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共犯們(二)

齊心嘴角旁掛著淡然、溫和的笑容,樊思藝卻覺得她的笑讓自己有些不太舒服,而且,她盯著自己的模樣,像是要把人看穿似的。

樊思藝稍稍移開視線,彆開臉的姿態也儘量做得不動聲色。

齊心身旁的小路有些不耐煩似的,她想要快速得到答案,語氣也就衝了一些,“上次不是你家裡報的警嗎?把你同班那個叫宋煜的男生送進派出所的,可是你和你母親,現在怎麼又替他說話了?”

樊思藝低垂著眼睛,慢條斯理地迴應道:“不是我報警的,是我媽媽。”

“你和你媽媽不是一家人嗎?”

“但我媽媽的態度,不代表是我的態度。”樊思藝緩緩地抬起眼,“我已經16歲了,我不是3歲小孩子。”

她這句話的意思是,她擁有分辨好壞、善惡的能力。

“按了你家門鈴足足有10分鐘的男生,你就不覺得他有問題嗎?”

樊思藝的語調仍舊平緩,“我們還隻是孩子,我不懂你說的問題代表了什麼。”

小路立刻看向齊心,她表示自己很生氣,什麼話都讓這個小丫頭給說了,那警察算什麼?

齊心對小路搖了搖頭,再次換成她來問話樊思藝。

與剛纔的出發角度有所不同,齊心的眼神遊走在樊思藝的臉頰上,“同學,能告訴我宋煜在學校裡是什麼樣子的嗎?”

樊思藝的眼神忽然就變得有些錯愕,小路也不太明白地看向齊心。

“你們應該是朋友吧?”齊心繼續說,“看得出,你應該很崇拜他,我學生時代的時候也會對學習好的同學有一種偏愛,會認為他們比大多數人都聰明。”

“宋煜冇有那種優越感。”樊思藝替宋煜說話道,“他雖然是班級第一,可他從來都冇有瞧不起過任何人,他會幫助前後左右的同學,也會給他們講題,就連大家想要回報他,他也不會接受。”

齊心順勢問道:“會不會是這種回報不是他想要的?男孩子嘛,可能和女生喜歡的東西不太一樣。”

“也不是啊。”樊思藝很驕傲地說,“我買給他飲料的話,他就會喝,他多少會挑自己喜歡的口味,碳酸飲料就不行,電解質水的話他會收下,其他人都不懂觀察,要投其所好才行。”

“現在的高中生是不是私下也會偷偷喝酒?”齊心試著問,“聚會上冇有老師,你們估計會更自然一些吧?”

“我們是不喝的,宋煜也從來都不會在聚會上喝酒,他隻會幫人拿酒。”樊思藝說,“他是個清醒的人。”

“所以,那晚的聚會上,有人喝酒了?”齊心找到了破綻。

樊思藝的表情變了變,她意識到自己給出了齊心在尋找的資訊。

齊心的雙手在這時交叉於桌案上,她身體傾向樊思藝一些,“同學,我知道你和趙影的關係很好,所以你要仔細地想好該怎麼回答我,因為她的家人已經和警方有過溝通,他們曾表明當晚傷害了趙影的人裡,有一個喝過很多酒,但她在中途失去了意識,並冇有看清對方究竟是誰,這也是為什麼無法定案的原因。可是,你應該可以記得是誰的,對嗎?”

樊思藝抿了抿嘴唇,她微微蹙起眉心,沉默很久後,她回答說:“我不知道那晚有誰喝了酒。”

哪怕在這一刻,她眼前的確閃現了非常清晰的畫麵。

在廠房前的小木屋裡,宋煜站在門前,他被推搡了幾下,那個用力推著他的人在醉醺醺的怒吼:“你他媽多管閒事的話,我就把你媽的那些照片全都發到班級群,不,是學校的大群裡,我讓所有人都看看你媽是個什麼爛東西!”

儘管當時黑暗,可樊思藝還是看到宋煜的側臉上流露出極為痛苦、恐懼的表情。

所以,樊思藝決定隱瞞那一晚的實情。

哪怕她會因此而愧對她最好的女朋友。

當齊心又一次追問那晚究竟是誰喝了酒的這一刻,樊思藝平靜地抬起頭,她昧著良心回答:“我真的不知道。”

齊心的眼裡閃過了一絲絕望。

那一天的問話,冇有得到她想要的任何線索。

以至於所有學生都在家長的陪同下離開派出所後,她纔看到曲鹿和周宇航一直坐在大廳的長椅上等待。

時間剛好是淩晨2點。

齊心一邊朝曲鹿走過去,一邊歉意道:“不好意思,讓你們等了這麼久。”

曲鹿站起身,她搖了搖頭,表示冇什麼,餘光瞥向門外,趙影的家人還聚在派出所門口不肯離去。黑漆漆的夜色包裹著他們殘破的肉身,寒風瑟瑟,這些可憐人緊緊地貼在一起,像極了路邊蜷縮成一團的流浪狗。

齊心察覺到曲鹿的視線,她也看了過去,很快又收回目光,隻對曲鹿說:“和我來吧。”

在監控室裡,派出所雖然需要看到檔案才能配合相關單位調取監控視頻,但由於齊心曾經負責過何畫的案子,而曲鹿又為宋景程打過官司,這種情況雖然微妙,可畢竟產生過連接,齊心不覺得自己是在幫助曲鹿,她更像是在幫助自己。

曲鹿想要看到的是在何畫出事前天一晚上以及當晚的監控,她拿出靡霧鎮的地圖,指了指靠近鐵軌的一片廠房,她對齊心說,“我想看這裡的位置,17號和18號兩晚。”

齊心湊到地圖旁看了一眼,她感到奇怪地皺起眉,“為什麼是這裡?”

“我研究了很久有關鎮上的軌跡,包括那條鐵軌附近的村子、建築物和有可能會出現的居民。”曲鹿說,“唯獨這片廠房在鐵軌儘頭,而且像是荒廢的,我在想,何畫出事之前,會不會曾經來過這裡——”她很快又歎息道,“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覺得,更不知道有什麼意義,可我的直覺讓我很在意這裡。”

負責操作監控器材的民警“嗤”的一聲笑了出來,他無奈地看著曲鹿:“律師小姐,現實生活又不是懸疑電影,憑直覺說不通吧。”

周宇航在這時說,“可何畫的屍體上有殘留的勒痕,如果是zisha,那種勒痕該怎麼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