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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時雨

10-18 16:09 發布 | 1095 字

其實沈願又在外麵站了很久。

他怕連笙知道自己沒走,不肯醒過來,於是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

他就是想看看她,哪怕衝他發脾氣也好。

可偏偏,小姑娘脾性倔,打定主意恨他了以後,便真能恨上一輩子。

連笙一夜保持著側躺的姿勢,沒敢睜開眼,也沒敢翻過身去。

她怕一下就撞進一雙熟悉的眼睛裡麵。

她不能再沉淪下去。

第二天一早,她醒過來時,陳國忠手裡捧著一碗麵,熱騰騰的,和她說:“老奴沒什麼好給娘娘慶祝的,隻是這一碗麵,委屈娘娘了。”

“阿翁之於我,如父一般,是我總愛讓你們操心了。”眼淚又不爭氣地流了下來。

人說孕婦總是矯情,不假。

陳國忠歎了口氣:“娘娘快些趁熱吃吧。”

其實連笙已然沒了味覺,體內毒素交織,她不死已是萬分,哪裡還敢再度奢求呢?

但她強忍著作嘔的感覺,硬是將那碗麵給吃完了。

“長壽麵,吃完了,娘娘和小皇子定然能夠平平安安的。”

“是啊,平平安安的……”連笙兀自呢喃,像是應他的話,又彷彿自言自語。

開春了以後,整個兒長陵暖和不少,太醫說,孕婦多出去走動,對日後生產大有益處。

沈願自然不能再囚她。

他遣了陳國忠到連笙身邊伺候,看管是一,二在,看在陳國忠的麵上,連笙到底是會念幾分舊情的。

那日剛落了一場雨。

清明時節雨紛紛,綿綿的細雨周密而仔細地覆蓋著長陵皇城的每一個角落,冷得侵人髓骨。

連笙固執地要回連家拜祭。

連家數百口人,在沈願殺回長陵的那一場戰役中,悉數死在了鐵騎之下,沒死的,卻都在沈願的一句“放箭”中、在那場出現在雪地上的無情大火中消失……

隻剩連笙一個人。

是以陳國忠來稟時,沈願隻微微一愣,看著簷前的一灘水漬,對映出太陽的刺目光輝。

過往的事情曆曆在目,讓他眼睛酸澀起來:“就煩阿翁,好好照顧她。”

“是。”

上一次回連家,連笙記憶丟失,甚至不知道,造成這個百年世家落沒的始作俑者,竟是如今宮中待她如珠似寶的男人。

想想也真是諷刺。

推開門,墨玉已經在裡麵等著她的到來。

連笙沒去看陳國忠迅速垂下的頭,隻是笑:“阿翁從小看著我們長大,為笙兒做得已經夠多了,現在幫著墨玉,也不必自責的。”

如若不是陳國忠,被沈願囚禁在蒼梧宮裡的墨玉如何出得來?

一個冬天過去,墨玉仍舊是大商的皇後,可她如今發髻散亂,臉上手上雙腳,儘是被凍壞了的青紫顏色,甚至因為天氣回暖,於是有膿水流出。

腕上的那雙翡玉鐲子染了膿液,已看不清本來麵目,但裂痕卻格外地清晰。

她一語不發地靠近連笙,似笑非笑。

陳國忠生怕她做出什麼舉動來,忙攔在前頭,止住了墨玉的腳步。

墨玉抬頭看他,一挑眉,嘴角的微笑顯得很是詭異:“阿翁,你總是這樣,捨不得傷害她,卻又拒絕不得我,所以心裡才會難受。”

“但是墨玉當您是最親的人了,捨不得看您這樣的苦惱,等我殺了她,您就再也不用為難了。”