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0章 彬子

-場間氣氛瞬間凝固的像是寒冬臘月的冰河。

於袁天書看來,這不應該啊?

那自稱茅某的一縷陰神,明明是借了羅彬身上符才能上身,且其自己也說了,不是那麼容易,大抵有代價一類的話。

守墓人的出現,直接使得那“茅某”,不惜代價撕掉羅彬身上的皮,損毀了符,甚至“茅某”連那一縷陰神都豁出去了,才能將守墓人給擋住。

羅彬依舊不可被計算,這是個問題,代表他身上還有後手。

這後手,居然是“茅某”還能來?

若非如此,羅彬豈敢做出這種冇有品行的舉動?

袁天書隻覺得萬分噁心,想將“茅某”扒皮拆骨,做成傀儡的感覺到了巔峰!

隻是,他依舊保持鎮定和冷靜,冇有貿然出手。

忽然折返,是他想到顧姍紅的手段,他同樣反其道而行之。

飛快製住羅彬,是他判斷了,羅彬身上那大鬼未必是其能控製的,否則當時在石室中早就應該用出來。

白花燈籠冇有燈油了,顧姍紅一縷陰魂進入被灼燒,才能讓羅彬將他推下山崖。

正因此,隻要不給羅彬多行動的機會,就不會發生變數。

“茅某”,是他冇有料到的。

羅彬眉頭挑起更多,隻是,袁天書的反應卻出乎預料。

難道,袁天書不該勃然大怒?

痰液都吐到臉上了。

這樣一個反叛篡位的人。

這樣一個高高在上的人。

居然能忍著不動手?

之所以羅彬這樣做,去噁心袁天書,就是想激怒對方。

身體被製住,動彈不得,能動也冇有辦法,無法用白花燈籠,什麼手段都無法對袁天書奏效。

唯一的底牌就是首座神明。

他不可能按照袁天書所說,去出黑。

袁天書必然會死死控製他,一旦他成,立馬就會被剝魂,送至“守墓人”處。

的確,可以將守墓人看作是“他”,因為他就是守墓人身上的一縷魂。可經過轉世投胎,他已經不是先天算曾經那個羅彬了。

僅僅是一縷魂進入守墓人的體內,必然無法抗衡守墓人本身的意誌。

他,更像是一縷雜念,雜念會被碾壓。

就如同袁天書所說,他會喚醒一些東西,然後知道守住神道山,鎮住那座墓的重要性。

他,將徹底失去自我,成為一個鎮墓的行屍走肉。

袁天書則將享受一切好處!無人再能製衡!

木禺村那地方,用人當材料做傀儡。

袁天書的可怕程度,比袁印信還要再上一層樓!

正因此,隻能死鬥!

激怒袁天書,讓袁天書出手,找回一點兒“顏麵”!

那神明這麼長時間以來,就出現過一次!

險些被袁天書發現的時候!

這代表其藏得最深,更隻會在他冇有任何底牌後手的時候出現。

袁天書來得突然,或許令其冇有來得及反應。

袁天書不下殺手,首座神明就更不可能現身!

隻是羅彬千算萬算,冇有算到袁天書忌憚的點。

袁天書千想萬想,同樣冇有發現羅彬的用意。

僵持,還在持續。

“廢物東西。”

羅彬再度開口,又是忒地一聲。

這一次,袁天書早有防備,直接躲開。

終於,袁天書發現了一絲不對勁,聲音陡然拔高。

“你詐我?”

詐?

羅彬冇反應過來,愣了一瞬。

緊跟著才明悟。

怪不得袁天書僵住不動,感情,是當成茅先生又上身了?

那茅先生得有多大本事,居然能這樣震懾住袁天書?

“心眼不好使,這一對眼珠子同樣不好使,弟子的算計看不出來,我直接罵到你臉上,吐到你臉上,你還以為我不敢,還以為是旁人?”

羅彬火上澆油,譏笑道:“還不如把你這雙眼給灰四爺當了吃食。”

“牙尖嘴利!”

袁天書勃然大怒,猛地抬起右手。

羅彬隻覺得身體一陣失控,朝著右側衝出,見狀,袁天書是要讓他狠狠撞在牆上!

這力道,必然是個頭破血流!

“踩到你尾巴了嗎?”

羅彬還冇停,哪怕是都衝出去了,他還在刺激袁天書!

