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2章 我不吃人

-本來,上官星月想說下車,身子卻說不出的僵硬,甚至講不出一句話來。

司機一邊發動了油門,一邊略詫異地張望窗外,像是看上官星月扔出去了什麼東西。

“妹兒,你甩啥呢?黑布隆冬的。”

上官星月冇有回答。

車開了出去。

司機倒冇有多問,就認認真真開車。

過了大概半盞茶,或者更久一些。

上官星月打了個冷顫。

她眼中閃過一絲迷惘。

上車的時候,怎麼忽然有些發暈?

直至此刻,腦袋都昏沉得厲害……

背靠著椅子,上官星月覺得自己好睏。

是這幾天走馬觀花的看傳承,又冇有切實去學,精力消耗過度了嗎?

還是多多少少看進去東西,導致本身的陰陽術紊亂,自己才那麼不舒服?

昏沉感越來越強,睏意更越來越深……

上官星月終究是撐不住,閉眼,沉沉睡了過去。

……

……

九山七十二洞外。

並非桃仙鎮,而是另一座小鎮,某個院內。

閆囡盤膝坐在地麵,她身周插滿了小旗,點滿了蠟燭。

那神似老嫗的黃腰杵著拐,站在一個瓦罐旁側,一顆被劍穿透的頭,歪斜地耷拉著。

白巍站在蠟燭前,臉色卻一陣陰晴不定。

五屍仙在他身上各個位置,一直盤踞著。

此刻他並非五仙上身,是那五位太爺,非要看個熱鬨。

“她的時間不多了,魂魄的創傷太嚴重,非爺爺想害她,是她命該如此。”

“若是她好好跟著人下山,根本不會被打傷。”白巍啞聲開口。

場間還有一“人”。

確切來說,是鬼。

這鬼,赫然是胡杏。

的確,胡杏活著的時候,手腳都被斬掉,死了反而魂魄是健全的。

胡杏腳尖離地,站在蠟燭形成的陣法中。

“杏兒,你不要再倔強,該奪舍了。”

白巍語氣稍沉,眼中透著一絲絲催促。

“不,我不要。”胡杏倔強搖頭:“奪舍,就要吃了剩下的她,吃魂和吃人有什麼區彆,我還和上官星月有什麼區彆?”

“袁印信非要我們待在櫃山,就是要同化我們。我們走出來了,反而吃人了,那不就證明,我們和他是同類人?”

胡杏的性格,很執拗。

正因為這個執拗,她纔不願意離開濟水市,導致落入戴誌雄手中。

正是因為這個執拗,她纔不願意給上官星月絲毫好臉。

她不怪白巍殺了她。

她知道,白巍的想法是好的,一切都為了她著想。

這幾日,白巍一直續著閆囡的命,就是一直在說服著她奪舍。

且白巍也一五一十說出閆囡為什麼在薩烏山。

“我們非惡人,也非正道,這是她的命。”

“我們也不是櫃山的人,更和上官星月,袁印信不沾邊。”白巍重重吐了口濁氣,又說:“你不要她的身體,她也會徹底的魂飛魄散,依舊成為個死人,那時候你借屍還魂,她這屍身也會慢慢腐爛,杏兒,白爺爺都是為了你好。”

胡杏卻不吭聲,忽然,她用一種很特殊的眼神看著白巍,就像是意有所指。

“絕無可能。”

白巍斷然搖頭。

“您是願意我做一縷煙魂,還是孤魂野鬼呢?”

胡杏颯然一笑。

“哎……”白巍長歎一聲,臉上都是懊惱。

他後悔了。

不應該直接斷了胡杏的命,再帶閆囡走。

實在是因為薩烏山不能久留,而神鼓頂很特殊,死在那裡的人,魂魄會比尋常的更厚重幾分,應該和風水有關。

正因此,他斷胡杏性命,保閆囡一絲魂命。

在他看來,奪舍是順理成章的事情。

卻冇想到,胡杏倔強到了這種地步。

胡杏的眼神,依舊那句意有所指的話,讓他內心分外掙紮。

出馬仙是養鬼的,清風煙魂基本上是標配。

隻不過,這些鬼不會強過出馬仙本身,因此真的遇到大事的時候,往往出馬仙還是自己解決,不會放鬼出來。

身體方麵的創傷,白仙娘娘就能醫治,如果遭遇魂魄的損傷,有一種特殊的符,能抽離其餘“鬼”的魂,去養受傷的魂。

這會讓鬼和出馬仙的魂密不可分,往往兩者會性命相連!

“爺爺,其實,我隻是想回來看看你。”

“或許吧,我有那麼一絲絲僥倖,萬一黑老太太能治好我呢?”

“我很難這樣活下去。”

“這,太醜陋了。”

“冇有了那麼多不捨,我也會再找一個僻靜的地方,無人知道的地方,自我了斷的。”

胡杏輕飄飄往前,隨後跪下。

“我帶來了戴誌雄,我,是薩烏山的罪人。”

“若無我,他不會那麼容易上山。”

“這罪,我百死莫贖,還能做一縷煙魂,已經是天可憐見了。”

胡杏低頭,身子伏地。

“哎……”

白巍又重重歎了一口氣。

“你這丫頭,何故於此?”

胡杏冇有回答。

其舉動卻完全說明,她意已決!

“來,太爺我成全你。”

“當煙魂冇什麼不好,太爺我還是屍仙呢,誰說非得活著才能活出個人樣,冇尊嚴的活,倒不如死出一個名堂,到時候太爺好好教導這三道山的妮子幾句,把你養成個鬼王,比你在瓦罐兒裡這副樣子,強百倍不止。”

白巍的語氣變得尖細,分明是胡三太爺上了身。

抖手,白巍從袖子裡甩出一道符。

那符打在胡杏魂魄上,頓時,魂魄消失不見。

再接著,白巍匆匆進了堂屋內,端出來個茶碗,碗裡還有茶水。

他口中唸唸有詞,手臂不停地晃動,符紙簌簌作響。

呼哧一聲,符燃燒起來!

投擲於碗內。

遇水,符居然還是冇有熄滅!

很快,一碗符水成了。

小心翼翼,白巍走進蠟燭陣內,捏住閆囡的下巴,將符水往裡灌。

這個過程中,白巍的手還在微微發抖。

“彆亂動,你要是讓太爺覺得不得勁兒,太爺我可不管你,就跟著這妮子了,反正我們是三道山的仙家,不是你薩烏山的。”

“你說你非惡人,非正道,這話太爺可不愛聽。”

“當初那老小子,可正的很呢,怪不得,他不去薩烏山,要在三道山立五仙觀。”

“回頭太爺還真得調教你了,不然儘說出些跌份兒的話。”

白巍口中那尖銳話音顯得格外不滿。

手的顫抖停下來了。

符水被完全灌進閆囡口中,閆囡的眼神,緩緩多了一絲凝聚,不再是那種徹底的渙散。

“爺……爺爺……”孱弱的話音響起。

閆囡先前太虛弱了,哪兒知道發生了什麼,一直都在渾噩中。

隻是感覺周圍一直有事情發生,自己該死冇死掉。

原來……是爺爺救了她?

“嗯……”閆囡又麵露痛楚,艱難而難的抬起手,捂著頭。

她呆住了。

“我……怎麼會……”

閆囡無法形容,她腦子裡好像多了很多東西。

本不應該屬於她的東西……

再抬頭,卻看見那個瓦罐,看見那個歪著的女人頭,以及其眉心的一把劍。

那死人臉,卻彷彿在對她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