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消失
南澤從冇想過嬌嬌會真的走。
起初隻是愣——像某種不安的玩笑。
他以為她不過是賭氣想離開,想逼他主動低頭。
她是這樣的孩子,聰明、倔強、愛鬨情緒,但從不真的狠心。
所以當她失聯的第一天,他還安慰自己:“冇準她隻是想冷靜。”
可第二天,她冇有訊息。
第三天,還是冇有。
手機依然無人接聽,簡訊冇有任何一條已讀。
他去了她常去的咖啡店、她認識的珠寶工坊,甚至不惜撥打了前妻的電話。
對方隻是客氣又困惑地答:“她最近冇聯絡我啊?”
南澤開始慌了。
她不是賭氣。她是真的離開了。
他回家一遍遍打開密室的門。
信還在那裡。他把那封信從牆上揭下來,放進抽屜,第二天又拿出來,像反覆在逼自己複習一次殘忍的判決。
每次唸到那句——
“你送我一場婚禮,卻躲在黑暗裡當唯一的賓客。”
他的手都會發抖。
那不是指責,是陳述,是她終於不再委屈自己去理解他的沉默。
南澤一直以為自己在“保護她”。可其實他隻是在保護自己——他怕說出口以後,會失去她。
可現在他明白了:沉默,並冇有幫他保住她。
過去,他不是冇離開過她。
可那是基於他始終知道她在哪裡——他曾在路對麵看她提著畫材包小跑進書店,也曾在高架橋下偷偷拍下她在雨中撐傘的身影。
那時候的離開,是退到暗處罷了。
他還可以愛她,哪怕是偷偷的。
可現在不一樣了。
現在的失去,是從世界上徹底剝離。是連愛她的影子都被剝奪。是連她是否在紐約、是否吃飽、是否過得好……他都無法再知道。
這種失去,比死還空。
南澤開始整晚失眠,她取走的那張照片他又洗出來一張,抱著照片盯著她笑著望向他時眼角那點酒意。
他想起那天她穿著婚紗跨坐在自己身上,然後站起來踩在沙發上和茶幾上轉了一圈,問:“爸爸喜歡我穿這個樣子嗎?”
南澤當時冇回答。
他甚至不敢碰她的裙襬,怕一觸碰就把理智燒成灰。
現在他想碰也碰不到了。
他開始想,如果過去任何一個瞬間裡他承認了“我愛你”,是不是現在就不會這樣了。
可後悔是最冇意義的詞。
嬌嬌已經離開了。
與此同時,南月皎正在SoHo一間帶閣樓的老式工作室裡畫圖。
這是她臨時搬進來的新住所。
一間帶天窗的臨時公寓,在SoHo靠近西村的邊緣地帶。
樓下是開了二十年的花店,老闆是個法國老太太,相處間永遠帶著淡淡的香水味。
她冇有換電話號碼,隻是把手機調成了飛行模式,斷掉了社交賬號,把整個人封進了一個深井般隔絕塵世的新環境裡。
她每天隻做三件事:
畫圖,準備拍賣會需要提交的兩套作品。
聽音樂,收集靈感,把一些舊圖翻出來修改成新的概念。
寫信,給自己,也給那個一直冇追過來的人。
她冇有哭太多。
她把所有眼淚,都藏進了那些名為《TheUnsaid》和《TheOneWhoWaited》的珠寶設計稿裡。
天窗每天上午十點會透下斜陽,照在她案頭上。她養了一株白色海棠,說是某次去山上看展時順手剪下來的。
她很安靜。比從前都安靜。
女孩兒頭髮剪短了一點,方便低頭畫稿時不總掉進墨裡。
她戒了速溶咖啡,開始自己煮掛耳。
生活被她一點點調成新的頻率,像一條脫軌的河流,被她重新引回岸道。
她把那封信的副本貼在自己的畫板上。
她每天早上起來都會看它一眼。
不是提醒自己恨他,而是提醒自己:這次離開不是“鬧彆扭”,而是一次真正為自己而活的決定。
她用三個多月時間準備了一組《Mythos》(神話)係列珠寶作品。
其中的《TheOneWhoWaited》是她最愛的一件。
一枚以俄耳普斯與歐律狄刻神話為靈感的項鍊——主石是淺綠色的蛋白石,四周金屬線條像掙紮的藤蔓,纏繞著一顆幾乎要滑落的珍珠。
這個作品本來準備取名為《LookBack》的,但後來想了想,南月皎還是換了。
不過,她還是在主石背後刻了一行希臘文,意思是:“請你轉身”。
也許冇人看得懂。但沒關係,隻要她知道——那不是一句祈求,是告彆——就夠了。
她已經不是那個一直回頭的人了。而是希望自己能走得夠遠,遠到終於不需要再用等待去證明愛情。
女孩兒曾經想,她最怕的是爸爸永遠不看她一眼。
現在,她已經不怕了——她已經從“等待被愛”變成了“先學會愛自己”。
南澤工作中變得越來越沉默。
合夥人注意到他在會議上走神,客戶私下問他是不是身體出問題。
其實冇人知道,他每晚都會盯著那封信看一遍,然後夢見她穿著那件帶著處女血的婚紗,站在地鐵口對他回頭一笑。
他醒來的時候,手心全是汗,手機握得太緊,指節泛白。
他試過找私家偵探,但她真的太聰明。她連她平時最愛的手繪簽名都冇再出現在任何稿紙上。
他以為她隻是想逼他低頭。
可越找不到她,他越意識到:這次,她是真的下定了決心要離開他。
一整夜一整夜的醒著,他其實已經撐不下去了。
他想她。
他不是想她回來,是想她在他麵前。哪怕不原諒,哪怕隻看他一眼。
直到某天,南澤整理書桌,無意中翻出一個信封。
是幾個月前隨手收到的拍賣會邀請函,封口有輕微破損,但他一眼就認出那個LOGO——是他所在公司讚助的珠寶與複古婚紗藏品展。
地址:曼哈頓蘇富比。
時間:下午七點。
他怔住。日期正是下週六。
他想起那天她站在他背後看過這個邀請函,然後笑著問他:
“如果我有作品被拍進這種地方,你會不會偷偷舉牌?”
他笑著說當然了。
南澤突然意識到:嬌嬌那天不是隨口一問——她其實早就為自己鋪好了離開的路——不是為了逃開他,而是為了證明她離開他也能發光。
她不會主動聯絡他了。但也許她仍舊,把拍賣會當作她能“被他看到”的可能呢?不為了向他證明什麼,而是給她自己一個交代。
那天晚上,南澤坐在密室的椅子上,望著照片牆,細細回想嬌嬌從小到大他們的相處方式:
她不是他生命中的插曲。
她是他所有時間線裡,唯一該伸出手的那一秒鐘。
錯過了那一秒——餘生再無光和喜樂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