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林薇在駕駛座的地墊上找到了老闆的眼鏡。

正要上前把眼鏡遞給盛昶,他聲音冷的像冰:“不要過來。把眼鏡放地上,你去車裡。”

林薇結結巴巴地說:“萬一再有泥石滾落怎麼辦?我不能去車裡。”

盛昶扯唇冷笑。

萬一再有落石滾下來,

她會拋下他跑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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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薇是害怕,但不是怕泥石流。

她見受傷的老闆突然發飆,害怕他是迴光返照。

“我還是幫您檢查一下頭部有冇有開放性的傷口,不過癲癇更可能是顱內受傷........”林薇打開手機電筒,挪了幾步靠近他。

盛昶忽然伸出手把她手機打翻:“彆用那玩意兒晃我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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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有盛昶自己知道他的癲癇並不是因為車禍,而是舊疾。

當初專家懷疑是光敏性癲癇,所以他平時戴的眼鏡都是定製的。

鏡片都可以過濾一些光線。

但很不巧,剛纔從車裡出來的時候,他的眼鏡掉了。

所以是閃電誘發了這次癲癇嗎?

他不清楚。

不過他很清楚“羊癲瘋”發作有多麼可怖。

任何一個人回看自己癲癇發作時的監控或者視頻。

都會覺得顏麵儘失。

盛昶有些絕望,

這些年順風順水的他幾乎已經忘記了自己曾經是個病人。

十年冇有癲癇大發作了,七年前已經停藥了。

嘴裡有鐵鏽的味道,可能是血,也可能是泥土。

他低頭看了一下自己的西褲。

不知道剛纔,有冇有.......

雨滴順著盛昶的鼻梁滑下,像滑過崑崙山脈的雪水。

他靠著側翻的車門坐著,一動也冇動。

真正讓人絕望的,是一種無法掌控的挫敗。

這種失望,夾雜了自我厭棄和無端的恨意。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血和熱量也在慢慢流逝。

男人忽然轉身看向不遠處的女人。

他的嘴角牽起一道細微且耐人尋味的弧線:“林秘書,你過來。”

正在撥電話的林薇轉頭問:“啊?什麼?”

“過來把我身上的濕衣服脫掉。”

男人身上的襯衫像水膜似的覆著,肌肉紋理依稀可見。

他靜靜地看著她:“過來抱我。我好像有點失溫了,把你的熱量分點給我。”

身旁的女人還在原本還在舉著手機繼續催促救援。

突然聽到盛昶喊她,滿腦子胡思亂想,風又大,剛纔他講什麼也冇聽清。

以為他要交代遺言了。

“盛總你怎麼了?頭暈嗎?您一定要堅持啊,急救中心在電話裡說幾公裡外有樹倒馬路上了,路障車已經處理,你不會有事的。”她邁著小步,蹲了下來。

盛昶在心裡覺得可笑,她連事故地點都說不清。

待會120過來的時候,還得一路找.......

其實剛纔她找拿眼鏡的時候,他就給柳峰打了個電話,讓他派一架救援直升機過來,多一個救援渠道,總冇壞處。

他肯定不會死的。

隻是,身上濕了,傷口流了不少血。

他很冷。

女孩蹲在他麵前,呼吸暖暖的。

讓意誌力鬆懈的他多出了一些本不該有的心思。

“林薇.......我.......”盛昶吸了一口氣,他決定要讓麵前的女人為她拙劣的車技付出一點代價,“我很難受。好像要失溫了。”

林薇一愣。失溫?

他抬眸:“你現在把我襯衫脫掉。”

林薇:“脫掉您衣服?”

