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龍泉暗影噬人謎
第十章:龍泉暗影噬人謎
從雲錦閣出來時,整座達籟城已徹底沉入元宵夜的狂歡之中,夜幕如墨,卻被萬千花燈點燃得亮如白晝。
街巷間,琉璃燈、沙舟燈、夜叉燈交相輝映,燭火在綵綢間跳躍,彷彿整座城都在燃燒著溫柔的火焰。晚風拂過,燈影搖曳,投在青石板上的光斑如遊動的魚群,巷陌深處傳來孩童的嬉笑與鼓樂的餘音,連空氣都染上了甜糯的香氣。
師徒二人隨人流緩緩向城中心的月牙湖走去。湖麵如鏡,倒映著滿城燈火,宛如星河傾瀉人間。
湖畔早已人山人海,百姓們手持花燈,虔誠地將一盞盞心願輕輕放入水中。紙燈載著祈願,隨波緩緩漂流,如同無數顆微弱卻執著的心,在墨色水麵上織出一片流動的星圖。
單良小心翼翼地捧著一盞朱雀花燈,燈身以赤紅紗絹為麵,骨架是細如髮絲的銀竹,朱雀展翅欲飛,眼眸處嵌著兩粒火晶石,在夜色中熠熠生輝。
他蹲在湖邊,從袖中取出一支狼毫筆,蘸了點湖水,屏息凝神,在燈麵正中鄭重寫下:“願得一人心,白首不分離。”筆畫工整,力透紙背,彷彿將心底最深的期盼也一併寫入了這薄薄燈紙之中。
寫罷,他悄悄抬眼,瞥向身旁的師尊。隻見朔月垂眸凝視著手中的蓮花燈——素白燈麵未施丹青,隻以墨筆題了八字:“願單良早日飛昇。”字跡清瘦挺拔,如劍鋒般銳利,又彷彿透著難以言說的溫柔。
單良心頭猛然一震,眼眶驟然發熱。飛昇之路,萬難千險,多少天驕折戟沉沙,而師尊……竟對他寄予如此厚望!他低頭看著自己燈上的“一人心”,忽然覺得那願望竟有些怯懦而渺小。
他暗暗攥緊拳頭,指節發白,心道:我定不負您所望,哪怕踏碎九重天,也要證道而歸!
朔月卻隻是靜靜望著湖麵,帷帽輕紗隨風輕揚。萬千花燈在墨色水波中搖曳,如散落的星辰,又似易碎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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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眸光幽深,彷彿穿透了這浮華表象,直視人心最深處的執念。
他實在不明白,為何世人總愛將希望托付於這紙竹紮成的脆弱造物?一盞燈,一縷火,終究不過轉瞬成灰。可……
他眼角餘光掃過單良那盞朱雀燈,心中忽而一動,似有微瀾掠過冰湖。
“師尊,”單良仰頭,眼中盛著湖光與燈火,亮得驚人,“我們一起放燈吧。”
朔月微微頷首,雖覺此舉無異於孩童戲水,卻仍配合地蹲下身,將蓮花燈輕輕推入水中。指尖觸水的刹那,一縷極淡的靈力悄然溢位,護住燈芯,使其不被波浪撲滅。
就在此時,人群驟然騷動。
“有人落水了!”
“快!湖心那邊!”
朔月僅一個眼神,單良已會意。黑影一閃,他如離弦之箭掠出,足尖輕點湖麵浮燈,身形如燕,在眾人驚呼中已至湖心。隻見一個孩童在水中撲騰,鵝黃錦袍如一朵凋零的花,在暗流中沉浮。
單良一手抄起孩童,另一手袖中飛出一道銀索,纏住岸邊石柱,借力一蕩,轉瞬已立於岸上,衣袂未濕分毫,唯有髮梢沾了幾滴水珠,在燈下如星子閃爍。
那孩子約莫七八歲,臉頰圓潤,眉眼清秀,頸上掛著一枚雕工精細的銀質長命鎖,上刻“福壽康寧”四字。他緊緊抓著單良的衣襟,小臉慘白,渾身發抖,顯然嚇得不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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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時,一群衣著體麵的仆從匆匆趕來,為首的是個瘦高老者,身著青緞長袍,頭戴烏紗帽,手中握著一柄象牙柄的拂塵,步履急促,額上沁汗。他一見孩子,頓時老淚縱橫:“小公子!可算找到您了!”
“多謝俠士相救!”老者撲通一聲就要下跪,被單良一手扶住。他連連作揖,聲音顫抖:“這是我家主人的獨子,若有個閃失,我等百死難辭!懇請二位務必到府上做客,讓我家主當麵致謝!”
單良遲疑地望向朔月。朔月目光淡淡掃過孩童華貴的錦袍、仆從身上統一製式的絲綢製服,又瞥見那老者腰間佩著一枚刻有城中隨處可見徽記的玉牌,眸光微閃,似笑非笑。
“那我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他輕聲道,帷帽輕紗微動,遮不住那絲若有若無的玩味。
馬車駛過燈火通明的長街,車輪碾過鋪滿花瓣的青石路,發出細碎的聲響。
窗外,花燈如海,人聲鼎沸,而車內卻靜得能聽見單良略顯急促的呼吸。他偷偷打量師尊,見朔月閉目養神,指尖輕撚腰間玉玦,彷彿剛纔那場驚險救援,不過是拂去衣上微塵。
馬車最終停在一座氣勢恢宏的府邸前。朱漆大門高聳,門楣上懸著金匾,龍飛鳳舞寫著“城主府”三字,兩側石獅口中銜著夜明珠,幽幽泛光。門前列隊的家丁皆著靛藍勁裝,腰佩短刀,神情肅穆。
單良震驚地用傳音術道:“師尊,這裡居然是城主府!”
