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聲聲慢》
-
《聲聲慢》
後台——
“你彆擔心啦。”喬晚拽著景沅的手臂,“在你來之前我就跟我們老闆商量好這件事了,之前他就一直想聘你來我們這兒做台柱子,偏偏給你開出多少金錢你都不為所動,這次你都要走了,就當臨走前完成他一個願望嘛。這回是多樂器共同配合,我跟琵琶手商量了你就抱著琵琶假彈,不會有人發現的。”
都已經先斬後奏,拒絕會讓喬晚騎虎難下。
“就這樣定了啊。”喬晚急匆匆看了眼手機時間,拿著外套就出門:“你身上的衣服也不用換,穿這個就剛好。等我回來給你磕一個。”
景沅抿緊了唇。
台上的崑曲《牡丹亭》已經結束,蘇劇的表演《柳如是》已經到了尾聲,台下一片叫好,第三個曲目,是第三項非遺,評彈。
帷幕在閉合之後,又重新拉開。
常來聽曲的人就能發現,這回表演者竟是個新麵孔。
美人眼如彎月,精緻上挑,波光流轉間,是令人入骨難消的媚色。
台下鼓起掌聲。
包廂裡,顧震霆愣了一秒,看向謝瑾川:“這,這不是”
景沅是第一次登台,卻並不怯場。
唯一讓她困惑的是。
她好像又感到那股很強烈的視線了。
錯覺吧。
謝瑾川剛纔還在閣樓裡跟人品酒,怎麼可能這麼巧這會兒也來了這裡?
音樂響起。
一曲《聲聲慢》的前奏,由古箏、三絃、琵琶共同奏響,眾人靜下心,耐心觀賞。
“嘭!”
這道猝不及防的聲響落下,四下裡燈光全部悉數熄滅,眾人掀起軒然大波。
“什麼情況?”
“停電?拜托這都什麼年份了有冇有搞錯?”
也是不巧,梨園的三絃和古箏、還有幕後替景沅彈琵琶的樂器手,近期因表演次數太多,存儲電量不足,今晚全都是在邊插電邊使用,唯獨景沅手中的琵琶,是現場能發聲的唯一樂器。
台下,不知是哪位好心的大哥亮起手機手電筒為她助威:“冇事,繼續唱。”
“對啊,彆停。”
“唱啊,我從京北開車12小時過來,就是為了聽這一首呢。”
景沅撫在琵琶上的手微僵。
這一幕,隻有在二樓憑欄而望的謝瑾川察覺到了。
男人斜眉微蹙,狹眸輕眯。
他側眸看向許燦,正要啟唇。
這時。
樓下響起了一道清潤如玉的琵琶音。
初遇如小雨微霽,清越如風鈴,再遇如江南流水迢迢,伴隨著一首吳儂軟語,悄悄漫進眾人耳際。
“尋尋覓覓
冷冷清清
月落烏啼月牙
落孤井
零零碎碎
點點滴滴
夢裡有花夢裡
青草地
”
江南小調,極儘柔嫵。
女孩嬌軟聲線如同浸了蜜,甜的發糯,裹著不儘的溫軟與纏綿,絲絲縷縷的撓在人的心尖尖。
隻覺得聽一聲,耳邊酥麻。
再聽一聲,渾身酥軟。
眾人沉溺其中,紛紛屏住呼吸,唯恐驚擾了燈下美人。
包廂內。
謝瑾川修長指尖輕點桌案,忽然覺得喉嚨有點乾。
戴著腕錶的那隻手扯了扯喉間領帶,抿了口酒。
顧震霆瞥他一眼,笑意漸深。
全場燈亮了。
師傅緊急修複了電路短路,在旁輔助的三絃和古箏樂器手紛紛回神,跟上並加入節奏。
眾樂器合奏而起的瞬間,節奏被推上**——
“青磚伴瓦漆
白馬踏新泥
山花蕉葉暮色叢
染紅巾
屋簷灑雨滴
炊煙裊裊起
蹉跎輾轉宛然的你
在哪裡
”
這首歌一共也就兩分鐘左右,等到最後一聲古箏落下,眾人久久無法回神。
幾秒後。
台下才響起叫好聲。
周鳴淵等人也難得臉上露出讚賞:“妙啊,果真被謝總說對了,今天這一曲,怕是百年難回聞。”
“是啊,這腔調比糖粥還勾人,回去我也忘不了。”
謝瑾川薄唇微抿,喉間像是被濃茶烈煙燻染,隻緩緩的落下了四個字:
“家妻獻醜。”
眾人:“???!!!!”
-
回到後台。
景沅舒出一口氣。
還好她當年跟著外婆,簡單學了點琵琶,不然剛纔一定會變成事故現場。
擔心影響喬晚正事,景沅隻給她發了條資訊,便從後門回茶館。
而約莫半小時後,包廂也散了場。
周鳴淵喝多了酒,在梨園門口搖搖晃晃的被自家秘書送上車:“謝總不僅年輕有為,而且福氣不淺。”
“可不是嘛,這人跟人就是不一樣。”ai巨頭王總醉醺醺道:“我女兒的儂語可一點都不軟,罵起人能讓人一句也聽不懂但祖宗十八代都坐上棺材板。”
眾人笑開。
謝瑾川坐上車。
車身碾過青石板的街道,這會兒夜色漸深,街道上的熱鬨也淡了。
男人略顯散漫的倚在真皮座椅,車窗外燈影搖晃,勾勒出他流暢挺闊的線條,也讓他的麵容變的更加深邃而朦朧。
車廂內很安靜。
前方。
許燦斟酌片刻,小心翼翼的問:“先生,要去茶館找夫人嗎?”
謝瑾川一頓,腦中掠過集市上,女孩看到他落荒而逃的那一幕。
男人捏了捏眉心。
薄唇輕啟,嗓音低沉:
“不必。”
景沅回到茶館,幫著館內搭把手。
蘇苒和林霜也回來了。
這時,館內眾人忽然看到,門外有兩個大男人一起抬著一捧巨大的花束艱難的進門。
眾人停下手中動作,齊刷刷睜大眼睛。
花束被穩當放下。
秘書陳默精準看向景沅:“太太,這是先生送給您的。”
蘇苒繞著花束走了一圈,手中做出數字‘八’的手勢:“鑒定完畢,新鮮的厄瓜多爾玫瑰,這個數。”
景沅語氣很淡:“他為什麼要送花給我?”
陳默撓了撓頭。
這個,先生還真冇說。
但是送禮物還能是為什麼,吵架了唄。
“我們先生說了,他已經知道錯了,希望您大人有大量,不要生氣。”陳默笑嗬嗬道:“您要是還氣的話,等到回了京北,他給您跪搓衣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