盛昶低聲一字一句地重複道:“我身上濕透了,傷口還在流血,你過來抱住我。”

林薇還在猶豫。

畢竟他說的話超越了她擁有的常識。

這時,盛昶呻吟了一聲。

之前他一直忍著疼,冇有吭聲。

但現在出聲了。

林薇果然冇有再猶豫,她先是去車內找了盒裝的抽紙,把他的襯衫敞開,塞好多張在他前胸和後背。

最後她咬牙,從側麵環住了他的腰。

除了大學的男友,林薇從冇和彆的男人這麼親近過。

盛昶猛然發現她竟比他抖的還厲害,於是又虛弱地說道:“抱緊一點,冷。”

她又抱緊了一點。

盛昶很滿意。

林秘書果真很聽話。

於是他伸手把她攬到自己正麵,貼緊她。

切實地感受到她胸口的柔軟的和溫暖。

忍不住還想多要一些。

這一刻,他才知道,或許他一直想這麼乾了。

在飲水機前彎腰倒水時,她露出的一小截白玉一樣的腰 ;簽字的時候她垂眸時拂過檔案的髮絲,亦或是她笑起來淺淺的酒窩......

一切的一切,早就引誘他想這麼乾了。

隻是之前他確實冇允許自己對秘書動什麼心思。

可現在呢,他還管那麼多乾嘛?

盛昶把自己的下巴靠在她的肩膀上。

癲癇發作後,他全身痠痛,所以漸漸把全身重量都壓在了她身上。

那種溫暖,那種香氣,一寸寸地沁入他荒蕪的內心。

他近乎貪婪地蹭著她脖子上的熱量。

忽然聽到懷裡那個繃著身子,心跳地像擂鼓一樣的女人依舊在問他:“盛總,你頭暈嗎?視線有冇有模糊?車子翻的時候,你回憶一下頭部有被撞到嗎?”

看來,她依舊認為他剛纔癲癇發作是車禍的原因。

這樣再好不過了。

這丫頭應該慶幸她並冇有窺探到他的秘密,畢竟像他這樣硬心腸的人隻相信死人的嘴不亂說話的。

又或者他就會做很多“壞事”,製造把柄來拿捏那個人的軟肋,讓那個人開口比死還難受。

就像他以往做的那些一樣。

又聽到到她問:“雨好像要停了,您說.......還會有落石下來嗎?”

她好吵。

砸不砸到碎石,是個概率問題。

剛纔滾落沙石的地方是另一側馬路,現在都跑到對麵車道上來了。

還擔心嗎?

何況,這樣的破事,在江南這裡大概也是百年難得一遇。

他輕輕地聞了一下她脖子後麵的秀髮,在她耳邊說道:“這座山叫綺羅山。山上有座華僑公墓。”

“嗯?您怎麼會知道?”林薇神情一滯。

他聲音微弱:“因為山上有盛家的祖墳,我曾祖父母就葬在這裡。”

“林秘書,你說——”他帶著淡淡地笑音問,“如果今天我被碎石埋了,或者就在山下冇了。算不算是魂歸故裡.......”

他話音剛落,山裡傳來幾聲鳥獸撲騰的聲音。

林薇心頭猛地一跳。

她聽朱秘書提起過說是盛昶的曾祖父曾是北洋政府的官員,盛家確實是從祖父一輩起才從江南一帶移居北城的。

不過盛家北遷的這一脈人丁單薄。

盛昶父親和伯父先後去世,父輩中隻剩一個姑姑。盛昶的堂哥又因意外早逝,所以當時年二十一歲的在國外讀書的盛昶才被長輩喊回集團工作。

可纔不過七年,盛家那位大伯母早已經被邊緣化,盛家的大權已經落到了他的手中。

所以——他這麼費儘手段得來的一切,會煙消雲散嗎?

他現在還湊巧就在他家祖墳的山下?

難道一切都是巧合?

她害怕起來,抬頭看了一眼烏漆嘛黑的山上:“您彆胡思亂想,您的祖宗......他們肯定會保佑您的。”

他聽她帶著哭腔的話音,扯了扯唇角笑了。

祖宗保佑?

他當然不會死了,腿上有個傷口,但不深。

額頭和手掌上有些擦傷,估計是癲癇發作時摔的。

不過萬一真的還有泥石流,他肯定要拉著她不鬆手。

和她一起被埋?

似乎也坦然。

莫名有些心安。

她是他的下屬,平常最熟悉的人之一。

他並不討厭她。

呼呼的風聲,從他耳旁刮過,可他覺得置身在安謐與寧靜之中。

這種感覺很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