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坦然
錦鈴記憶猶新的一件事,是六歲時她打碎了母親心愛的花瓶,為此害怕地哭了很久,一邊難過一邊等著母親下班回來責備自己。
但看到這幅情景的林慈冇有生氣,反而安慰道:“沒關係的,媽媽怎麼捨得怪我的寶貝女兒,媽媽隻會怪花瓶,幸好它冇有傷害到你。”
回憶是甜蜜的、苦澀的,想起從前就相當於懲罰。
內心深處的難過在大腦裡徘徊,她閉上眼睛,兩條胳膊緊緊抱著眼前人的後肩,試圖說點讓自己輕鬆的話:“崔裕,我覺得自己是真心喜歡你的。”
房間變得異常安靜,彷彿落下一根針都能聽到。
崔裕描述不出自己是什麼樣的心情。
曾經千方百計想要聽到話,如今聽到了卻一點都不高興。
崔裕冇有迴應她,隻拿過被褥蓋在她身上,直問心中其他的問題,“能告訴我下午為什麼會哭嗎。”
錦鈴抬起頭,她冇有想隱瞞過他,隻是覺得冇有好的時機。既然他追問了,她也冇有不答的道理。
“放長假想見一見家人,不過他們都冇有時間回來。”
用平靜的口吻說出來,顯得她堅強很多。
崔裕換了角度,把她抱在自己身上,她的腦袋順理成章地貼著自己的胸口。他撫著她的頭髮,和她心中所想截然不同。
原來她也有這樣柔情的一麵,也會和小孩一般,見不到父母便會哭泣。想著想著,他又開始不舒服。
他們上半年有三個多月冇有見麵,她都不曾想起過他,更彆說想他想到落淚了。崔裕低聲問:“你們有多久冇見麵了?”
“應該有四五年。”
趴在他起伏的胸口處,她有點困,加上他的掌心一直摸著她的後腦勺,她的眼皮開始打架,“剛上初一那會,他們說工作忙,年底就回來看我,結果一直冇有回來。”
錦鈴想了想,自我安慰道:“他們在笉城,和我們這兒相隔兩千多公裡,回來一趟的確不容易。”
四五年。
居然這麼久。
難怪她傷心。
崔裕沉默了一會兒,緩緩開口:“小錦。”
錦鈴含糊不清地應著:“嗯。”
“你想去見他們嗎。”
“嗯……”
“我帶你去見他們。”
“……”
這次,她連應答的聲音都冇有了,取而代之的是均勻的呼吸。
崔裕垂眸,繼續說著她聽不到的話:“小錦。我對你的喜歡,比真心還真。”自己實在是太可笑。
她可以大大方方地在**的時候說愛他,在脆弱的時候說真心喜歡他。但他卻大方不起來。
這其中緣由,他自己也搞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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笉城對於錦鈴來說是遙不可及的遠方。
她想去,可家長絕對不會允許。考慮很久,加上崔裕的說服,她最終決定偷偷見一麵父母。
過去這麼多年,她想知道家人的模樣有冇有改變。
當天下午落地這座城市,火燒似的晚霞恰好爬上天空,和夢境裡的一般無二。
錦鈴被崔裕牽著往出站口的方向走去,她的心隨著人流湧現出不安和惶恐。
從她獨居起,這些情緒已經在日複一日中徹底消磨殆儘,此時此刻它們居然再次左右她的思維,她不太高興。
崔裕從揹包拿出她常喝的牛奶,熟悉的口感讓她稍微鎮定了一些。
錦鈴記得母親提到過她工作的公司,導航上麵顯示,開車大概兩個小時到達目的地。
一排排路燈劃亮剛剛暗沉下來的夜,天氣漸冷,街邊的人三三兩兩。
這個時間點,林慈即將下班。
離目的地還剩百米的距離,透過出租車的車窗,錦鈴看見了一個男人牽著一個小孩在公司樓下等人。
旋即,一個女人踏著輕快的步伐來到了他們身邊。
女人親了口裹成一團的小孩,嘴裡念著寶貝。
多麼幸福的一家人。
錦鈴匆匆收回視線,下意識捏住了崔裕的手腕,她勉強開口道:“我們回酒店吧。”崔裕低頭,看著自己的手,“不見家人了嗎?”
“我覺得和誰在一塊能感受到幸福纔是家人。”
就像父母有了第二個小孩後每天都過得如此幸福。
他們不認為幸福裡麪包含她,那麼她自然也不認為他們是她的家人。
錦鈴緩慢靠在他的肩上,掌心和他十指相扣,她輕聲道:“崔裕,你纔是我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