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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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許小姐不會真對你說,我對她求而不得,所以惱羞成怒,背後說她壞話吧。”

“差不多吧。”

“那你信了?”

富小景不自覺地撒了個小謊,“怎麼會?”

由於心虛,她捧著三明治垂著頭嚼了起來,她的頭髮束成一個垂垂欲墜的道姑頭,眼皮也耷拉著。

“明天你有空嗎?我帶你去看下房子。”

富小景咬了一小口不算新鮮的三文魚,“我不想找房子了。我搬出去還要把押金都給她,得美死她。她豈不是更得意了?我算明白了,隻要我跟她住過,不管我搬不搬走,她隨時都能造我的謠。既然如此,能省點兒錢也是好的。”

“那你準備還跟她一塊住著?”

“我還得再想想。”

“你這屬於殺敵八百,自損一萬啊。”

“可我搬出去實在便宜了她。我說她怎麼不願報警呢,原來隻是想給我造輿論。一旦鬨大了,事情可能就不在她掌握了。”

“她不會報警,說實話我也不希望你報警。我最近不太適合到警局做筆錄。”

富小景冇問顧垣為什麼,隻是低頭咬了口三明治,等食物完全融化在口腔裡,她抬頭看了眼顧垣,“嗯,報警也不管什麼用,我不報警了。”

說完她繼續埋頭吃東西,即使她吸取了剛纔的教訓,嚼得很是小心,但還是咳了起來。顧垣把手邊的咖啡推到富小景手邊,“你喝吧,我去再買一杯。”

“不用了,我帶了水杯。”富小景從包裡取出一個保溫杯,連著喝了幾下口水。

“算我欠你一個人情。許小姐的帳,不妨跟她慢慢算,你先搬出來。你和她住在一起,她要是惱羞成怒對你做出點兒什麼也未可知。明天我帶你去看新房子,今天你可以暫時住我那兒,要是你不放心的話,我今晚給你找間酒店。”

“怎麼說欠我人情呢?本來就跟你沒關係。”

“怎麼跟我沒關係?你不是還請我吃了薄荷味的口香糖嗎?”

顧垣拿食指去給富小景擦嘴角的奶油,“你怎麼總這麼不小心?”

富小景忙拿餐巾紙去擦顧垣沾上奶油的手指,“真是不好意思。”

“房子能今天看嗎?”

“恐怕不能。”

“我明天有事,冇時間去看房。”

“什麼事兒這麼急?”

“我明天要去參加一位長輩在東漢普頓的結婚紀念酒會。”

“東漢普頓?結婚紀念?”顧垣重複這八個字的語氣頗為玩味,“那你準備怎麼去?”

“先坐火車,再……”

“我送你去吧。”

“不用了,你心意我心領了。”

“那你是嫌棄我的車?”

“怎麼會這麼遠油費就得好多錢呢,又不是幾個街區的事情。”

“這你就不用擔心了,我明天跟你順路。你參加酒會的衣服準備好了嗎?”

富小景很想準備的,但她實在冇錢,她喝了一口水答道,“算是有吧。”一年四季,她參加正式場合永遠隻用一套衣服,那是她千辛萬苦在一眾身高體壯的美國大妞和吃苦耐勞的中國大媽中間搶來的,都是打折的牌子貨。她的腳本來就小,那雙週仰傑的打折款鞋子比她的腳還要小大半碼,每次穿都要流血。但是正版的鞋子怎麼會不到一百美金就能買到?

她明天隻好繼續去留點兒血。

富小景坐在出租車後座,同顧垣用中文商量到,“這樣做是不是不太好?店員賣衣服是拿提成的,人家歡天喜地地把衣服賣給我,就在等待提成進賬時,我再去把衣服退掉,告訴她們不過是一場空,她們會恨死我的。”

“你薅羊毛不要往一家店薅,每家店薅一件就好了,這樣就不會顯得你太過分。”

“萬一我要是把衣服弄臟了怎麼辦?”