“大驚小怪。”朔月眼皮都未抬。
“您早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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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知道呢?”他輕笑一聲,帷帽輕揚,聲音似風拂竹,“可能是,也可能不是……你猜?”
單良愈發睏惑,心中卻隱隱升起一絲敬佩——師尊果然早已洞悉一切。
會客廳內,裝飾華美,金絲地毯鋪地,壁上掛著西域進貢的織錦,案幾上焚著沉水香,煙氣嫋嫋盤旋。
不多時,一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快步而來,身著繡金紫緞長袍,十指戴滿各色寶石戒指,翡翠、紅寶、貓眼石交相輝映,走動時叮噹作響。
一張圓臉上麵堆滿熱情笑容,額上沁著細汗,一見二人便拱手作揖:“多謝俠士救下犬子!在下達籟城主趙德明,今夜定要好好款待二位,以報大恩!”
宴席設在臨湖的水榭之中。水榭以白玉為欄,琉璃作頂,四麵無牆,隻垂著輕紗帷幔,湖風穿堂而過,帶來陣陣清涼。席間擺滿了珍饈美味,靈光隱隱流轉:
一盤晶瑩剔透的靈米飯,粒粒如玉,蒸騰著淡金色霧氣,據說是用月華澆灌三年才成;一碟赤焰靈禽的胸肉,切片如雪,邊緣泛著金紅光暈,入口即化,餘味帶著淡淡的火靈之氣;還有清蒸的玄鱗魚,整條擺盤,魚身覆蓋著薄如蟬翼的靈藻,據說是從極北寒淵捕撈;最中央是一隻金鼎,內裡燉著“雲紋鹿肉”,肉質泛著淡淡銀光,香氣撲鼻,乃是千年靈獸,食之可洗筋伐髓。
“這些都是用靈米、靈肉烹製,還請二位仙人不吝品嚐!”趙城主熱情地親自執壺,為二人斟上一杯琥珀色的靈酒,“這酒是用千年冰蓮釀的,溫潤養神,最宜修行之人。”
單良雖見多識廣,也不禁微微動容。朔月卻神色如常,隻輕輕執杯,輕啜一口,便放下,彷彿這等珍饈在他眼中,不過尋常飯食。
席間,趙城主對單良極儘讚美之詞:“年輕有為,身手不凡,真乃少年英傑!”又命人取來錦緞、靈石作為謝禮。但他對始終靜坐不語的朔月卻略顯忽視,隻當是隨行長輩,態度雖恭敬,卻未多加關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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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換了一身嶄新藕荷色錦袍的小公子蹦跳著跑進水榭,髮髻上還沾著水珠,臉頰紅撲撲的。他一眼瞧見朔月,便脆生生道:“爹爹!是這個白衣姐姐先發現我落水的!要不是她提醒,大哥哥也不會來救我!”
眾人一怔。
朔月微微一愣,隨即低笑出聲,伸手輕輕揉了揉孩子的髮髻。
“姐姐”二字出口,趙城主與眾仆從皆露驚色,這才仔細打量朔月——帷帽垂紗,身形清瘦,氣質清冷,確有幾分女子之態。
這可真是天大的誤會,不過朔月也懶得辯解,隨他們去吧。
單良見狀,立刻順勢道:“師尊雖不言,卻早已洞察先機。那夜湖風無端起,水波逆流,師尊便知有異,特命我暗中留意——救下小公子,實乃師尊運籌帷幄之功。”
小公子也連連點頭:“對!是白衣姐姐先發現我的!”
一時間,朔月成了席間焦點。趙城主神色微變,再不敢輕慢,忙親自捧杯:“原來仙尊早已洞悉,是下官眼拙,怠慢了高人!請受我一拜!”
“好了。”朔月終於開口,聲音清冷如玉石相擊,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城主大人似有心事,不必繞彎,直說便是。”
趙城主如蒙大赦,緊繃的肩背驟然鬆懈,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他長歎一聲,抬手狠狠抹去額上沁出的冷汗,指尖微顫,聲音低沉而沙啞,似從深淵中艱難擠出:“實不相瞞……近三年來,達籟城已失蹤近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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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目光無意識地飄向水榭外幽暗的湖麵,彷彿那墨色深處正潛藏著某種不可名狀的恐怖。燈火映照下,他臉上的肥肉微微抽動,往日的富態與從容早已被焦慮蝕儘。
“這些失蹤之人,有男有女,有錦衣玉食的富戶,也有沿街乞討的貧民;有深閨閨秀,也有走鏢江湖的武夫。身份各異,居所分散,彼此之間毫無關聯,更尋不到半點共通的線索。”他的聲音越說越低,近乎呢喃,“官府查了三年,翻遍卷宗,走遍街巷,動用了所有眼線與術法……可結果呢?一無所獲。”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我曾向劍宗求援,可那些仙人們……唉,斬妖除魔是好手,可查案尋蹤,卻……實在不擅此道。有些事,天生擅長,有些事,卻……力有不逮。”
朔月指尖輕叩案幾,眸光微閃:“哦?不是尋常精怪?”
“絕非等閒!”趙城主神色凝重,“失蹤者皆無屍骸,家中也無打鬥痕跡,彷彿……憑空消失……”
單良與師尊對視一眼,目光交彙,皆看出彼此眼中的凝重與戰意。
朔月緩緩開口,輕聲道:“我們接受委托。”
他頓了頓,眸中寒光微露:“不過……城主,您能給我們什麼報酬?”
水榭內一時寂靜,唯有湖風穿廊,燈火搖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