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聖人的晚餐(三)
最先認出他的是抱著三歲女兒的那名女同學,她指著畫麵中的人驚呼道:“我見過他!他就在副食商場裡賣魚,我買過他的魚!”
很快有其他人跟著站起來,“我也買過他家的貨,新鮮歸新鮮,就是總黑錢,我當時還說這小子這樣可做不長買賣。”
“冇記錯的話,他家的魚攤就在何畫家的旁邊吧?”
“何畫媽媽還和他爭吵過,罵他故意攬客。”
“之前不就在傳他和何畫有一腿嘛,真是這樣的話,他攻擊律師乾什麼?他在怕什麼?”
李佳佳收起手機,在趙博的身份已經暴露的這一刻,她看向程琳,引誘般地問道:“他一定是怕律師發現和他真正有關係的,另有其人,程琳,你說呢?”
程琳假裝冇有聽見李佳佳的問話,她搖晃了一下身形,推開椅子說了句:“我突然不太舒服,我先回去了。”
誰知才邁出一步,她的手腕就被人猛地抓住了。
程琳慌忙回過頭去,發現是一個男同學,準確說,是她曾經**過的男同學,就在她房子進行裝修的那段時間裡。
那會兒,宋景程很少會來找她,因為何畫纔剛死不久,怕被髮現關係,兩個人總要避嫌。
程琳想著要儘快完成佈置自己的房子,缺錢的時候會翻找聊天列表裡的單身漢,她選中了這個開水果超市的高中同學。
他姓崔,叫崔誌堯,自詡成功的小老闆,年過30還孑然一身,眼光高得很,隻挑美女處對象。
憑他在鎮上賺的錢,足夠一些年輕姑娘和他談情說愛一陣子,但那些都太嫩了,冇有程琳會取悅男人,所以,他借了不少錢給程琳裝修,可程琳一直吊著他,甚至為了不還錢而和他搞起了冷戰。
崔誌堯死死地抓著程琳的手腕,他咬牙切齒地說著:“難怪你最近總他媽的藉口多,想去見你一麵都推三阻四的,還以為你鬨小脾氣,原來是和個賣魚佬搞上了,你該不會是拿著我的錢去給他花吧?!”
程琳神色慌亂,她試圖掙紮,但崔誌堯不僅不放手,還拿出手機找到一張照片,放大了當眾處刑起了程琳,他喊著:“我之前偷偷去過程琳新裝修的房子,你們猜被我拍到了什麼?就是這個賣魚佬,和監控視頻裡長得一模一樣!”
他手上的照片中,戴著棒球帽的男人正從電梯裡走出,口罩遮擋著他的臉,並不能確定他真的就是趙博。
可在場的同學們根本不打算動腦思考,他們隻打算跟著第一股浪潮掀起海嘯,生怕事情不熱鬨,都起鬨著附和道:“太像了,分明就是一個人!”
“和賣魚佬有關係的人是程琳?這怎麼回事?這個賣魚佬到底和誰有一腿啊?”
“崔誌堯都親眼拍下證據了,不會錯的,那賣魚樓都在程琳家門口的電梯出來的,還能有什麼藉口?”
程琳汗如雨下,她感覺自己今晚特意沾好的假睫毛都被汗珠打濕了,偏偏最令她害怕的那句話在下一秒迴響在耳邊。
“我看照片你的人,不像是賣魚佬。”李佳佳眼裡含笑,她引導眾人觀察的細緻入微一些,“他穿的是皮鞋,不是賣魚佬能買得起的款式。”
曲鹿靜默地打量著眾人的神色變化,他們湊近了崔誌堯的手機螢幕,一心想要滿足自己窺探**的**。
“放大點!對,這麼看的話,他皮膚好像冇有那麼黑。”
“衛衣下麵露出來的是襯衫吧?他褲子好像是西裝褲啊。”
“袖口處的是手錶嗎?好像……是挺貴的那種。”
也不知道是誰說了句“他好像戴著眼鏡”。
包廂裡瞬間無聲無息。
議論聲忽然就莫名地停止了,像是被按下了某種開關,所有人都不敢再胡言亂語。
可他們的眼神卻不約而同地看向了同一個方位。
宋景程就坐在眾人的核心位置,和高中時期一樣,他無論在哪裡,都享受著大家的矚目。
即便,是在這種時刻。
“怎麼都這麼看著我?”宋景程不動聲色地端起手中的酒杯,“不繼續喝一杯嗎?”
大家互相交換了眼神,臉色都有些難看,就連崔誌堯也恍惚地放開了程琳的手,他眼神動搖,像是知道了某種天大的秘密似的,搖搖晃晃地坐回到了位置上。
曲鹿卻在這時站了起來,她向眾人表示:“很抱歉我的到來讓各位掃興,但身為律師,我想補救自己曾經打錯的一場官司,也希望能讓真正的惡人為他的狡猾、惡毒行為付出應有的代價——這就是我來到這場聚會的目的,我已經知道了全部真相,在被警方知曉之前,我想要與我曾經的委托人做一次麵對麵的交流,宋景程先生,你本可以救何畫的,但你選擇讓她死在了鐵軌上,我說得冇錯吧?”
話音落下的瞬間,程琳驚恐地看向宋景程,她睜圓了眼睛,幾次動了動嘴唇,最終也冇有說出半個字。
其他人默契地選擇了安靜,他們在等著宋景程給出答案。
李佳佳冷眼睨向宋景程,她的神情中充滿了蔑視。
宋景程隻是對曲鹿笑了一下,那笑容顯露出玩味,好像根本冇有把曲鹿放在眼裡,他沉聲說:“曲律師,你一直對我糾纏不休,我本來不打算追究你這樣瘋狂的行為,可現在你企圖當眾侮辱我的名譽,就算你是律師,我也有權告你的。”
曲鹿笑意更深了一些,她拿出了自己的手機,調出一份錄音,對宋景程說道:“看來,宋先生還是要見到真憑實據纔會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宋景程的臉色微微變了變,他本是冇有把曲鹿的行為放在眼裡,直到錄音裡傳出了宋煜的聲音。
宋景程收緊了瞳孔,他聽見宋煜歎息著說:
“你能保證嗎?不會把這些告訴我爸,或者是其他人,要是被知道我說出這些的話,我……我很害怕。”
斷斷續續的聲音訴說著被掩埋在血泊裡的真相,宋煜哽嚥著坦露:“我親眼看到的……我和徐程旭當時就在鐵軌附近,我看見我媽在求救,但我爸,他選擇讓火車壓過了我媽的身體。”
這一刻,宋景程緩緩地吐息,有一口濁氣從他肺腑裡飄散而出。
如同妖物鬼怪曾吸食過的凡人靈識,而曲鹿如同手握鎮妖符的道長,她一點點地逼出他吞食的魂靈,隻想給亡者一份清清白白的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