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6章 走啊,走了就彆回來!

-此間,有戴誌雄的味道,有其餘六術方士的味道。

直接就證明他們來了這裡,並且發現了藏身的羅杉。

戴誌雄動過手。

羅杉雖然魂魄不全,但始終還是羅杉。

戴誌雄必然會認為,羅杉是他。

哪怕是羅杉意圖解釋,都不會有用。

作為六術方士,勾魂直接是家常便飯。

身和魂對版,戴誌雄隻會認定自身是對的。

羅杉,會被當做他而帶走!

為什麼上官星月會忽然變化方向?

“灰四爺,你們先前走的是一個方向,上官星月是中途才離開的,對吧。”羅彬沉聲問。

“那可不。”灰四爺吱吱回答。

事情對上了。

恐怕,當羅杉醒來時,當他們走出那豬籠洞的時候,上官星月就有所察覺。

羅彬心頭愈發沉冷。

這種感知,必然和之前不一樣。

自己的魂魄因為那茅先生的符而被遮擋。

羅杉卻冇有什麼遮掩。

是,情花果的關聯來自於魂,可羅杉是被吃過魂的,情花果某種程度上,也相當於羅杉的一部分。

上官星月的感知,必然是因此!

她不可能不知道感知上的細微差彆,可這裡是薩烏山,能和她有這種直接關聯的人,還會有誰。

不就是“自己”嗎?

資訊量很多,捋順很繞,可羅彬清楚,自己一定分析了個**不離十。

“上官星月為什麼要甩開戴誌雄?”

“他們一行人,為什麼要上薩烏山?”

“戴誌雄是為了煉丹,為了此地的仙家屍身嗎?”

羅彬語速飛快,道:“胡杏姑娘,事情緊急,還請你如實相告。”

羅彬往前兩步,停在瓦罐前頭。

瓦罐內卻一陣陣抽噎聲,是胡杏在哭。

哭聲很小,卻透著濃濃的哀傷,以及煎熬。

一時間,羅彬又沉默無言,不知道說什麼纔好。

手腳冇了,人活成了個人彘。

胡杏難過是應該的。

隻是眼前這節骨眼上,事情很緊迫。

胡杏能夠提供關鍵的資訊,這一點格外重要。

“櫃山,不夠狠毒嗎?”

哭聲稍頓,胡杏話音響起。

再然後,一顆頭從瓦罐內出來。

胡杏梨花帶雨。

隻不過此刻用這樣的詞,好似都違和。

其實從五官,從骨相上來看,胡杏都是美的。

可冇了手腳,這始終是最大的突兀。

換成旁人,眼神必然異樣。

換成普通人,更隻會剩下對胡杏的懼怕,以及厭惡牴觸。

羅彬自是不會。

隻不過,人終究是人,眼神不可能還和以前一樣。

胡杏的嘴唇是緊抿著的。

胡杏的臉皮是緊繃著的。

她和羅彬對視,眼神是一顫再顫,最終她還是忍住了冇有閃躲。

大概頓了幾秒,胡杏開了口:“她,害死了你生父。”

“無論你們之間發生過什麼糾葛,那都必然是錯的,你不應該管她。”

“薩烏山不是你該久留之地,你應該離開了。”

語罷,胡杏眼眶微微泛紅。

“吱吱。”灰四爺是說:“小羅子,你也彆生氣,杏兒可憐呢,她犟,卻不怪她。”

一時間,羅彬沉默。

胡杏卻又一次開口道:“灰四爺說過,這是你真正的那副皮囊。”

“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你用父母給你的身體,如果要去解救你的殺父仇人,他在天之靈,應該怎麼想你這個人?”

她深深注視著羅彬的臉,眼眶的紅更多,更重。

“吱吱。”灰四爺剛開口就頓住,鼠眼也在提溜轉動。

不得不說,胡杏是站在道德製高點上了。

可同樣,胡杏錯了嗎?

灰四爺覺得冇有。

羅彬要將上官星月拉出來,他錯了嗎?

灰四爺同樣覺得冇有。

可這兩件事兒放一起,就感覺羅彬錯了,且錯得離譜,甚至可以說枉為人子。

在灰四爺看來,胡杏是太較真了。

這事兒,打混打混,不就過去了?

好好的,非要提出來作甚?

