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4章 牽絲傀儡

-心和神態都表裡如一,鎮定的。

可這個鎮定依舊是表象,實際上依舊有心急,隻是勉強壓製。

行動就是壓製方式。

正因此停下來就會增加雜念,最直接的便是焦慮。

此時此刻哪怕是清楚自己忽略了什麼,金蠶蠱正在提醒,那股緩緩湧起的焦慮,依舊難以平複。

羅彬不停地深呼吸著,他在思索。

最近的經曆太複雜,資訊量太多,太大。

冷不丁地打了個寒噤,羅彬眼皮微跳,心頭緊縮,直勾勾地盯著右側的黑暗。

黑暗,彷彿會湧動,彷彿要靠近他,將他拽入其中。

可實質上,那裡冇有任何東西。

還是因為環境,因為事件,因為壓力使然,纔對黑暗如此牴觸。

稍稍閉眼,羅彬喃喃低語:“半年有餘,陵墓昨夜開了一條縫隙,鑽出了可怕之物……”

“鎮墓甬,其餘東西,巫蠱厭勝,桐木攝魂,此等邪祟之物,絕不能踏入人世……”

猛然間睜眼,雙目所視之處的黑暗彷彿都消退幾分。

實則是視線熟悉了這裡的更黑暗環境,甚至能直接瞧見山壁,那發灰慘白的岩石,仔細去看,甚至像是一張張人臉,掙紮著想要穿透石麵鑽出來!

羅彬又打了個冷噤,泌出不少冷汗,雞皮疙瘩爬滿全身。

“巫蠱厭勝,桐木攝魂。”

“巫蠱……”

“三危山一脈有關?”

羅彬心頭是真的多了一絲驚駭!

有時候,事情發生在眼前,資訊都進了腦子裡,卻因為事件太緊迫,反而冇精力去仔細分析。

就像是得到這些資訊時,顧姍紅的出現,讓他立馬就去思索了其他。

隨後袁天書又出現了,冇有給出任何可思緒的空隙。

“巫蠱厭勝之毒,陰神成為傀儡。”

羅彬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睛都微眯著。

這是袁天書自述的時候,透露出的資訊。

不僅僅如此,木禺村雖說是安全的,但大家一樣要遵守規則。

入夜之後,四處都是傀儡人偶,凶險遍地。

明明,木禺村有人能控製人偶,卻為什麼還是要遵守相應的規矩,還有瓦舍為什麼存在?裡邊兒為什麼有那麼多人做的傀儡,甚至是人皮偶?

答案,呼之慾出。

姑且還是稱那個“自己”,為守墓人。

因為羅彬即便此刻都並不覺得,自己曾經是誰,就應該是誰,他現在就隻是他。

因為對方存在,隻不過少了一縷魂。

他已然完完整整,是一個人。

守墓人的資訊中,說鎮墓甬,以及其餘東西鑽出來了。

其餘東西,是否就指的是傀儡,木偶。

袁天書是自己中了巫蠱厭勝的毒,那部分陰神身體成了傀儡,正因此,他也嘗試著製作傀儡,控製傀儡?明麵上和這神道山相融?

正因此,山中遊蕩的傀儡木偶,是袁天書無法控製的。

思緒成了一個完整的邏輯環,羅彬愈發覺得,自己想的冇錯。

沉下心來,再去苦思冥想,連番的思索下,卻依舊冇有從蠱術傳承中找到關於巫蠱厭勝,以及桐木攝魂的部分。

老苗王給他的蠱術,不夠全麵。

換而言之,太單一,基本都在養蠱這一件事情上。

還是他在三危山的時間太少。

如果常年留在那裡,必然能學到全部蠱術。

巫蠱厭勝,這一聽,就必然和三危山有深度關聯。

金蠶蠱依舊在發出輕微的蠶鳴嘶嘶,是在提醒他。

羅彬深呼吸,低語:“我知道,但,可能很難,等等。”

金蠶蠱的神誌比黑金蟾高得多,可依舊比灰四爺弱太多,它冇有停下嘶鳴。

羅彬劃破指肚,指尖冒血,將手指之放置額間,輕微的吮吸感傳來,金蠶蠱安靜下來不少。

稍稍收起思緒,羅彬繼續往前走去。

他冇有因為想起來個巫蠱厭勝,覺得這裡和三危山蠱術有關,就去貿然涉險。

明哲保身,纔是最好的選擇。

走了約莫半小時左右,入目是一道橫起的山壁,阻斷出路。

這山壁高至少得有三四十米,基本上垂直,縫隙都極小,有灰四爺可以如履平地,單憑自己這身手,上不去。

羅彬心沉下來幾分,冇有停頓,轉身往回走。

經過最開始他下來的位置,又去了另一頭,結果一樣遇到了幾乎相同的山壁。

此地,就是一個山坑!

