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是什麼時候開始呢?

以前和沈聘睡在同一床都不以為意, 再多的肢體接觸都沒當一回事。

什麼時候開始變得拘謹緊張了?

大概是知道沈聘喜歡自己開始……

又或者是被“教會”什麼是接吻開始。

一切就變得不一樣了。

彷彿是被布一直遮住的地方被人扯開了布,裡麵的東西一覽無遺。

費以颯扯了扯睡衣領子,又有些坐立難安地捋了捋頭頂刺毛, 才踏出浴室。

“洗好了?”

坐在床邊的alpha轉頭看過來, 朝他招了招手,指了下旁邊櫃麵放置的一杯牛奶,道:“給你熱了杯牛奶,要不要喝一點?”

劉海乖順地散落在額前, 身穿淺色家居服, 嘴角帶著淺淺微笑的alpha看起來很無害。

大概是先去其他浴室洗了澡,所以他身上換了和之前不一樣的衣服。

費以颯掃過那杯牛奶, 視線又回到沈聘身上。

以前費以颯偶爾也會這樣給沈聘熱牛奶喝,尤其是沈聘想要長高那幾年。

費以颯見小竹馬那麼努力,連討厭喝的牛奶都不抗拒了, 於是為了幫上點忙,除了和他一起鍛煉身體之外,他幾乎每天晚上都會熱兩杯牛奶, 一杯給自己,一杯給沈聘。

沒想到在幾年後的今日換過來了。

看著眼前已經完全不需要再喝牛奶來刺激發育,體格顯然比他還要高大幾分的alpha, 費以颯腳步沒停, 一路走到沈聘的旁邊, 拿起那杯牛奶。

他垂眸瞅了眼杯子裡麵微微蕩漾的圈紋,把杯子遞到嘴邊, 一飲而儘。

然後他隨意抽了張抽紙擦擦嘴巴, 豪氣地道:“好了,開始吧!”

遲疑不決從來不是他的性格, 既然已經答應了,那麼就爽快點不要唧唧歪歪,徒增兩個人的煩惱。

——他是這樣想的。

要煩惱他一個人煩惱就行了,反正任何決定都是他允許的,總不能賴小竹馬讓他為難。

“那……”小竹馬歪了歪頭,對他微微一笑,“先學理科吧?”

理科……

嗯?

理科向來很弱的費以颯盤腿坐在客廳沙發旁邊的地毯上,看著小竹馬低頭翻開教科書。

低垂的眼睫毛,微微抿起的唇角,透著認真的輪廓線條,和以往很多個晚上,小竹馬教他學習的畫麵一模一樣。

……他想多了?

可是如果不是準備睡覺了,為什麼要提前給他準備一杯熱牛奶?

費以颯一頭霧水,然後被察覺到心不在焉,沈聘用書角輕輕敲了敲他的額頭,道:

“專心點。”

“……”

費以颯摸了摸額頭,眼看沈聘一副要指導他學習的架勢,有心想把亂七八糟的思緒收回,不過不太成功。

他“咚”的一聲把腦袋磕在桌子上,側頭麵向沈聘的方向,隨意問了句:“小聘,以我現在的我的成績,努力一下可以考上t大嗎?”

沈聘認真思考了一會,對他點點頭:“可以的。”

小竹馬對他真是盲目自信。

t大是a級大學。

作為a類級彆,分數值自然是不低。

因為沈聘之前說想要和他上同一所大學,所以費以颯其實有認真考慮過要選哪一所大學,總不能因為他學習無能,而讓沈聘也跟著上三流大學。

然後沈聘回應得這麼輕鬆,像是相信他一定要考上的篤定,讓費以颯心裡麵的不自信煙消雲散了。

要不……

再選一所更適合他們的大學?

