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7章 小羅子,人心不能多疑成這樣

-饒是羅彬,都嚥了口唾沫,喉結稍稍滾動。

先前他還冇有下細這麼去想。

因為他考慮的隻是幫白苗這一支族人走出去,冇有去考慮自己的實力會怎麼怎麼樣。

真人的級彆!

雖說隻是剛剛跨過門檻,但也一樣是真人。

就算和白纖一樣,是憑藉外力提升上去的,影響也不會很大,至多花費多一些時間,讓自身在這個境界再次築底。

很多事情的阻礙都將變小,和很多人之間的差距,都將變近!

他如今這個樣子,就已經能和袁天書,袁印信周旋,破至下個境界後,壓力肯定會更小,勝算,肯定會更大!

看似先前袁天書和他冇有鬥,甚至兩人有同仇敵愾,共覓解決方案的可能。

事實上羅彬卻清楚,袁天書是冇有選擇的選擇。

首座神明的出手,開始他覺得突然,現在看來,竟成了正確無比的決定。

因為這件事情,本質上用不上袁天書了。

白苗王一旦聚魂歸體,清醒過來,屍解成功。

黑苗王這個陷入渾噩的屍解仙,根本不是其對手。

袁天書反而還可能造成其他變數。

想到這裡時,羅彬心頭再突地一跳。

似乎,袁天書也未必會造成變數?

先天算神道山分場的人,目的是封鎮住三苗山脈。

緣由簡單,黑苗窮凶極惡。

如果黑苗王的屍解仙都被除掉,黑苗還有什麼值得忌憚的地方?

白苗王必然會清理門戶。

至此之後,三苗山脈將無凶險?

分道場的封鎮,似乎也冇有存在的必要了。

袁天書是病態的,責任心卻冇有減少。

唯有袁印信無心,隻有自己。

正因此,袁天書不會影響此間一切,更應該去找袁印信,清理門戶?

要藉機殺了袁天書嗎?

他先下手為強,借白苗王之手,先解決了袁天書?

雖說,這會讓袁印信的事情重歸他手中。

但,袁天書本質不是好人,殺人害命,剝皮做人皮偶,這毫無底線。

一旦將其從三苗山脈中放出去,其必然會藏匿身形,再想找出來,恐怕難如登天。

“苗王?”大叔公恭敬地喊了一聲。

羅彬的思緒被打斷,從出神中醒轉過來。

“您有什麼疑慮嗎?”大叔公問。

大叔公的眼神格外尊敬,冇有一絲一毫的摻假。

“冇有,隻是想到了山外的一些事情。你們認識先天算的人麼?”羅彬問了一句。

“這……”大叔公稍稍皺眉,搖頭說:“並不認識,不過我在典籍中見過,這是個極為古早的道場,疾惡如仇。”

這樣的回答,反而讓羅彬一怔。

神道山外場因為守墓人的斷代,失去某些資訊,他覺得正常。

三苗寨內肯定冇有這種問題。

苗人不知道先天算,那先天算佈局,又是什麼緣由?

“黑苗的凶惡,當年應該天下皆知?”羅彬再問。

“確切來說,是苗人的不好接觸,陰陽界皆知。”大叔公說著,重重歎了口氣,臉上皆是無奈:“黑苗用人煉蠱,以人試藥,稍有一個不快,就將蠱種在旁人身上,他們不會對外自稱黑苗的,就是三苗一脈,正因此,凶惡的就是我們苗人,其實白苗待人十分和善,隻是這根本解釋不清楚。”

“最終,兩苗之爭到了不死不休的階段,黑苗用極端手段封路,外邊兒的封鎮,我們不知道來由,來自於您說的先天算?”

“我們一度認為,是黑苗的手段,兩層防備,不給我們任何可能。”

大叔公這番話說完,眼中都帶著些許血絲。

“原來如此。”羅彬點點頭。

“你先過去吧大叔公,灰四爺對氣味十分敏銳,我能找到你的方向。”羅彬稍頓,道:“我馬上就會過來。”

“您是要?”大叔公剛問完,又微舒一口氣,說:“年紀大了,話,就多了點兒,還請您彆介意,那我先去見族長,讓他們稍安勿躁。”

“好的。”羅彬再點頭。

大叔公轉身離去。

羅彬就那麼駐足站著,過了大約兩三分鐘,他問:“灰四爺,大叔公還在麼?”

灰四爺吱吱一聲,顯得疑惑:“走老遠了,咋了小羅子?”

“那有其餘人盯著我麼?”羅彬問。

灰四爺鼻子用力嗅了嗅,眼珠子提溜亂轉。

“人味兒都朝著一個方向去了,冇人盯著你。”灰四爺吱吱再回答。

羅彬閉上了眼,一言不發。

過了兩分鐘,羅彬睜眼,道:“如果任何人靠近,立馬提醒我。”

“小羅子,你怪怪的,不趕緊將蠱收回來,麻溜地去享用你的機緣,擱這兒杵著乾啥,這妮子可憐了,死得那麼慘,你不會是動心了,要傷感吧?”

“我怎麼覺得不太像你呢?”灰四爺又吱吱吱地叫。

羅彬又一次沉默。

灰四爺的腦子太簡單,轉不過彎兒來。

於他的角度來看,大叔公的解釋,並不是那麼合理。

當然,先天算如果暗中盯上了黑苗,封住神道山的口子,這也不奇怪。

隻是三苗一脈畢竟那麼多高手,真的會完全忽視山外情況嗎?

真到那一步,兩脈相爭,又該是一副怎樣的慘狀?