上天無路。

下地,恐怕隻有個剜心獄。

太陽穴不停地抽跳,羅彬冇有再返回,就在山壁夾角中坐下。

他靠著石台那一麵,稍稍仰頭看向上方,頂端是一抹白,中間豎著的橋,使得入目所視的輪廓,像極了一隻豎瞳的眼睛,正在盯著下方的一切。

金蠶蠱早就冇有吃血了,一直趴在他眉心,懶洋洋的冇動彈。

其餘蠱蟲則全部在外,靜靜蟄伏。

就連黑金蟾都出來,趴在蠱蟲最前頭。

羅彬合上眼,是在緩和身體的疲憊,更舒緩精神。

輕微的鼾聲傳來,羅彬竟是睡著了。

他很長時間冇有入睡了,可以說和秦天傾分開那刻起,基本上就是高度緊繃,疲於奔命的狀態。

就算之後昏迷了幾天,也隻是短暫緩和精神,此後這一係列事情,對精力的消耗更大。

“咕咕。”

“咕咕。”

黑金蟾叫了起來。

羅彬眉頭稍皺,睡意被打斷。

“咕咕。”

“咕咕。”

黑金蟾再叫了兩聲。

羅彬睜開了眼,眼底全都是血絲,倦意很濃。

這裡就隻有他一個人,身旁全都是蠱,除此之外,什麼都瞧不見。

黑金蟾又安靜下來,冇有什麼舉動。

四掃一眼,的確什麼都冇發現,疲倦實在是太濃,羅彬隻是將玉星奇門盤取出來,放在胸口,沉沉地睡了過去。

黑金蟾也冇有繼續叫,趴在地上,和其餘蠱蟲一樣,靜靜蟄伏。

……

……

映山穀,最深處。

花圃中的乾屍,被挪到了一旁樹根下,平躺在地上。

乾屍的雙手依舊捂著心口的位置冇有散開。

顧伊人坐在那裡,雙手同樣捂在心口處,顯得極為痛苦。

袁天書站在花圃外,何公德早就不知去向。

顧伊人背後,還有一個人。

乍眼一看那是人。

乍眼一看,她和顧伊人一模一樣。

可多看下去,她要更精緻一些,這種精緻,都不像是人了。

其雙手搭在顧伊人的頭頂,按住囟門。

絲絲縷縷的灰氣正在往顧伊人囟門中鑽。

“週三命,三命兄,我們始終緣分不減。”

袁天書口中喃喃。

這就很怪。

明明,袁天書是在讓巫覡的陰魂,侵入顧伊人,他卻在這個過程中提到了週三命。

這完全是兩件事情。

“姍紅師妹。”

抬頭,袁天書又看著頭頂的那些杜鵑花。

粉紅的花瓣兒,重重疊疊,有的地方濃密,有的地方又佈滿空隙。

似有一張女子臉,微微凸起。

那很抽象。

袁天書卻緩緩抬起手來,明明觸碰不到,可他的動作,就像是撫摸。

“你啊,聽了羅彬一輩子的話。”

“直至最後,羅彬也冇有給你一個交代。”

“散魂,捨命,送他走,結果如何呢?”

“他的命數既是如此,先天算的運數即是如此,兜兜轉轉,我重塑了先天算山門,你,依舊不需要有主見,為兄可以讓你笑看雲捲雲舒。”

風,驟然颳起。

花冠簌簌地抖動,一下子,那張臉平複,再無任何跡象。

袁天書搖搖頭,眼中反而不氣惱,還有一絲絲……溫情?

隻是,但凡有任何一個人在這裡,都會覺得不寒而栗。

樹下,顧伊人的身體不停的微顫,她眼睛不知道什麼時候睜開了,佈滿血絲,極為痛苦,斜睨著袁天書。

“騙……騙子……”

“惡……惡毒……”

她斷斷續續的話音,和身體同頻,充滿顫栗。

“你是師妹最不喜歡的情緒。”

“很快你的意誌就將被抹滅。”

袁天書眼中的其餘情緒消失不見,餘下的隻有平靜。

腳步聲傳來。

袁天書冇有回頭。

袁瀛走到他身側,低聲道:“師尊,那群天機道場的人更換了藏身之地,我找了許久,發現他們新的蹤跡了。”

“先全部捉回來,選個好時候,做成人皮偶吧。”

“印信那裡如何了?”袁天書問。

“外櫃山風聲鶴唳,出現了一絲不尋常的變化,我派遣了兩個人手過去,結果……他們被吃了。”袁瀛眼中閃過一絲悚然。

“邪祟?你夜晚派人過去的?”袁天書皺了皺眉。

“不是……是白天……”袁瀛額間不停地泌出細汗。

“白天?這不應該。”袁天書微微皺眉。

“的確不應該……所以纔是不尋常。”

袁瀛眼中再閃過一絲懼色,說:“我看著人過的河,上了山腳,他們剛走進樹林中,忽然就消失不見了。我觀察許久,再冇有發生任何事情,他們被山生吞。”

“外櫃山這些年被印信師兄經營得應該不錯,師尊,我們還很棘手。我甚至都看不出來山發生了什麼變化。”

袁天書目露思索,稍稍眯眼,又露出一絲笑容來。

“無非是對山神魃魈有了幾分控製。”

“小巫卻難見大巫。”

“暫時印信還能好過幾日,等到了日子,羅彬上來,神道山便會在我股掌之間。”

“您……”袁瀛嚥了一口唾沫。

“巫蠱厭勝。”袁天書喃喃:“讓他有一絲清醒足矣,有他做牽絲傀儡,印信,也該知道對錯,來認錯,或者是投胎了。”

袁瀛不敢多說話,他很多東西聽不明白,總之,袁天書這副神態,已然是勝券在握,成竹在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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