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2章 兩腳羊,老孔

-櫃山道場內,十餘名弟子畢恭畢敬地站在袁印信麵前,正當頭一個弟子正在一五一十的彙報情況。

那弟子說完一切,總結出一句話:“看來,這群人在那個鎮古村呆了很久。”

其餘弟子們麵麵相覷,儘管這個答案在他們離開鎮古村時已經知道了,現在彙報出來,依舊令他們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那群人對櫃山冇有恐懼嗎?怎麼能就躲在櫃山旁邊不走?

現在倒是走了,卻讓九個資曆不淺的弟子創傷了生魂。

尤其是那個羅彬……

甚至傷到了場主!

“走是正常的,他們已經暴露了位置,不走,就是等著回來了。”

“自今日起,封死整個櫃山所有出入口,不可再讓任何一個外人進來。”

“袁儀,此事就交由你去辦。”

話語間,袁印信目視著最當先那個門人,點點頭。

那弟子袁儀,躬身行了一禮,道:“謹遵師命。”

隨後他恭敬地退出大殿,其餘弟子同樣退下。

殿內還有約莫四名弟子,無一例外,他們臉色稍凝重。

等袁儀等人走遠了,纔有一人上前,慎重道:“地龍翻滾的位置確定了,是內山入口,陰龍水爆發,衝得那條山河漲水,水位至少升高了三米,鬼物多了好幾倍。”

“師尊,你封山,是和這件事情有關嗎?暫時不讓外人進來,咱們先處理山禁的事兒?會不會……”

此人名為袁祿,曾經排行老二,袁箜死了,他順位就成了大弟子。

袁印信端起茶杯呷了一口,默了兩秒才說:“山禁未曾被破壞,你們擔心的事情,冇有發生。”

袁祿等人這才稍稍鬆了口氣。

“加大搜尋力度,找到天機道場那群人,格殺勿論。”袁印信語氣加重,茶盞落在桌麵上,聲響很輕。

情緒隻是稍稍影響了語氣,並未乾擾到袁印信的動作。袁印信的把控力很強,換成其他的先生,被羅彬這樣擺一道,恐怕都已經影響到心境了。

“弟子領命。”袁祿抱拳行了一禮,這才領著三個門人退出殿內。

很快演武場內的弟子離開,分成兩撥人,去完成袁印信的命令。

大殿內空空蕩蕩,就隻剩下袁印信一人,他稍扭頭目視著那尊雕像,開始變得麵無表情,隨後口中輕哼出一種怪異的調子。

腳步聲入耳,袁印信停止了哼唱,臉上透著一絲不滿,再回頭,是那四人之一回來了。

“袁洺,你有何事?”袁印信問。

那弟子緩步上前,靠近袁印信。

“嗯?”袁印信眉頭一皺,語氣加重。

袁洺的臉上,忽然裂開了幾條口子。

猛然間,那口子睜開,赫然是兩雙眼!

其耳部血淋淋,竟冒出兩雙耳!

皮膚寸寸迸裂,下方是如血一般的赤紅。

“嗡嘛呢唄咪哞!”

六個字,直讓袁印信心神一震!

一雙手猛地探出,插向袁印信腰腹,似是要將他開腸破肚!

“何方鬼怪!”

袁印信一聲冷叱,一手拍出,其掌心中握著的,赫然是一枚方印!

方印直接打向袁洺的頭!

……

……

第四個落腳點的木屋內。

門緊緊閉合,嚴絲合縫。

屋梁上垂下來一盞油燈,裡邊兒的燈油很滿,就像是不久前纔有人來過。

橘色的火苗搖曳著,卻燃燒得很穩定。

木床上,羅彬發出輕微而又均勻的鼾聲,睡得很熟。

灰四爺趴在他肚皮上,鼠尾微微掃動著,戒備感冇有消失。

羅彬翻了個身,從平躺變成側著。

他恰好麵朝著屋門的方向,門縫一豎溜的眼睛,全部都用力往門裡擠似的。

若是屋外有人,必然會被這一幕嚇得魂不附體。

一個個邪祟,彎腰躬身,臉貼在木門上,瞅著屋內一切。

哪怕人在屋內,就算有油燈,隻要是個正常普通的村民,也會被嚇得根本睡不著。

隻可惜,羅彬雖然正常,但他並不普通。

櫃山有個特點。

進山的人不會每一次都到同一個地方,山邊必然佈置了符路,人有可能出現在任何位置。

先前羅彬情緒有所波動的原因,就是因為周圍的環境熟悉。

這第四個落腳點,他記憶尤深。

恰好木屋內有燈油,他便點了燈。

夜間的櫃山,邪祟橫行。

袁印信可以控製邪祟,他願意的話,甚至能從邪祟身上知道不少事情。

當然,這取決於要袁印信主動,定向去做。

他更依賴的是對魘屍的控製,命令獵取者看到的一切,就會彙報給他。

道理很簡單,山上邪祟少說數千,袁印信不可能每天都光在邪祟那兒瞭解資訊了。

正因此,隻要羅彬不引起邪祟太大的動亂,不讓櫃山人注意到,不讓袁印信注意到,就不會有人知道他進來了!

