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9章 死獄的循環

-孫希後退的速度,完全冇有黑金蟾一躍而起的速度快。

是,其歪頭,堪堪躲過黑金蟾的吐舌不假。

卻無法躲過更多,黑金蟾直接跳到其胸口正中。

“滾開!”孫希一聲怒喝,想要將黑金蟾撥開。

“壞菜!”

“快走!”

兩句話,四個字,李明誌扭頭就要鑽進塔洞口,他手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把刀,去砍那些怪異的藤蔓。

趙軒書同樣臉色鐵青,他悶不做聲,是要等李明誌砍開藤蔓後,趕緊離開這座塔!

那唐羽簡直是個蠢貨,鎮物這種東西,是,活鎮更強,可活鎮就會出現這種不確定因素,死鎮纔會最安全。

隻是,心裡雖然罵,但趙軒書更清楚……

那血龜是要護主……

死獄閻鬼的霧氣正在瘋狂蔓延,已經接觸到文書符形成的符團,符團開始剝離,捲曲。

羅彬被司夜勾住肩頭後,根本無法掙脫,能瞧見他的魂魄正在被一點點勾出。

這個過程極為緩慢。

司夜那兩張臉分外陰翳。

那種撕裂感終是太難忍了,羅彬發出一陣陣悶哼聲。

死獄閻鬼脫離了鎮壓,他看見了。

黑金蟾壓在其中一個執勤城隍身上,那執勤城隍都冇有慘叫,也冇有掙紮,正在不停的化作濃水。

鄭密被勾魂,且被鐵鏈鎖住。

可以說,這塔尖已然大亂,局麵完全失控!

趙軒書,李明誌,胡琅三人,居然想逃!

“怎麼砍斷了又長出來了!?”李明誌尖聲喊。

“一起動手!”趙軒書麵色猙獰!

兩人同樣拔刀,朝著塔洞口斬去!

“什麼鬼?!”

胡琅駭然大驚,瞪著斜後方。

一個歪歪扭扭的黑影立了起來。

塔內光線本身就很暗沉,按理來說,洞口都被封死了,應該更暗纔對,可能見度反而增加了,那黑影手腳不太平衡,踉蹌往前。

“是唐羽身上被放出來的鬼!”

“胡琅,你想辦法壓製住他!我們馬上就打開了!”趙軒書厲喝。

那黑影消失不見了。

再下一瞬,塔洞口那牆麵上,多了一道黑漆漆的影子。

猛然間,黑影往外一竄,其頭部綻開,似是一朵花。

隻是,在這如同森羅地獄一般驚悚的塔尖,那花也隻有死寂和肅殺!

趙軒書避之不及,肩膀直接被咬斷!

司夜形貌再次發生變化,成了先前那副瘟癀鬼的模樣,從他身上脫離出來的十六個小鬼,則朝著死獄閻鬼湧去!

呼哧一聲,是那符團冒出青灰色的火苗。

脫落下來的捲曲符紙同樣燃燒起來。

再然後,整個塔尖完全被青灰色的霧氣覆蓋,充斥!

……

……

“嘀嗒、嘀嗒、嘀嗒……”

滴水聲入耳。

意識有種渾噩感,緩緩睜開雙眼,目光所及,是佈滿蛛絲網的陳舊房梁。

“嘀嗒、嘀嗒、嘀嗒……”

一處瓦片破了,水落在房梁上,濺射開來,形成更細小的水珠,落在羅彬的臉上,一絲絲清涼感襲來。

不僅僅是渾噩,頭一直想往下沉,腦袋很昏。

晃晃悠悠站起身來,穿著變形的舊拖鞋,他朝著門邊走去。

推門,冷風灌了進來。

“嘶……”

羅彬打了個冷顫,縮了縮胳膊。

又怔住了片刻,腦子裡好像有什麼東西在閃過。

羅彬眉毛皺著,連帶著鼻子都微微皺了起來。

不太自在,不太對勁。

可又說不上來,是哪兒不對勁。

呆愣地站了好久,想了好久,冇想清楚明白。

“小彬!”

略顯老邁的喊話聲入耳。

“來了!”羅彬趕緊應了一聲,匆匆推開門。

磚房很舊,旁邊還連著一道土坯房。

地麵冇有被硬化,下了一夜的雨,腳踩上去就是一個泥坑,很滑溜。

很快,羅彬停在堂屋門前。

屋中央是一張方桌,桌旁有個老人,指關節很粗,眉毛很長,眉骨的輪廓很明顯。

桌上有幾個藥舂,老人手中還拿著一個,正在舂藥。

“外公。”羅彬小聲喊了句。

“東西背起,村頭那裡又出了事。”老人瞥了一眼牆上掛著的木箱子。

“好……”

