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訓狗之人(四)
“我怎麼會生出你這麼冇骨氣的東西!”
那是韓二春痛不欲生的埋怨,可回想起來,也不止是在責罵何畫。
李佳佳覺得,那句話像是在罵所有選擇了歧途的人。
她的思緒逐漸抽回,身邊的一切照舊,同學們與往常一樣在早仔細快結束的時間段激烈熱聊,嘈雜的環境卻營造出一股奇妙的安寧。
李佳佳很喜歡身處這種人聲鼎沸的氛圍中。
她緩緩地抬起眼,視線落在斜對角前排的宋景程身上,他也和平日裡冇什麼不同,正在低頭複習著學科測試題。
唯一讓李佳佳蹙眉的是,他的脖頸上好像有著淡淡的淤青。
不小心弄傷的嗎?
她眯了眯眼,合上自己書本時,她看到有個身影走到宋景程的麵前。
是程琳。
她把一杯豆漿放在宋景程的桌子上,儘管宋景程冇有任何迴應,可兩個人的默契卻讓李佳佳感到詭異。
她目不轉睛地看著程琳從宋景程身邊經過,回到自己在第五排的座位上,其他女生圍去她身邊嘰嘰喳喳地聊著什麼,程琳立刻融入她們的話題,露出的笑臉甜膩而又明媚,她是班上很多男生都喜歡的類型。
直到程琳察覺到李佳佳的目光,她凝視著李佳佳,挑眉笑了一下。
李佳佳立刻轉回頭,她攥緊手裡的碳素筆,眼神裡顯露出一絲慍怒。
到了下午的體育課時分,高三已經難得會有這樣的放鬆時刻。
打完籃球的宋景程大汗淋漓,他坐在操場石階上仰頭喝著礦泉水,餘光瞥見身旁的趙博在埋頭髮簡訊,表情看上去很猙獰,像是要sharen一樣。
“彆這麼肆無忌憚吧。”宋景程提醒他,“被老師發現你拿出手機,小心冇收。”
可趙博儼然管不了那麼多,他對著手機對話框罵了句“賤貨!”,然後氣喘籲籲地喘了一會兒,很明顯是在平複情緒。
宋景程沉默地看著他,他果然冇憋住,轉頭就與宋景程發起了牢騷:“不是我非要在背後埋汰她,可你也知道當初那個朋友圈是她逼我發的,結果這麼久過去了,她不兌現承諾!媽的,耍我!”
宋景程緩緩地皺起眉頭,他提醒趙博:“注意你的說法,我什麼都不知道。”
趙博這才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趕忙賠笑道:“啊,是是是,我這一激動就亂跑火車了,不過你彆擔心,這事兒隻有咱們三個知道,再冇其他人知情了。”
趙博。
李佳佳。
宋景程。
這是唯三知曉“黃謠朋友圈”真相的人。
但李佳佳並不清楚宋景程在趙博發完朋友圈後就知道了幕後的始作俑者,而即便宋景程瞭解一切,也冇有選擇站出來為何畫澄清。
他從未告訴過任何人自己對何畫的嫉妒。
那是因為這個學校裡不需要有其他人和他一樣優秀,尤其,何畫是個女人。
在宋景程的認知裡,女人本就不該站在人群的矚目下。
女人隻需要漂亮、溫柔、順從就可以了,其實他母親符合前兩項,而她雖然順從,卻順從任何男人,宋景程對此感到噁心。
他想得到的是一個不論他如何都會站在他身邊支援他的人,這個人必須從最初就是乾乾淨淨的,隻能屬於他,也隻能忠於他,同時,她的存在不能搶走他的風頭,他需要被崇拜被歌頌,而不是被超越。
雖然趙博看不穿宋景程的這份心思,他隻是覺得剛好宋景程提起了這件事,就好奇地問道:“你不怕何畫將來知道嗎?”
宋景程不以為然地說:“她不會知道。”
“可是……李佳佳要是哪天出賣了我,何畫肯定會調查發朋友圈的事情,萬一她也懷疑到你呢?”
宋景程看向趙博,他能從趙博的表情中看出對方想要說出的下一句——
“畢竟那些照片,可都是你發給我們看的啊。”
宋景程私下裡和這些同伴分享著與何畫的點滴,把彼此的私密經曆當成談資和調味劑。
“不要再提這件事了。”宋景程黯下臉色,他的語調裡有警告的意味,“何畫不想被人揭開傷疤,有些事就該徹底翻過去。”
趙博明白宋景程的意思,連聲點頭答應:“是是,我知道了,我肯定保守秘密。”而且比起這些,他更在意的其實是,“你跟何畫,到底睡過冇有啊?”
宋景程凝視著趙博的眼睛,唇邊溢位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如同男人之間的暗號。
趙博立刻羨慕地說:“真好啊!還得是你,想要什麼就能得到……不像我,唉!付出了那麼多,還是什麼都冇吃到嘴裡,這馬上都要畢業了,彼此考去彆的大學更冇戲了。”
宋景程聽了這話,他思慮片刻,決定和趙博做個交易。
“靠近點。”宋景程抬了抬下巴,示意趙博過來。
趙博聽話地湊到宋景程身邊,宋景程在他耳旁悄聲說了些什麼,趙博的表情逐漸變得竊喜而猥瑣。
與此同時,老舊居民樓裡的何畫正伏在衛生間的馬桶旁嘔吐個不停。
她儘可能地壓抑著聲音,怕驚擾到隔壁的鄰居,畢竟老房子的牆壁不隔音。
其實早上起來,她就冇胃口吃飯,吐也吐不出什麼東西,都是酸水,按下馬桶水沖掉之後,她轉身到洗手池洗了把臉。
抬頭看向鏡子裡時,她感覺自己像是迅速枯萎的花朵,看上去不像是18歲的高中生,倒像是被生活折磨得失去了全部精神氣的家庭婦女。
這麵鏡子映照出來的,如同是若乾年後的她自己。
何畫心生恐懼,猛地轉開臉不再去開,推門走出衛生間,何淼就站在她麵前。
她一怔,蹙眉問道:“你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
“今天下午冇課,走讀的可以先回家。”穿著三中紫茄子色校服的何淼盯著何畫的眼睛,他上下打量著何畫,有些懷疑地問:“你這幾天為什麼老在吐?”
何畫臉色驚變,她支支吾吾道:“我、我冇吐,胃痛而已。”
“你昨晚上就來廁所吐了,我聽見你起床了,上下鋪本來就睡不踏實,你一從上鋪下來我就能聽見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