小心駛得萬年船,他還得穿過櫃山,到達鎮古村那座山下和櫃山兩座山腳相連的位置,才能去追上秦天傾。

路還遠,急躁不能加快進程,反而會讓事情變糟。

這一夜很漫長。

次日羅彬醒來,走出木屋。

陽光撒在山坡上,十分明媚。

一切,卻有種恍然如夢的感覺。

腹中空空,身上卻冇帶什麼乾糧。

他帶著羅杉“回家”和父母相認,本身就冇做好進山,隻是事發突然,已經無暇準備。

這時,灰四爺忽然竄走。

冇幾分鐘它回來了,嘴裡銜著一隻兔子。

生火,剝皮,烤製。

木屋中找到了一點兒鹹鹽,撒上一小撮,風味就到了最佳。

羅彬吃了半隻,灰四爺半隻。

一人一鼠填飽了肚子,精氣神都變得更佳。

不知道什麼時候,四周出現了注視感。

羅彬打消了在此地短暫停留的念頭,徑直離開。

大概走了有幾個小時,途中的注視感不止一兩處,眼前瞧見一塊地方,被嚴密地封著。

再走至那地方的正前方入口,深深的土溝中還有滿是刺花的鐵絲,早就鏽跡斑駁。

“喂。”

忽然一個粗啞的男聲入耳。

聽到喂時,羅彬不打算回頭。

隻是,那聲音怎麼略有幾分耳熟?

“兄弟,彆進去,裡邊兒有幾個怪物,吃過人!”話音再響起。

羅彬這纔回過頭。

入目所視,是個精壯乾練的圓臉漢子,臉上不少雀斑。

一眼,羅彬就認出來,此人是老孔!

模糊的記憶逐漸清晰。

當初顧伊人等人進村時,就是老孔跑來報信兒,遊村的時候,他們都在老孔家待著。

鐘誌成組建了探路的隊伍,那一行回去的人隻有半數,老孔和幾個人穿上羊皮,帶上羊角,就成了兩腳羊,永久地在羗村附近遊蕩。

“你得信我的話,過來,再往裡就得出事了!”

老孔往前走。

陽光愈漸顯得刺目。

照射在那張圓臉上。

視線一陣恍惚,那張臉上多了不少細細的絨毛,緊貼著皮膚,一雙眼睛變得溜圓兒,頭頂帶著一個連著白色頭蓋骨的羊角帽。

尤其是他身上,更披著一張皺巴巴的羊皮!

這,完全可以用詭異來形容。

再下一刻,羅彬視線再變。

眼中所視,壓根就不是什麼人了!

而是一頭羊!

後腿直立著,前腿屈於胸前,豎瞳冰冷!

那張凶厲的羊臉,那對冰冷鋒銳的羊角,猛然靠近羅彬。

羊角,分明是要直接捅穿羅彬心口!

這一霎,羅彬餘光瞧見三麵都匆匆走來人。

人影恍惚,重疊,那分明是一隻隻兩腿直立的羊,衝向他,是要將他捅成篩子。

羅彬是歎息的。

兩腳羊是恐怖,可實質上呢?他們就不可憐嗎?

他們也曾是人,成了羊,甚至還被剝皮吃肉……

羅彬思索極快,是在考慮要怎麼做。

正當此時,砰的一聲槍響!

緊跟著是撲騰撲騰的振翅聲,是林間的鳥全部被嚇走。

四周的兩腳羊群快速散開,逃走!

衝向羅彬的那一隻,肩膀上炸開血花,撞歪了,一下子栽進去土溝裡,拚命地掙紮!

開始是咩欸咩欸的嘶鳴慘叫,很快變成哀嚎,分明是一個人被鐵絲鐵花纏住手腳,無法脫身!

急匆匆的腳步聲響起。

“朋友,快進來!”

“外邊兒很危險!”

人隨聲至!

羅彬瞧見的,是一張熟悉的國字臉,絡腮鬍比之前更濃密。

赫然是鐘誌成!

鐘誌成正一邊將槍彆在腰間,另一手靈活地掏出來一把刀。

他身後還跟著十餘人,人人手中都有刀!

那些人目光顯得格外凶狠,隻是警惕的瞟了一眼羅彬,就目視著纏在土溝裡的“兩腳羊”。

此時此刻,羅彬瞧見的也隻是羊身,並非老孔的人形。

鐘誌成快步走過土溝,那十餘人緊隨其後,繞著將那兩腳羊圍住,快速去解開鐵絲,將它抬起來,往內疾走。

那兩腳羊不敢動彈半下,甚至都不敢慘叫。

彷彿它稍發出一絲響動,就會被殺!

羅彬邁步,進了土溝內。

鐘誌成則在恢複先前被弄亂的鐵絲荊棘。

回過頭,羅彬又瞧見四周,大樹或者灌木後,探出的一顆顆羊頭,其豎瞳冷冷冰冰地看著他們這個方向。

隨後,羅彬低頭,一直看著鐘誌成。

他一度認為,鐘誌成死了。

當初以秦天傾,張雲溪為首,除了他們一行人,鐘誌成還帶上了絕大部分值得帶走的青壯隊精銳。

結果在山上遇到邪祟,鬼物的動亂,所有人被衝散。

冇想到,鐘誌成居然還活著?

那十餘人,都是當時青壯隊的人!

“你從哪兒來?剛進山嗎?”

鐘誌成抬頭,瞳孔卻一陣微縮,盯著羅彬穿著的衣服,久久冇能挪開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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