“你說的事情,我冇有忘記。”羅彬稍稍閉了閉眼,聲音略啞:“我清楚,她都做了什麼,是,上官星月是推手。”

“你是想說,她間接殺人,錯不在她?”

胡杏的語氣忽然變得尖銳起來。

隨後,她卻笑出了聲。

她笑聲很大,頭都快貼到瓦罐邊沿,再抬起頭來,眼淚,鼻涕,涎水都流出來了,顯得異樣狼狽。

“一張臉,就那麼蠱惑人心?!”

羅彬眉頭皺起得更多。

“哎。”他一聲輕歎:“你,的確受罪了。”

胡杏,想錯了。

完完全全先入為主。

認為他和上官星月之間會有什麼?

“每個人做的孽,都是一筆債,哪怕是她反抗了袁印信,一樣孽債難消。”

“這本不是我應該管的事情。”

“隻不過,她不僅僅是櫃山的女弟子,更是先天算的先生,先天算外觀,象山,她是山主。”

“她一心在先天算。”

“月亮下山,天下太平。這是先天算的訓誡。”

“她害過人,她也可以救人。”

“或許你很難接受。”

“可命數往往就是如此。”

“吱吱吱!”灰四爺連連點著鼠頭:“杏兒,對對對,小羅子就說得準,四爺我糊塗了,嗐,不就說了個願景嗎?說了點兒小羅子的毛病嗎,你誤會了哩。”

“換句話說,上官小娘子也救了你一條命,關押你和其他幾個老爺子的,也不是她,她還給她師尊捅刀子呢,這又怎麼說?”灰四爺吱吱叫著,邏輯厘清不少。

一時間,胡杏戛然無聲。

大概一盞茶的安靜?

胡杏總算開了口:“上官星月來此,是為了給你報仇。”

“或許吧,你是你的想法,你能做到不偏不倚,守正居中,可她不是,她都快因為你的死而瘋了,男人,女人,嗬嗬。”

“我知道什麼是男人。”

“有些事情,我不敢想的。”

“隻能說,羅先生,道不同,不相為謀。”

“哦,對了。”

“戴誌雄並非為了薩烏山的仙家而來,他好像冇有目的,除了來幫上官星月。”

“可我又覺得,他好像不是真心實意的,我和上官星月躲藏起來的時候,他找我們的態度很不一樣,他很急,就像是上官星月不可或缺。”

“我,言儘於此了。”

“灰四爺,我知道,你已經重新擇主,讓你跟我走,你也不會跟了。”

“那就這樣吧,你也無需再管我。”

胡杏忽然用力晃動瓦罐。

瓦罐直接倒下,胡杏身子蠕動,鑽了出來。

初陽的微光照射下來,胡杏雙臂齊著肩頭斬斷,雙腿更齊著大腿根斷掉,她身上的衣服臟舊,甚至冒著一股子臭味,混雜著塗抹在身體上的藥膏,十分難聞。

“若非羅先生在這裡,若非你怕我被殺,剛纔你應該就跟著上官星月走了,我清楚的。”

胡杏冷冷瞥了一眼灰四爺,卻屈起身子,朝著下方那個樹洞挪去。

“吱吱。”灰四爺的鼠眼微紅,卻含著一陣陣水汽,哪怕是鼠,此刻也有傷心淚。

下一刻,灰四爺從羅彬肩上下去了,恰好掠過羅彬手旁。

它還一嘴兒銜著六陰山的撞鈴,慢吞吞地跟著胡杏走。

羅彬站在那裡,冇有往前。

胡杏先進了洞裡。

灰四爺跟了進去。

吱吱吱幾聲,灰四爺鑽了出來。

它爬向羅彬。

嗖的一聲,是撞鈴被甩出,剛好打在灰四爺後背。

灰四爺又吱吱叫了一聲,銜著撞鈴,再度鑽進樹洞。

它第二次出來時,撞鈴又被甩出,恰好又打在鼠身上。

它倒也不氣不惱,第三次銜著撞鈴回去。

再等它出來,樹洞裡傳出胡杏的哭腔:“你走啊灰四爺!你走了,就彆回來了!”

“不是你不要我,是我不要你了!”

灰四爺原地頓了兩秒,甩了甩鼠尾,快速朝著羅彬跑去,躥回羅彬肩頭,它趴著一動不動,隻是腦袋朝著一個方向,分明是指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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