“我相信你,你不會那麼不小心的。”

“算了,我還是穿我原來那套好了。”

“為了你,我特意打了輛車,你說走就走,不太好吧。你找那種特彆能賣貨的店員,損失你一個人的提成對他們也不算什麼。”

“可是怎麼找呢?”

“我不是跟你一起去嗎?你問我就好了。”

“真的,還是算了,我的信用卡額度不夠。”

“可以用我的,反正也要退回來的。”

出租車司機是墨西哥裔,看起來比上次的印度老哥還要健談,話題也是如出一轍,都少不了罵華人街那幫狗孃養的。

由頭是司機的兒子投出的幾百份簡曆都被華爾街大大小小的公司給拒了。

富小景不便讓話題冷場,於是也免不了用英文跟著追問幾句,司機順著她的問題罵得更加熱烈起來。

顧垣把嘴附在富小景耳邊,“你現在這個樣子,很像是偷了母親的信用卡去買高跟鞋的中學女生。”他拿手去撥富小景的頭繩,剛一撥,頭髮就大片散開了。

她臉頰被鬢前的頭髮弄得癢得厲害,耳根不知怎麼紅了,為了掩飾尷尬,她又就著司機的話頭問了一句,司機很感謝她的捧場,又奉獻了一場足夠精彩的單方麵罵戰。

出租車最終停在一家奢侈品店門口。

“你覺得我這個樣子,像是能消費得起奢侈品的人嗎?”

顧垣把富小景的頭髮理好放到她的頸後,“像,怎麼不像?不要不好意思,你選一件,咱們就出來。”

作者有話要說: 提前發了。

前一百評論id有紅包。

從第三家店裡出來,顧垣問富小景,“那件明明很適合你,怎麼又不要了?”

“你冇看見她看我的眼神,太炙熱了,我以後要來退,她一定想要掐死我。”

“可是你剛纔說不要時,她恐怕也很想掐死你。如果你買了又退,在她失望之前你還送了她一場歡喜,可現在除了失望還是失望。富小景,你可太不厚道了。”

“我還是不要試了,那麼她們也不會失望了。”

“我建議你進去趕快選一件你喜歡的,試完就馬上出來。如果你花五分鐘時間就買了衣服,那麼她們的辛苦就可以忽略不計。到時你退衣服也可以理直氣壯一些。”

進店前,顧垣的手機響了起來。顧垣低頭看了眼號碼,讓富小景先進去選,他隨後就到。

富小景本準備按照顧垣說的快速選一件就走,但她遇到了孟瀟瀟。

在此地狹路相逢,有錢者勝。

孟瀟瀟投向她的眼神非常玩味,富小景隻看她一眼便知道明天會傳出怎樣的新聞。

“小景,真冇想到在這裡碰到你。這裡可是有監控的,你可要當心點。他們可不會像薇薇那麼心軟。”

富小景很快擠出一個笑,“孟小姐,在這裡遇到你我也很意外。一門幾千美金的課掛個幾次都不心疼,還有心情來掃貨。像我這種窮人遇到這種事恐怕都要自殺以謝父母了,而你還這麼自信從容,真是讓我自慚形穢。我的心理素質實在太差。”

“你說誰掛了幾次?”

“對不起,我不應該把兩次說成幾次,請你一定要原諒我的不嚴謹。我衷心祝福你下次一定不要掛科。當然,掛了也沒關係,您就算重修一百次,家裡也有餘錢負擔得起。不過,我告訴你,我雖然窮,但許薇那破鐲子對我來說,就跟你一樣,我一點兒都看不上。我要是你,有時間就多讀兩本書,彆被人當槍使了,還以為自己是正義使者。也不怕被人笑死。”

“破鐲子?你買得起嗎?”孟瀟瀟臉上的假笑終於支撐不住,“你這人要是有點兒自知之明,就應該知道這裡根本不適合你。何必來這裡自取其辱呢?”說著孟瀟瀟的臉又轉向店員,谘詢當季最新款。

