“王老闆!王老闆!”
包廂裡,他的“酒肉朋友們”正左擁右抱,好不快活。一個美人正剝了葡萄往他們嘴裡送。
見“王有福”獨自憑欄,黃金帽子便嚷嚷起來:“怎麼了兄弟?一臉愁容,是不是我們找的姑娘不合你心意?還是說……”他擠了擠眼睛,“你玩膩了女子,想換個口味?哥哥我認識幾個南風館年輕懂事的小倌,保準讓你滿意!”
“王有福”連忙擺手,愁眉苦臉道:“誒——非也非也,小弟主要還是擔心自己的生意啊。小弟初來乍到,對當地布料生意的同行都不甚瞭解,若是日後言行舉止有衝突到對方,那可真是……”
“嗐!這算什麼事!”黃金帽子大手一揮,示意身邊的姑娘們都出去。包廂裡頓時清淨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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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布料生意的,我知道幾個比較做得大的,什麼梅有乾、潘來財、劉大海啊……不過我跟這幾個不是同行,都不太熟。”
“王有福”心中一動,臉上卻不動聲色:“誒,那兄台可否知曉,何人能幫我搭個橋梁?”
阿布杜拉比留著大鬍子,口音奇特:“捧油!窩知道!素福陶菇涼!”
翡翠扳指的兄台立刻糾正:“誒呦!是狐桃姑娘啦!”
“敢問,這位狐桃姑娘是何許人也?”王有福裝出一副好奇又敬畏的樣子。
“嘿!你可問著了!”黃金帽子一拍大腿,“這位狐桃姑娘,可是鴛鴦樓數一數二的頭牌花魁!旁人想看一看她的真容,都要花上百兩白銀求上數月,才能一睹芳澤!”
翡翠扳指的兄台也湊過來,一臉神秘:“你那些同行們就喜歡每晚來找這位狐桃姑娘一擲千金。誒,我跟你說,尤其是那個劉大海,這老小子特彆癡迷不悟,每天晚上跟要把家底掏光一樣地撒錢……”
阿布杜拉比似乎想到了什麼,剛要開口,卻被黃金帽子打斷了:“窩聽說,他前幾天……”
“他前幾天,”黃金帽子提高了音量,像是在宣佈一件了不得的大事,“終於守得雲開見明月,進了狐桃姑孃的閨房了!”
“王有福”心中巨震,麵上卻隻是長歎一聲,愁容更甚:“誒——各位兄台,這算什麼主意啊?小弟初來乍到,哪來的銀兩來和狐桃姑娘見麵啊?”
“誒呦,有福老弟啊,”翡翠扳指的兄台笑道,“今天你可是真的有福了啊!元宵佳節這幾天,剛好就是尋芳會的日子。這尋芳會啊,通俗點講,就是你送東西給狐桃姑娘,無論貴賤,狐桃姑娘若是高興了,就特許你直接進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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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金帽子補充道:“據說前幾年有個碌碌無為就知道喝酒賭錢打老婆的無賴,湊熱鬨送了狐桃姑娘一枝桃花,結果就討到了狐桃姑孃的歡心,進了狐桃姑娘閨房!”
“陣事勾式雲!”阿布杜拉比急道。
“阿布杜拉比兄台想說的是‘真是狗屎運吧?’”王有福汗顏。
“煤搓!煤搓!”阿布杜拉比連連點頭。
黃金帽子一拍腦門,嘴角壓抑著不懷好意的弧度:“嘿,彆說了兄弟,我們哥幾個來給你想個萬無一失的大禮!”
王有福嘴角抽了抽,拱手道:“那小弟在此謝過了……”
一樓大廳的喧囂聲打斷了他們的謀劃。尋芳會開始了,無數男子捧著奇珍異寶、風雅玩物,爭先恐後地想要博得美人一笑。
然而,老鴇卻扭著腰走上台,宣佈今日狐桃姑娘身體不適,不便出麵,一切由她代為傳達。此言一出,台下頓時怨聲載道。
就在場麵即將失控之際,一陣清越的琵琶聲從頂樓傳來,如大珠小珠落玉盤,又似情人低語,如泣如訴,瞬間將所有人的怒氣都撫平了。
老鴇趁機宣佈尋芳會正式開始。
隻見鴛鴦樓內的花女們,開始捧著一件件禮物,依次走上九樓。每上一次,再下來時,臉上都帶著歉意,意味著禮物的主人被拒之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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輪到“王有福”了。他捧著的,是一杯從路邊隨便抓來的黃土,用一方粗布包著。這是他的“兄弟們”絞儘腦汁想出的“妙招”,說是要特立獨行,劍走偏鋒。
當一個花女麵帶疑惑地接過這包黃土時,“王有福”幾乎能聽到三樓包廂裡那幾位“兄台”壓抑的竊笑。
終於,那個負責傳話的花女走下了樓梯,穿過人群,徑直來到了“王有福”的麵前。女子低眉順眼,欠身行禮,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全場:
“王公子,我家姑娘有請。”
三樓包廂裡,正準備看好戲的幾人瞬間傻了眼。周圍那些自詡禮物不凡的尋芳客們,也全都目瞪口呆。
隻有“王有福”穩住了心神,他立刻抱拳,神態自若地回了句:“有勞了。”隨即,便在無數道或嫉妒或不解的目光中,跟著那個花女,一步步踏上了通往九樓的樓梯。
樓梯很長,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的鼓點上。越往上,空氣越安靜,檀香的味道也越清冽,脂粉氣漸漸淡去。
九樓冇有想象中的金碧輝煌,反而佈置得雅緻素淨,牆上掛著幾幅水墨山水,案上一爐清香嫋嫋升起,幾盆幽蘭在角落靜靜吐露芬芳。
花女將他引至一扇門前,便躬身退下。門是虛掩著的,透出一線暖黃色的燭光。
單良深吸一口氣,輕輕推開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