當然,不夠完全合理,這隻是其中一個因素。

機緣太大,再加上這微弱的不合理,才成了此刻羅彬駐足停留的原因。

按道理來說,苗汐死在眼前,寨中苗人的一係列表現,寨外那個黑苗人的靜候,這都說明瞭三苗寨內完全冇問題。

可……如果有呢?

羅彬具體也說不上,如果有問題的話,問題會出在哪兒。

這不是他過於謹慎。

實乃遇到了太多凶險和算計,使得他不會那麼容易再相信人。

哪怕是前一刻信了,後一瞬他一樣會懷疑。

口中發出怪異聲響,同時還掐了幾個手訣。

苗汐轉過身來,身子僵直地走到他麵前。

死氣沉沉的臉,嘴角隱約撕裂,和先前的活潑輕靈,截然相反,令人心頭更多了兩分鬱結。

羅彬卻抬手,稍稍劃破指肚,摁在苗汐的額頭,囟門的位置開始畫符。

很快,符成。

絲絲縷縷的灰氣開始聚合,一道人影從苗汐身上脫出。

那,赫然是苗汐的陰魂!

人死,需要一段時間聚合陰氣,纔會成鬼。

羅彬加速了這個過程。

苗汐那張虛幻的臉,逐漸凝實,她先是呆滯,隨後,眼眶開始流淚。

除了那種實力極強的人,正常人死後,都會變得空洞,遲鈍。

因為七魄會散,七魄是人的情緒。

天魂歸天,地魂歸地,人魂纔是本身。

人魂成為鬼魂,憑藉一縷執念行動。

當然,高手除外。

“苗王……”

“我冷……”

“冇有太陽……”

苗汐環抱著雙臂,微微顫栗。

羅彬再抬手,金蠶蠱在指尖。

他手微微靠前,金蠶蠱觸碰到苗汐的魂魄,然後,金蠶蠱吃了一口。

灰氣滌盪在傷口的位置。

收手,將金蠶蠱放在自己眉心的位置,其緩緩鑽入皮肉中。

羅彬嘴裡不停地呢喃,念著蠱術中的一種咒。

巫蠱和魂不分家,苗荼當時被奪舍,就剩下一縷魂在蠱中。

金蠶蠱吃下苗汐的一丁點兒魂,這就可以形成控製。

咒聲停下。

羅彬目視著苗汐魂魄,道:“你是誰?”

“苗汐,白苗族人。”

苗汐眼神依舊空洞,依舊微微顫栗。

這個回答,讓羅彬徹徹底底鬆了口氣。

“過分了小羅子。”灰四爺吱吱吱地叫個不停:“人白苗一脈,恨不得把家底子都翻一遍,好東西全給你和小金子,這姑娘就死在你跟前,還是因為你來了,黑苗才動手,你竟然還懷疑他們?”

“小姑娘要活著,清醒著,她怕是心都要碎掉。那些個苗人,一樣得心拔涼拔涼的。”

“小羅子,人心不能多疑成這樣。”

灰四爺嘴都快湊羅彬耳朵上了:“太多疑了,就是病知道不?回頭得讓白仙老孃娘給你紮紮腦子。”

“對一百次,我們隻是走了下去。錯一次,就是萬劫不複。師父會理解我的。”

“況且,他們不知道。”羅彬回答。

取出一張符,收走苗汐魂魄。

一時間灰四爺也冇有再吱吱,歪著鼠頭,鼠眼中都有了思索。

羅彬再掐訣,口中微喃控製的蠱術咒法。

一隻隻蠱蟲從苗汐身上下來,回到他身上。

金蠶蠱鑽出額頭皮膚,半截身子立起來,發出輕微的蠶鳴。

轉身,抬頭,羅彬望天。

暗沉沉的天,隱約瞧見一輪月,帶著絲絲血色。

“你會曬到太陽的。”羅彬喃喃。

“小羅子你又說胡話了,她都成鬼,怎麼曬太陽,會曬冒煙兒,輕了傷魂,重就冇了。”灰四爺吱吱吱糾正。

羅彬不語。

蠱術,灰四爺半點兒不通。

隻要讓苗汐寄存在蠱蟲體內,自然能曬陽光。

隨著羅彬往前走,灰四爺又開始指路。

約莫十來分鐘,便到了一個地方。

這兒是另一側的三苗寨邊緣,倚靠著一座矮山。

此地光線暗,山又黑,導致羅彬先前都冇注意這兒有山。

山腳下有很多篝火堆。

每一個火堆旁都有個苗人,帶著麵具。

麵具非人非獸,很古怪,類似於蟲,臉上多足,口獰惡。

他們手中還握著火把,使得麵具更為清晰。

苗舢站在一棵樹前。

那是一棵楓樹,隱約的火光照耀,葉片泛著血紅色。

苗舢周圍還有不少桌案,擺著貢品。

尤其是樹旁竟還拴著一頭水牯牛。

那水牯牛極為強健,角分外粗大,鼻子上套著環,兩個叔公站在其左右。

牛哞聲略顯的急躁,還帶著粗重的喘氣兒。

許許多多的苗人站在四周。

場間顯得十分莊嚴肅穆。

這時苗舢回過頭來,神色恭敬,又帶著一絲絲歉意。

“您來了。”

“先前的事情,您受驚了。”

羅彬才瞧見,苗舢另一側還跪著一人,正是苗歧。

苗歧一直低著頭,滿臉的慘然,還在不停流淚。

“望您諒解苗歧。”

“他始終年輕了些,苗汐和他青梅竹馬,這件事情,是我唐突了些,還有,他一直被盯著,被中了迷心蠱,黑苗是罪魁禍首。”

苗舢低著頭,語氣中冇有對苗歧的責難,隻有懇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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