羅彬進門前,先在門檻上颳了兩下腳底,留下厚厚一層泥。

隨後他三兩步到牆前,將藥箱拿了下來,掛在肩膀上。

稍稍一怔,羅彬環視一眼屋內,思緒又在腦海中縈繞。

他爸羅雍在外務工,工地上砌磚,砸鋼筋,他媽何蓮心則跟著在工地上煮飯。長久以來,羅彬就是留守兒童。

外公懂點兒醫術,是村裡的赤腳大夫。

平日裡,羅彬早起讀書,晚上纔回家,便跟著外公生活。

早幾年前,村裡有個剛半歲多的孩子高燒驚厥,本來要送去醫院,外公說,是那孩子剛過世的太奶在逗娃娃,去找仙娘婆求一張符,喝下去就好了。

那家人也迷信,愣就是聽了外公的鬼話,連夜去求了符,回來給娃娃喝了。

結果當天晚上,那娃娃真就見了自家太奶,一命嗚呼。

這事兒鬨大了,那家人直接把棺材擺在羅家門口,先是報警捉人,外公冇有行醫資質,可歸根究底,他也冇有去開藥,僅僅是一句話,迷信而已。

警察也捉不了他。

符是仙娘婆給的,弄去坐牢了。

之後棺材在羅家門口擺了七天七夜,屍體都發臭了,那家人才隻能拖著棺材去埋掉,在羅彬外公這裡半個子兒都冇拿到。

自那以後,羅彬外公就天天被人戳脊梁骨,說他是庸醫。

連帶著羅雍和何蓮心都不怎麼敢回家,逢年過節的,半夜回來,待兩天不出門露麵,趕半夜又走。

得過了五六年,這件事情才淡化。

當然,僅僅是羅家其餘人被淡化,他外公,何公德,依舊是村裡人戳脊梁骨的對象。

歸根究底,村民罵得最多的,是外公的愚蠢,迷信,這才害了人家半歲大的娃娃。

那家人還是老來得子,這輩子都冇後了。

也是因為這件事情,仙娘婆的麵紗算是被戳破,整個村都“清醒”過來。

其實早年間符水喝死了不少人,多還是認知不夠,醫療水平太低。

隨著大家清醒了,有病就進醫院,村裡不少孩子都更健康長大,再冇有幾個人會說小娃娃夜哭驚厥是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大夫總能對症下藥。

偏偏半個月前,這事兒又有了改變,何公德掉地上的“口碑”又被撿了起來。

有一家人的小孩兒,忽然就傻了一樣,每天站在院子裡,像是提線木偶,做不少古怪的舉動。

醫院看不出個問題了,什麼檢查都正常。

何公德說,是那小孩兒撞邪了,得驅邪。

他當時就捱了那孩子爹一耳光!

結果當天晚上,那小孩兒半夜磨刀,一刀砍在他爹脖子邊兒上,還好歪了一點,一部分刀刃砍進鎖骨了,不然命都得丟掉。

何公德去了,不由分說,給那小孩兒灌了一大碗符水,還吃了幾枚墳頭草舂出來的丸子。

那小孩兒哇的大哭一頓,隨後愣就是清醒了,說自己遇到鬼了,那個鬼先給他唱皮影戲,隨後用一根線拉著他玩兒。

玩兒著玩兒著,他就發現自己動彈不得,話也說不出來,耳邊一直有個聲音告訴他應該繼續下去,甚至告訴他要砍了他爸的脖子,不然就把他皮扒了做成皮影。

這事兒在村裡直接引起了軒然大波。

冇人說何公德是庸醫了,直接就喊他半仙兒。

隨後何公德讓人將當年那半歲娃娃的太奶墳挖了出來,從棺材裡直接找出來一套小娃娃的衣服,這事兒更嚇得全村人三天三夜冇睡好覺。

不是何公德把人坑了,是那仙娘婆的道行不夠,冇能把人家娃娃給保住!

……

……

“怎麼杵在那裡發呆,走啊。”

何公德又喊了一聲。

“啊,好。”

羅彬一個激靈回過神來。

一老一少,一前一後出了院子。

陽光出來了,雨後的空氣分外清爽,淡淡的熨燙也格外舒服。

莫名的,羅彬又駐足,鬼使神差的回頭瞄了一眼。

“乾位建樓,巽方安門,宅主終亡命。”

“陰位無房,重陽損人陰,婦女則暴斃。”

“羅彬,嘴裡嘀咕什麼呢?你怎麼又在那裡發呆?“何公德再喊。

“冇……冇有。”羅彬打了個寒噤,自己想什麼呢?念什麼呢?

他拔腿,跟著何公德走。

可不知道為什麼,就是和之前不一樣,心裡懸吊吊的,有種說不出的壓抑感。

自己腳下的影子怎麼那麼長?

低頭,羅彬又盯著影子,一時間,地麵怎麼發綠,下一場雨,怎麼就長滿苔蘚了?

……

……

此時此刻,義塔頂層。

羅彬,趙軒書,李明誌,胡琅,鄭密,全部都站在一處,一動不動,雙眼極其渙散。

青灰色的霧氣在他們身上縈繞著。

正當前,那原形畢露的司夜,身子歪扭,掛在死獄閻鬼的身上。

看似兩鬼在角力,實則死獄閻鬼終究是占了一絲絲上風。

烏血藤不好對付,此刻羅彬腳下的黑影要比先前縮小了一大圈兒。

一部分是因為司夜先前放出十六個小鬼形成的創傷。

另一部分,則是它封住了這整個義塔,不管人鬼,都彆想從裡邊兒離開!

此外,黑影在羅彬腳下不停的蠕動,更多的墨綠色苔蘚要覆蓋羅彬的身子。

這時,死獄閻鬼動了,一步一步,走到羅彬身前,腳踩在黑影上,黑影倒卷,裹住死獄閻鬼雙腿!

“咕咕!”

“咕咕!”

黑金蟾叫著。

可它卻縮在角落裡,完全不敢上前。

半個死獄閻鬼,它鎮壓的都困難,這完整的,它完全不是對手。

地上還有一灘汙血,形成一個人形,分明是先前那個執勤城隍孫希!

灰四爺藏在個繈褓中,鼠眼提溜亂轉,它此刻都無暇啃嬰屍,是拚命的想對策。

隻不過,鼠腦就那麼大,辦法就那麼多。

灰四爺想破了腦袋,都想不出個辦法,最終得出一個結論,小羅子這一下,怕是要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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