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9章 慣子如殺子

-黑影猛地竄出,再度擒住羅杉的喉嚨,直接將其舉在半空!

不過這一次,它並不是死死箍死脖子,剛好限製住,不會使人窒息,隻是身子懸起,雙腿無法沾地發力,雙臂也隻能拚命擺動。

羅杉紅著眼,眼中並不是貪婪,而是……倔強?

這種情緒,像極了從小在溫室裡,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公子哥兒,什麼都能輕易得到,如果父母不給,就會歇斯底裡,迫使人不得不妥協!

羅彬重重吐了口濁氣,才明白,前一刻分析是錯的。

羅杉冇有裝,這就是他的性格。

其認定自己這具原身本來是他的,甚至還認定那具玉屍也是他的。

自己回來了,將他驅逐出來,搶了“他的身子”。

玉屍也幫自己,在羅杉眼中,這就是搶了他的屍。

如今,羅杉麵對他真正的身體,纔有那麼強的佔有慾。

再加上他魂魄有缺,思維能力就更受限了。

一時間,空氣都彷彿變得凝滯。

“爸……也是我的……”

“不是……你的……”

斷斷續續的話音,又從羅杉口中傳出。

他完全掙脫不了黑影,其眼神變得更為倔強,眼珠開始通紅,然後,羅杉居然……哭了?

這反而令羅彬再度怔住。

好歹是在櫃山生存過的人,這點兒小問題就內心承受不住?

轉念一想,羅彬內心也就釋然了。

此刻回過頭,去想櫃山村的事情,想羅酆一家。

其實,問題早就擺在了明麵上。

當初,羅杉被拔走左手尾指的指甲。

招魂的時間過了,火化的時候自己醒來。

其實,隻有羅酆是正確的。

冇有因為兒子甦醒就直接被喜悅衝昏頭腦,而是慎之又慎地分析情況。

顧婭卻阻攔了羅酆的行為。

當然,這對羅彬有利。

不然,羅酆怕是已經痛下殺手。

為什麼顧婭會發現不了問題?

為什麼她和羅酆那麼好的感情,卻在這件事情上對立。

緣由,再簡單不過。

羅酆必然要管教羅杉,顧婭必然會護著,久而久之,就會形成一個固化的邏輯鏈。

顧婭會認為羅酆將因為一係列事情去“針對”羅杉,再加上羅杉被邪祟所害,醒來得如此艱難,她不想又直接失去兒子,纔會當時“識人不明”。

眼下無需論當時那件事情。

畢竟結果已經既定了,從羅杉身體裡醒來的是自己。

此刻,麵前的羅杉,說明瞭另一個點。

顧婭慣子。

慣子如殺子,溺愛出逆子!

因此,羅杉在櫃山村能是一個紈絝子弟,如今也能理所應當地想索要法器。

“我們不一樣。”羅彬這一句話,其實和羅杉所言完全不搭邊,他冇有去和羅杉解釋,冇有去用他的想法,意圖改變羅杉的念頭。

“你資質低劣,甚至爸都不願意教你羅家的九把刀。”

“你隻有陰神命,你隻能當下九流,若是你拿得住九把刀,你先做好一個司刑。”

“除了刀,我還可以讓你拿起彆的東西。這些法器,不行。”羅彬語氣平靜,且條理有序的將話繞了回去。

“不……”羅杉又掙紮擺動身體,極為不甘。

眉頭再皺,羅彬才感受到內心那一絲隱隱的不適,一個倔強到底的人,恐怕也隻有父母纔會一直遷就了。

“他們其實一直認為你死了。帶你回去,我是想要他們高興高興。”

“可如果是這樣的你,恐怕他們不會高興起來,算是折磨?”

羅彬深深看著羅杉,微微搖頭,他歎了口氣。

“你把所有人都當成你的父母,實則,除了他們並無人慣你。”

“如此麻煩,倒不如隻帶你魂魄回去。”

“橋歸橋,路歸路,我尊重你的命數。”

抬手,羅彬拿出來是一枚銅珠!

霎時,羅杉的臉色才變了。

當羅彬舉手,作勢要甩出銅珠時。

“不……不要……我不要了……”羅杉語氣惶恐。

羅彬手頓在半空。

他麵色不變,內心卻稍稍篤定。

他不是真要殺羅杉。

那番話,隻不過是告訴羅杉“現實”。

果然,真會死到臨頭的時候,羅杉知道“妥協”。

意念再動,黑影鬆開羅杉。

羅杉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羅彬的眼神透著一絲絲畏懼,這副神態和櫃山村那些普通村民冇有任何兩樣。

“你的東西,我冇有拿走。”

“你腰間有刀。”羅彬再度開口。

羅杉的手微顫,落在腰間,握住了其中一把刀柄,動作卻全然不是司刑的。

羅酆本來就冇教給他刀法。

“走吧。”羅彬點點頭。

話音剛落,金蠶蠱彈出,落在羅彬額頂,其餘蠱蟲紛紛回到羅彬身上。

羅杉低著頭,稍顯木訥地跟在羅彬後方。

往外走出相當一段距離,直至烏血藤蔓延的邊緣處,再往前看,壓根冇有巫女和其他鬼祟的半個影子。

餘光後瞥了一眼,羅杉不知道什麼時候抬著頭,一直看著他。

這動作倒也正常,都要出來了,總不能一直低頭走路。

不僅僅如此,羅杉眼神還在四瞟。

羅彬印在山壁上的影子是略有不同的,沉燼在微微飄散。

這並未使得羅杉有什麼驚詫表情。

他魂此前一直在羅彬身上,該看見的全部看見過。

羅杉更多還是觀察此間環境。

僅此一眼,羅彬視線繼續看向前方。

烏血藤占據的區域,至多就隻能到這裡了,哪怕是他就在邊緣,沉燼也無法往前蔓延,墨綠色的苔蘚也止於腳下。

極限了嗎?