衝勢更快,頭眼看就要撞上!

羅彬心頭沉穩,臉上卻冇有表現出來分毫!

偏偏這時,身體猛然停頓,距離牆麵大約隻有一寸。

他就這樣僵持著,一動不動!

袁天書頭稍稍歪著,眼睛睜大。

臉上的怒意,卻逐漸化作恍然大悟的笑容。

右手再往後一動,羅彬隻覺得身子被牽拉,後退數步,冇有繼續撞牆,反而動作機械的後退。

“如此激怒我,想吃苦頭。”

“看來,先前在你身上那個大鬼,不是想出現就能出現的。”

“你驅使不了他。”

“什麼時候,他會現身?”

“你是待在那櫃子裡,生怕我找到你,你心恐至極時?”

“還是說,他覺得你必死時?”

袁天書這幾句話,直接就讓羅彬的心灌鉛一樣,沉入深淵中。

“羅彬啊羅彬。”

“曾經的你,一絲不苟,極為教條,高高在上。”

“如今的你,卻無所不用其極。”

“你會不會知道,你活成了自己最不想見到的樣子?”袁天書幽幽再道。

羅彬冇吭聲,情緒並未受到半點乾擾。

袁天書似還想說什麼,卻又一下子寂然無聲,微眯著眼,就那麼看著羅彬。

“倒也是,你都忘記了而已。”

“你會想起來的。”

“首先,是你的陰陽術,太弱了。”

說著,袁天書卻進了羅彬先前藏身的房間。

等他出來時,身後跟著顧伊人。

隻不過顧伊人低垂著頭,依舊昏迷不醒。

冇有再說話,袁天書卻朝著山穀外走去。

羅彬明顯感覺到手腳再度不受控製,跟上袁天書,成了幾乎和顧伊人並肩平行。

袁天書揹負著雙手,步伐透著一股子輕快。

能看出來,他的心情是極為愉悅的。

隻是袁天書走的方向讓羅彬心很沉。

不多久石台進入視線中,袁天書走到了石台邊緣,正是他先前墜下之處。

羅彬和顧伊人同樣走了過去,甚至還要比袁天書更往前一些。

“她還冇醒,應該是顧姍紅正在汲取這一縷生魂,或者是陷入了徘徊中,不知道是將她吸回去,還是說,成為她。”

“我也將考慮,她,是否還有用。”

“這天乙陽貴的身子,看似不錯,不過,那是對你來說,她倒是想的周道。”袁天書淡淡笑著。

“你是想跟我進木禺村呢?還是想下這山崖?”袁天書忽然又問。

“去木禺村,好好的將陰陽術學到境界。履行你的職責,你當年已經選擇了鎮墓,你現在也應該去。”

“畢竟曾經師兄弟一場,畢竟如今師祖徒孫一場。這會讓你我都很體麵,”

“且你會看著她。”

“嗯,顧伊人?”袁天書微眯著眼,又上下掃過顧伊人一遍。

他冇有說顧姍紅的名字了,而是顧伊人當下的姓名。

羅彬心跳猛地落空半拍,看袁天書的眼神變了,泛紅,發熱,多了不少血絲。

“哦?你在怕什麼?”

袁天書眼神微亮,依舊深深注視著羅彬。

羅彬冇吭聲。

“所以,你會聽話麼?”袁天書又問。

羅彬隻覺得眼眶更熱,更紅。

這時,袁天書抬起手來。

羅彬和顧伊人都冇有動。

袁天書這動作,並冇有在控製他們,反而是在鼓掌。

啪啪啪,清脆的掌聲在石台上迴盪。

腳步聲響起。

一步一步,略沉悶。

人影從石台遠處的杜鵑花冠下出現。

緩步走到了石台邊緣,再走上來。

羅彬一聲悶哼,整個人都在發顫。

“你!”

他隻擠出來一個字,卻覺得心如刀絞。

那人影,很熟悉,很熟悉。

那張臉的輪廓,深深銘刻在他靈魂最深處,不,是心的最深處!

“彬子。”

那人唇微顫,喊出來羅彬的小名。

天還是黑的,月依舊高懸著。

通透的月色,如同明珠的光暈,柔和揮灑在夜空中。

那張臉很白,很空洞。

此空洞,非那種情緒的空洞。

是真正的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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