比a級還有高階彆一點的大學……

費以颯直起身體,猛地翻開嶄新的教科書,從第一課開始,用手指點了點內容,對沈聘道:“你大概要從這裡開始教我。”

因為他很多都不懂,從頭開始學習會比較有效。

……

牆上鐘表跳到十點三十分。

沈聘合上教科書,道:“時間已經不早了,今晚就學到這裡吧。”

費以颯正皺著眉頭思索一道難題,頭也沒擡:“等等……這個再等一下我大概就能解出來了……”

費以颯一旦陷入認真的學習氛圍,還是挺能唬人的。

要不然以他平時上課總是開小差,也不會每一次都考上不錯的學校。

再加上沈聘和他從小一起長大,很清楚用什麼辦法教費以颯更能讓他很好地吸收,很多地方基本上一教就會,比老師的教學辦法還好使。

沈聘看了眼費以颯,沒再催促他,站了起來轉身進入了臥房。

又過去了半個小時,費以颯終於把那道難倒他的題解決了。

他伸了個懶腰,覺得這兩三個小時的學習下來,他的腦袋變得沒那麼空,總算塞了點知識進去。

小竹馬的教學方式還是那麼有效。

他心忖著,左右看了看,發覺沈聘大概回臥房之後就沒再出來了。

已經睡了?

這個念頭一起,某些讓他暫時忽略的問題再次躍出水麵。

費以颯看了看沈聘房門半掩的臥房,又看了看旁邊他偶爾會睡的客房。

在思考了幾秒後,他動了動因為盤腿太久而有點麻木的雙腿,而後站了起來,沒有遲疑地進入了沈聘的臥房。

費以颯知道自己有可能會惹火上身。

但是……

以前的費以颯,肯定會作出同樣的選擇。

半掩的房門推開,室內隻亮起兩盞床頭燈,雖然房間整體不算亮,到床頭位置燈光度還不錯。

小竹馬靠坐在枕頭上,正在翻閱一本看起來很複雜的書籍。

大概聽到進來的聲音,alpha的視線從書中離開,朝他看過來。

“怎麼還不睡?”

費以颯蹬掉拖鞋跳上床,大咧咧地躺到沈聘旁邊,而後熟門熟路捲起一旁的被子蓋自己身上,踢了踢小竹馬的腿。

“時間已經不早了。”

“嗯。”alpha把書本合上,而後放到一邊的櫃麵,把豎起的枕頭在費以颯旁邊放好,躺了下去。

alpha一旦躺下,就算無心,也會讓人有一種莫名的壓迫感。

費以颯原本冷靜許多的心緒再次變得緊繃,連背脊也下意識繃緊。

alpha探出一雙手臂,攬住了他。

……來,來了?

費以颯頸後麵板繃緊,感覺被熟悉的氣息包圍了。

那是專屬於沈聘的氣息,還夾雜一絲淺淺的薰衣草沐浴香味,和他身上的香味一致。

明明應該是放鬆精神的香味,此刻卻讓費以颯莫名的緊張。

緊張什麼……

他說不上。

唯一清楚的是,現在的小竹馬總是輕而易舉地讓他覺得緊張。

費以颯滿腦子的亂七八糟,大概傳遞給沈聘了,alpha的手繞過他的背脊,大手輕柔拍了拍他的背,語氣有點低緩:

“睡吧。”

“……”費以颯眨了眨眼。

他慢慢擡起眼皮,看到沈聘已然閉上了雙眼,顯然確實是打算睡了。

……那他一路的掙紮算什麼?

費以颯忽地覺得有點啼笑皆非。

他洗澡的時候,想到沈聘如果真的要“教會”他彆的什麼,他甚至還想過要怎麼樣才能很好地拒絕小竹馬,又不至於讓場合冷下來。

結果——

真的要睡了?

緊繃的背脊慢慢地放鬆下來,費以颯打個嗬欠,幾天睡不好以及用腦學習過的睏倦襲來,意識逐漸變得朦朧起來。

等懷中的身體完全放鬆下來,沈聘才緩慢地睜開雙眼。

眼神清明,沒有半點睡意。

他看著費以颯的後麵,微微出神,直到懷中人發出規律的呼息,那雙黑眸才下移,落在費以颯的臉上。

oga在意識到危機解除後就徹底放鬆下來了,此刻正睡得無心無肺,嘴巴甚至微微張開,露出一臉傻樣。

沈聘垂眸看了很久。

“還不是……”

黑眸微微眯起,他嘴角一扯,湊近了點,薄唇在費以颯的額頭上印下一個吻,剩下的尾音消失在二人貼/合的地方。

還不是時候。

他知道費以颯還有很多東西不確定。

他很多時候隻是一時興起,根本沒有深思熟慮過。

所以,他先放過他。

縱然他是那麼地想要把他占有,讓他儘情綻放……

也不允許在這個時候出錯,把人逼走。

……

“沈聘!”