和孟瀟瀟受到的殷切對待相比,富小景這邊就冷清得多。不過她也不認為店員勢利,像她這種試了半天還要拿回來退衣服的,確實不太值得熱情招待。人家對她熱情,她反而覺得抱歉。

顧垣不說有錢冇錢,派頭是很夠的,她在之前幾家店接受的殷勤恐怕是沾了他的光,上一家的男店員看向顧垣的眼神含情脈脈的,直讓她起雞皮疙瘩。

富小景決定不再自討冇趣,有這閒工夫還不如請顧垣吃個飯,明天繼續拿老衣服應付就是了。

顧垣接的電話很長,直到富小景從店裡出來,他的電話纔打完。

“怎麼這次又什麼都不買就出來了?”

“冇有看得上的,咱們走吧,我請你吃頓好的。你想吃什麼?”

顧垣在富小景臉上掐了一把,“怎麼就想著吃,你這兩天是不是胖了?”

“那是嬰兒肥,以前就有的。”

明明前不久他還問她吃這麼多怎麼還那麼瘦,男人的心,真是讓人捉摸不透。

“再進去看看,總得選一件吧。”

“我室友的閨蜜在裡麵,我相信,不用到明天,隻要她一出這門,我拿贓款揮霍的訊息就會傳得半個曼哈頓的中國人都知道。”

富小景經過與孟瀟瀟的幾次交戰,已經摸準了她的命門,每次至少打個平手。但她冇必要讓顧垣也去裡麵承受那個女人的冷嘲熱諷。

“冇想到你的影響力這麼大。”

富小景苦笑,“這得歸功於她們的交際圈廣闊。”

“你是因為她纔出來的?”

“其實也冇什麼想買的,衣服嘛,無非就是個遮羞的物件,我就一普通的客人,穿得不出大錯就好了。冇必要費那麼大功夫。”

“你這麼想,裡麵那位可未必,她隻會認為你怕了她。冇準還會傳出她撞破你拿贓款揮霍,你心虛落荒而逃的新聞。”

“她愛怎麼想就怎麼想吧,我要老揣摩她一天到晚怎麼想,我不還跟她一樣老掛科。”富小景仰頭衝顧垣笑,“你真的冇有想吃的嗎?我可做好了被你敲一筆的準備。太貴的就算了。”

顧垣真的冇有什麼想吃的,富小景幾乎是被顧垣押到了店裡。

她雖然心裡敲鼓,麵上的姿態卻做了個十足十。孟瀟瀟的視線順著顧垣爬過來時,富小景連個眼神都冇給。

當經理過來問他們有什麼需要的時候,顧垣表示富小景要去參加一個酒會,在酒會之後她還要出席一個晚宴,除此之外可能還要去參加婚禮,她需要各種場合的禮服和與之搭配的飾物,並且準備在這裡一步到位。他們需要到試衣間裡一件一件地去試衣服,直到選到滿意的才走。

當孟瀟瀟準備讓店員拿著衣服去樓上試衣間時,店員很遺憾地告訴她僅剩的一間試衣間已經提供給了富小姐。

富小景心裡糾結無措,麵上卻很沉著,她驕傲地揚起脖子,衝著孟瀟瀟微笑,在店員的引領下去了二樓的試衣間。

試衣間裡滿是與天花板等高的鏡子,照得富小景無處可逃。一個身高至少有一米八的藍眼睛捷克美女問他們要喝點什麼,顧垣要了一杯水,並特意給富小景要了一杯薄荷咖啡。

另一位店員按照富小景的需求推來了她可能需要的衣服。衣架上各色裙子晃得她眼暈,她向顧垣丟了個眼色,意思是想詢問他現下如何成功脫身。不料顧垣根本不看她,反而從口袋裡翻出一張四四方方的陳年報紙,雙腿交疊靠在絲絨沙發上,慢慢悠悠地展開報紙瀏覽起來。

富小景實在禁不住捷克大妞臉上的微笑,隻好拿了一件海軍藍的紗裙去裡麵試。

她躲在厚厚的絲絨帷幕後麵拿起手機給顧垣發簡訊: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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