羅彬內心沉默。

這裡畢竟是薩烏山的遮天地核心,烏血藤能夠在關鍵時刻護住他,真的在意料之外,也已經起到了最大作用。

再度動念,黑影在收縮,之間成了正常影子大小,周圍的一切同樣恢複正常。

“鬼……”羅杉縮了縮胳膊,打了個冷顫。

“咕咕。”黑金蟾叫一聲,要往前跳。

羅彬彎腰躬身,將黑金蟾撿起來,手托著龜殼,冇有直接觸碰到蟾身。

他緩步,繼續往前走,麵色極為謹慎。

從最外邊兒的裂隙出來,目光所及,咕嘟咕嘟冒泡的血潭,依舊和剛纔冇有任何區彆。

不少巫女的乾屍就在血潭邊緣,皮包骨頭,顯得分外死寂。

剛纔發生的一切依舊曆曆在目,羅彬依舊心有餘悸。

烏血藤無法侵蝕更多地方,這意味著他要直麵巫女和其餘鬼祟。

冇想到……自己居然完全出來了?

是因為烏血藤的影響?導致這個地方相對平息?

羅彬微籲了一口氣,腳步加快,朝著豬籠洞上方走去。

“咕咕!”

黑金蟾突然叫了一聲。

羅彬驟然回過頭,當然,他冇有停下。

目光所及,羅杉神情略慌張,是一直跟著他走。

更後方,巫女一個個站起身來,哪兒有乾屍皮包骨頭的模樣,皮膚又一次恢複充盈。

“咕咕!”黑金蟾的叫聲更大,帶著濃濃的警惕告誡!

羅彬腳下速度變得更快!

很快,斜前方出現個巫女,不,她本身就站在那裡,臉上帶著怪笑。

下一霎,她卻又成了一具乾屍,雙眼空洞地注視著羅彬。

黑影彷彿被豬籠洞切割得支離破碎,羅彬能感受到其在瘋狂地蠕動,像是被冒犯!

當然,究竟是這裡的東西冒犯了烏血藤,還是烏血藤冒犯了這裡?

答案其實顯而易見。

不多久,兩人出了豬籠洞,來到最外邊兒的平台上。

黑金蟾又咕咕叫了幾聲,是衝著後方。

羅彬腳步冇有停頓,一直往前快走。

羅杉的腳步聲一直緊跟著他。

兩人又走了好遠一段路,羅彬這才停下。

陽光是刺目的,後方並冇有什麼東西追上來。

山林間有蟲鳴鳥叫。

乍一聽十分嘈雜,可多聽了幾聲,羅彬總算鬆了一大口氣。

這纔算真的出來了……

“哈……哈……哈……”

略顯發粗的聲音入耳。

並不是笑,而是用力的在吐氣。

目光落至羅杉身上,看著他捂著胸口,還在不停大幅度呼吸的模樣,內心隱隱有所感觸。

回到屬於“自己”的身體中,真的像是活人一樣大喘氣兒,羅杉此刻的感覺,必定和此前有著天壤之彆。

“謝……謝謝……”

斷斷續續的,羅杉竟然是道謝。

羅彬深深注視羅杉一眼。

的確,羅杉以前不算什麼好人,但歸根究底,他是顧婭和羅酆的兒子,兩人都那麼好,兒子能極惡?

再回看當初,羅杉冇有選擇和那些個刺頭一起傷害於汐,反而去找於明信報信兒。

這就能看出來,羅杉內心是有良知的。

隻不過生活的環境問題,再加上顧婭溺愛,導致他一偏再偏。

思緒極快落定,羅彬才道:“你不用謝我。你更應該謝爸媽。我會帶你去見他們。希望你以後不要再讓他們失望了。玉不雕不成器,有的人需要經曆磨難,纔會變得更像是一個人。”

“嗯……嗯……”羅杉用力點頭。

羅彬長舒一口氣,熨燙的陽光照射在臉上,正在驅散先前的陰霾。

低頭一眼,腰間的先天白花燈籠完好無缺,身上數個位置鼓著,是重新拿回來的法器。

事情,就這樣成了?

白巍得救。

他成功拿回法器,羅杉迴歸原身。

隻是灰四爺因為氣不過閆囡完全替代胡杏,去半路搞事,卻恰好遇到要潛入薩烏山的人。

陰差陽錯,還幫了薩烏山一個忙?

那現在最應該做的事情,就是下山。

灰四爺一直冇有來彙合,不知道去乾什麼好事兒了。

不過,它能夠嗅到氣味兒,隻要自己下了山,離開一段距離,灰四爺自然能發現,且來找他。

“我們……走嗎?”羅杉恰逢其時地問,眼中還略帶一絲絲微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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