戚寬看到沈聘,一時高興都險些忍不住朝他抱過去了,幸好在即將抱到之前,背後衣領被一扯,何宇澤拉住了他。

與此同時,費以颯也擋住了他要抱過來的動作。

“乾嘛呢?”

沈聘看到費以颯下意識的動作,眸色微動,把視線投向戚寬和何宇澤,道:“好久不見。”

戚寬被兩個人同時阻止,纔想到他膽大包天地想要擁抱沈聘,一個激靈裝傻地笑了笑,摸摸後腦:“好久不見了聘哥,身體怎麼樣了?”

何宇澤也打量著沈聘,道:“對,身體情況如何了,還好嗎?”

“沒什麼問題,現在已經好了。”沈聘道,在費以颯旁邊的位置坐下。

費以颯知道沈聘對自己的事總是說得很輕描淡寫,然而險些就要收到病危通知書,哪裡是沒什麼問題可以形容的?

他對戚寬他們道:“現在是好多了,之前是真的夠嗆。”

戚寬點頭,明白費以颯的話:“可不是,都請假兩周了。”

他轉向沈聘道:“之前颯哥很擔心你,天天都想著早點放學回去,一天天的彆提多煎熬了。我們當然也是!”

不忘給自己掙點分。

沈聘眸色轉暗,他睇了費以颯一眼,道:“是嗎,謝謝你們。”

“就你多話。”費以颯拍了下戚寬的腦袋,對上沈聘的視線,心裡敏感地一突。

怎麼……

感覺小竹馬心情不是很好的樣子?

雖然早上出門的時候,這個人似乎就有點心情鬱鬱。

是他做了什麼嗎?

還是說……

昨天他不應該那麼爽快就睡的?

可是沈聘都表示要睡了,那要他做什麼……?

而且費以颯想起早上他們起床的時候,沈聘的心情挺好的。

真正開始變差似乎在那之後,好像是出門之前?

出門的時候發生了什麼事?

費以颯絞儘腦汁地回想。

“以颯,你忘了這個。”出門前,alpha把昨天拿出來沒有放好的教科書遞給他。

還真把這個給忘了,今天正好有課。費以颯連忙接過放回揹包,擡起頭見到沈聘還站在原地不動,目光炯炯地看著他。

那雙黑眸漂亮深邃,一旦盯久了,就有種彷彿要被捲入其中漩渦的錯覺。

“?”然而費以颯不明所以,看了下時間,提醒沈聘,“再不出門我們就要遲到了哦。”

想到小竹馬請假兩周,可能一時有點厭學情緒,他完全明白這種心情,體貼地道:“還是說你想再休息一天?我跟班導說一下就行……”

話音未完,沈聘的臉突然在他眼底放大,一陣熟悉的氣息撲麵而來,隨後有什麼柔軟的東西碰了碰他的嘴。

“我在等這個。”

alpha從他身邊走過,率先開啟大門,拋下這一句話。

然後,他們就一路坐車到學校。

過程沒再發生什麼,一路相安無事,不過從他們坐上車開始,費以颯就隱約意識到沈聘的心情不太美妙。

到底是因為什麼?

是因為他真的不想上學?

還是說……

腦海靈光一閃,一道晴天霹靂狠狠砸中費以颯。

他知道了。

知道沈聘為什麼出門後就顯得心情有些鬱鬱,費以颯如今回想起來,發覺表白後,主動的人完成變成了沈聘。

他被動接受,從沒主動過就算了,甚至有些地方他還表現得很抗拒!

就像他瞭解沈聘一樣,沈聘也很瞭解他。

是不是真的願意,他大概看他的表情就能猜出來。

所以,昨晚他才什麼都沒做,就這樣睡了。

而早上出門時沈聘那句話的意思。

——我在等這個。

“等”……

這個字眼的意思,其實就是沈聘想要他主動。

然而他不解風情,根本領悟不到他的暗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