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契子:宿命的相逢二------------------------------------------,終年纏纏綿綿,將整片雨林泡得濕冷黏稠。風穿過層層疊疊的闊葉,卷著草木腐殖、硝煙餘燼與淡淡的血腥氣,撞在莊園斑駁的石牆上,發出低沉而壓抑的聲響。,如今在雨林腹地重新拔地而起。鋼筋與原木交錯搭建,奢華與野蠻詭異共生,高牆之內,是外界無法窺探的灰色秩序,是三不管地帶裡最危險也最奢靡的角落。莊園深處那間隱秘賭場,隻在深夜徹底甦醒。,冷白與暖黃交織的光,鋪滿光潔的大理石地麵,映照著賭桌之上翻飛的籌碼、高腳杯裡晃動的酒液,以及一張張被**與恐懼扭曲的臉。空氣中瀰漫著雪茄的醇厚、香水的甜膩、酒精的濃烈,還有一絲若有似無的、洗不淨的血腥味。每一次骰子滾落,每一次牌麵掀開,都可能是一筆橫財,也可能是一條人命。,指尖輕輕抵著冰涼的杯壁,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麵料垂順,襯得身姿纖細卻挺拔,像一株在風雨裡倔強生長的竹。長髮鬆鬆挽起,露出一截白皙纖細的脖頸,妝容清淡,掩去了眼底翻湧的情緒,隻餘下一片近乎刻意的平靜淡漠。,她不是偶然踏入這片虎狼之地,更不是為了所謂的交易而來。。,她顛沛流離,走遍邊境大大小小的城鎮,蒐集一切關於金辭煜的訊息。從最初的杳無音信,到後來聽聞他在撣邦雨林死裡逃生,成為一方掌權者,她的心就從未有過片刻安寧。那些壓在心底的思念、愧疚與牽掛,在得知他確切下落的那一刻,徹底衝破了所有理智與顧慮。、危機四伏,明知靠近他等同於踏入深淵,明知他們之間隔著無法逾越的鴻溝,可她還是毅然決然地來了。哪怕隻能遠遠看他一眼,哪怕隻能確認他還活著,哪怕最終隻能以陌生人的身份擦肩而過,她也心甘情願。,隻為奔赴一場明知冇有結果的重逢。,斷斷續續鑽進耳朵,每一句,都指向樓上那位隻手遮天的掌權者。“今天先生親自過來。”“這片莊園,是他從死人堆裡搶回來的,整個撣邦,誰敢不給麵子?”“手段太狠了,聽說當年……”,消失在嘈雜的音樂裡。沈卿辭垂著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淺影,心臟卻不受控製地狂跳,血液一陣陣往頭頂衝。她來這裡的目的,從來都不是交易,而是那個藏在所有流言背後的人。
下一秒,全場喧囂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驟然掐斷。
音樂驟停,交談聲消失,籌碼碰撞的脆響也戛然而止。
空氣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帶著敬畏地投向樓梯口。
沈卿辭的呼吸,在這一刻徹底停滯。
她僵硬地、緩慢地抬起頭,順著所有人的視線望去。
水晶燈的光芒毫無保留地傾瀉而下,落在盤旋而上的樓梯中央。一道挺拔的身影,正從上層的陰影裡一步步走出來。
他走得很慢,步伐沉穩,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尖上。黑色西裝一絲不苟,裹著寬肩窄腰的身形,身姿依舊如鬆如竹,可週身散發出的氣場,卻冷冽如刀,生人勿近。那是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人獨有的壓迫感,是掌控過無數生死才養出的漠然與狠厲。
賭場燈光大亮,將他整個人籠罩其中。
他就站在樓梯上,居高臨下,俯瞰著樓下所有人。
隻是靜靜佇立,便讓全場噤若寒蟬。
沈卿辭的指尖猛地收緊,玻璃杯壁幾乎被她捏碎。冰涼的觸感穿透皮膚,直抵四肢百骸,卻壓不住心底翻江倒海的巨浪。
是他。
她跨越千裡、不顧生死尋找的人,此刻就真真切切地站在她眼前。
金辭煜。
沈卿辭的視線像是被無形的線牢牢捆住,死死定格在他身上,分毫無法挪開。
三年未見,歲月冇有在他臉上留下平庸的痕跡,反而將他打磨得更加鋒利,更加逼人。
他的輪廓依舊是記憶裡那般清雋好看。眉骨鋒利,鼻梁高挺,下頜線利落如刀削,薄唇總是緊抿成一道冷硬的弧線。那張曾讓她無數次心跳失控的臉,依稀還是當年的模樣,眉眼間的俊秀精緻,從未被歲月磨損半分。
可那雙眼睛。
那雙曾經盛滿溫柔笑意、能將她整個人都溺進去的眼睛,如今隻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
左眼深陷,覆著一隻黑色皮質眼罩,邊緣泛著冷硬的光,嚴嚴實實地遮住了那隻永遠失去光明的眼。隻剩下右眼,瞳色暗沉,目光掃過下方時,冇有半分溫度,冇有半分波瀾,空洞、冷漠、暴戾,帶著看透生死的漠然,以及揮之不去、幾乎凝成實質的戾氣。
清雋依舊,戾氣滿身。
這八個字,像是一句殘忍的判詞,精準地刻在他身上。
曾經的金辭煜,是天之驕子,是溫文爾雅的世家公子。他會在陽光下對她溫柔淺笑,會在雨夜撐傘等她,會把她護在懷裡,低聲說“有我在,彆怕”。他乾淨、明亮、溫暖,像一束光,照亮她整個世界。
而此刻站在樓梯上的男人,是撣邦雨林裡令人聞風喪膽的掌權者,是從地獄深淵裡爬回來的修羅。周身纏繞的戾氣,是殺過太多人、見過太多血、扛過太多絕望,才一點點養出來的。他不再是她的阿辭,不再是那個會為她摘花、陪她看星星、把所有溫柔都捧到她麵前的金辭煜。
沈卿辭的喉嚨發緊,一股滾燙的酸澀從心底直衝眼眶。她日夜思念、拚命尋找的人,竟變成了這副模樣。她死死咬住下唇,用疼痛逼回那點即將失控的濕意。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滲出血絲,才勉強維持住最後一絲清醒與鎮定。
不能哭。
不能失態。
更不能讓他認出自己。
她千裡奔赴,隻為確認他安好,從不敢奢求相認。他們之間,隔著血海深仇,隔著滿目瘡痍的過去,隔著他永遠失去的左眼,隔著她不敢觸碰的宿命。
愛還在嗎?
當然在。
那份深愛,早已刻進靈魂,融入骨血。正是因為愛,她纔不顧一切來到這片危險之地;正是因為愛,她才隻能遠遠觀望,不敢靠近分毫。
金辭煜的右眼,緩慢而冷漠地在人群中掃過。
失去一隻眼睛後,他的視野變得狹窄,光線稍暗便看得模糊,可他的感知力,卻比常人敏銳百倍。空氣中每一絲細微的情緒波動,每一道暗藏深意的目光,都逃不過他的捕捉。
就在某一刻,他的視線,毫無征兆地頓在了角落那道纖細的身影上。
女人站在陰影裡,一身黑裙,身姿單薄卻挺拔。她低著頭,看不清臉,可那周身沉靜疏離的氣質,那微微收緊的指尖,那股莫名熟悉、又讓他心口發緊的氣息,卻讓他死寂了三年的心,莫名地、清晰地跳了一下。
很輕,很淡,卻像一根細針,刺破了他層層包裹的冷漠外殼。
金辭煜的眉峰,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